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了酒宴,夜色已深。


    在老铁庄的后宅,许秋芸宽衣解带服侍郎君休息。


    这位女大匠展现出了柔情似水的一面,