夜已经深了,可这里的夜永远不会黑下去,哪怕是在最孤寂的冬日里。妓夫太郎一如既往穿过乳守遊廓,这是南旅篭町上的游里,也叫六間筋,是他每日去打工的必经之路。可今天的氛围却似乎有些不同,那些平日里躲在门帘后的游女们,今日却不约而同的围在了山口桥旁的柳树下,围着什么东西议论纷纷。


    “这位大人是哪里来的呢?穿着的衣裳如此奇特,为何沉睡在见返柳下的雪中?”


    “穿着昂贵的衣裳,却倒在冰雪里。明明不是武士,却带着奇怪的佩刀呢,真是奇怪呢。”


    听众人的语气,这个人应该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此地的,人们发现的时候,身体已经一半被雪埋起来,并不知道死活,但看此人腰间有着佩刀,想必不是普通人。这个年代武士之间打斗是常有的事情,大家并不敢直接去触碰,过了很久,才有大胆的游女,蹲下身,将埋在那人面旁的冰雪抚去。


    一阵抽气声。


    妓夫太郎耳朵微动,虽然他平日里和这些喜欢嘲弄他外表的游女不对付,可到底还是耐不住人类好奇的本性,微微驻足。


    “啊!”


    游女看见那人面容后,脸瞬间红的比桃花还要艳丽。


    “如何能使迷途的贵公子淹没在冰雪里呢?还是由我将他带回去吧。”


    旁边人也反应过来,争道:“做事也要讲究个先来后到吧!是我最先发现的……”


    妓夫太郎瞥见冰雪里那一抹玉颜色,瞳孔微缩,怔了片刻,一股不知何起的厌恶好像隔夜的臭馊饭在胃里发酵后,一阵阵的反上味来。


    穿着真高贵啊,一定是富贵人家的小公子吧。颜色真好,和樱花一样灿烂,凭什么这样的人和他活在同一个世界上?还要让他知晓这种人的存在?这种人哪怕是活着,哪怕是呼吸着,就是对他活生生的挑衅。


    死了吧,冻死在雪里是再好不过的死法。


    可惜事不如意,老天从来都喜欢和他对着干,他听见欢呼:“这位大人还活着,有气息!”


    真是可恨啊……


    妓夫太郎感觉到晦气,挠了挠脸上发痒的黑瘢,忽然想起来临走前妹妹的唠叨,她今天傍晚要去陪那些她很讨厌的武士喝酒,早上起来就脾气很暴躁,甚至冲自己发火,自己哄了好久,说会给她做一个新的豆袋,她这才破涕为笑。


    妹妹,他的妹妹。因为一个豆袋就满足的妹妹,果然还是早些去上工吧,多追回些债,能让妹妹晚上吃的更好些。


    他是妓夫,是游郭里工作的男人,却因为样貌丑陋,没有人会雇佣他去做人前的活计,替花魁撑伞什么的。只能去背后做些收债的阴私的活。因着会打架,最近的收入倒是不算那么微薄了。不用像以前那样穷困,可他总是忍不住将赚到的钱全部花在妹妹身上。


    妹妹,他的妹妹……


    有雪飘下来,妓夫太郎思绪也飘飞了,仰头望着天,头发颜色比雪还漂亮的妹妹,现在在干什么呢?


    “喂!那边的妓夫!”


    有人喊他,语气很是不客气,是一位游女:“这位公子腰间的佩刀很是奇特,似乎是什么不得了的人物,想必见过一次定然是终生难忘吧,乳守遊郭上的人从来没有见过他,你在别的游郭做活,之前有见过他吗?”


    妓夫太郎几乎是瞬间咬牙,他都已经要离开了,为什么还要问他这些事情?他浑浊的眸里漫溢着恼火:


    “大白天倒在雪里的人难道会是什么好人吗?长着一副逃犯的模样,又混迹在游郭,说不定是得了肮脏的病呢。你们最好不要忘记游郭的三条规矩,尽早把他丢给官差才好!”


    “你在说什么!”游女本就不耐烦的眼神此刻变为了毫不掩饰的厌恶:“真是心和脸一样恶臭的东西,我就不应该和你搭话,让你在我的屋前多停留一刻都是亵渎!”


    她扭头吩咐年轻的同伴,换了面孔,轻声细语:“啊啦,那位大人苏醒了吗?”


    妓夫太郎瞬间好像被点燃的火焰:


    “你难道就干净吗?已经过了二十的游女就是鬼门关前的鬼了!头发都要掉光了,已经是一只换羽了吧!得了梅毒的样子简直比鸟还要丑陋,趁早准备去罗生门河岸吧!”


    听着游女悲愤的尖叫,妓夫太郎心情终于舒畅了起来,他不再管这些,可游女似乎不愿意放过他,新来的妓夫是一个健壮的莽汉,和妓夫太郎为了立威,直截了当的上前,掀翻了妓夫太郎。没料到妓夫太郎使了阴招,他的小腿猛然刺痛,低头一看被什么不明的肮脏物品划伤,滴下血来,看见妓夫太郎脸上丑陋的梅毒疤痕,他怒从心头起,一把拎住他的脖子,将他狠狠贯在地上,一脚踩下,踩到他凸起的脊梁骨上,狠狠的碾下去。


    “罗生门河岸的肮脏小鬼,滚到你该去的地方!”


    妓夫太郎奋力的挣扎,但很不幸,他胸口前些日子被人重伤了,还没痊愈,这一踩下去他喷出血来,呼吸都是痛的,肺好像被灌进了刺骨的冰。他扭着头,布满血丝的眼恶狠狠的瞪着他,配合他扭曲丑陋的脸,格外的吓人。他很讨厌被人踩在脚下无力的感觉,让他想起来那些被人欺凌的日子。


    “好了,没有听说过要把垃圾踩在脚下的道理,你不嫌脏的话,客人看见可是隔夜饭都要吐出来的,快些把他丢走吧,真是有碍观瞻的脸蛋呢。同样是男人,怎么就有人是天上,有人在泥里呢?”游女依依不舍的将目光从那位公子脸上收回,冷漠的看了妓夫太郎一眼。


    妓夫太郎一僵,地上融化的泥坑里,倒映出他的脸。


    他是一个好哥哥,把母亲胎里的梅毒全部吸走了,没有留一点给后面的妹妹。而不幸的是,天生的梅毒侵蚀了他,从心到身。丑陋,贫穷,卑贱,这三样东西,无论哪一个都是可以把正常人拉近泥潭的原罪,而他得到上天的青睐,一生下来就拥有了全部!他是泥巴里最肮脏的泥巴。因着这份恩惠,他从小到大,除了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漂亮妹妹,从来没有人正眼看过他。


    他也不愿意正眼看自己,他比谁都厌恶这一副丑陋的容颜。


    后脖被人粗暴掐住:“小鬼,听说你最近很得意啊?用肮脏的手段追了不少债回来吧。真是令人恶心,用这张脸游荡在人面前,让大家的眼睛被染污,是会下地狱的吧。”


    “呸!”一口痰吐在他脚边,妓夫太郎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挣扎着落地,可还没反应过来,一拳打在他的胸口,几乎将他击飞!他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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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再次落在地上,背后卷土重来碾上来的力量让他再次喷出血来,发出狼狈的叫声。他耳朵一阵嗡鸣,似乎听见什么醒了醒了,什么真脏啊怎么还不赶走,他已经无法分辨出意义,因为剧烈的痛苦。


    “真是狼狈啊?哪怕是死在这里也不会被发现?乖乖的下跪磕头,兴许我还能放你一命,你要是还不肯我也没有办法,听说你有一个妹妹,很漂亮的样子?你既然不肯的话,把你打的半死后带到你妹妹面前,你妹妹会给我下跪的。听说你们兄妹关系很好啊!”


    妓夫太郎猛然瞪出眼,死死的盯着他看,恨不得用眼神将他杀死。


    “别用那恶心的眼神看人!还没有认清现实吗小鬼,到现在脊背还挺着,难道在指望有人救你吗?”


    怎么可能?


    妓夫太郎很明白,不会有人来救自己,能拯救自己和妹妹的人只有自己。从小到大,没有人对他有过善意,更别说援手。只有从一个看不见他面容的瞎和尚那里,他得到过和旁人一样不咸不淡的问候,那是他唯一一次被人平等的对待过。


    至于妹妹不一样,围绕着妹妹的手很多,可他们都带着不可言说的目的,这个世界上没有纯粹的善意。


    丑陋的人不会得到善意,漂亮的人得到的总是觊觎。很小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这一段,从而放弃了对于他人的希望,外面的人都是肮脏的,只有他能保护妹妹,保护自己。


    他也做到了,自从十二岁有了力气后,一直都在保护着妹妹,保护的很好!


    可是现在,妓夫太郎咳出一口血,他头晕目眩,愈发憎恶自己的羸弱。他意识渐渐羸弱过去,眼神发狠,紧紧咬着自己的舌头,像是嚼这仇人的血肉一样狠,刺激着自己的精神,他可以的,一定可以杀掉这个肮脏的人,他不会让这种人靠近他妹妹半分!


    他的眼神彻底激怒了那个人,他勃然大怒,一脚朝他的心口踹去,用了十足十的力气!


    妓夫太郎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中断在这一刻,混迹在打架场的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一脚的威力!到底还是十四岁的孩子,直面死亡的那种恐惧让他的血液都凝固了起来,凶狠的气息一瞬间如烟散去,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想护住自己的心口。


    他不想死!他不能死!


    ……


    预期中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并没有传来。


    妓夫太郎并不认为那一脚会有收回去的余地,发生了什么?他惊疑不定的睁开眼,眼前这一幕几乎让他愣在那里,化为石雕。


    一柄漆黑的长剑,横在他的面前,隔开了他和那个壮汉的距离,几乎是一瞬间,壮汉摔在地里。


    他看见一个浑身雪白色的少年,挡在他的面前,少年身型很挺拔,侧颜如明玉一般美好。连风都眷顾的美少年,不舍得吹动他的发梢,而此刻,却挡在一个全世界最肮脏丑恶的人的面前。


    这是谁?他是被这个人救了?


    被人救这个词太过荒诞,可他实在想不到别的解释方式。他的大脑一片混沌,已经不能再反应更多的东西。


    一片雪花落在妓夫太郎的眼前,妓夫太郎愣愣的看着伸到他面前的手,白净,修长,和雪一样。


    “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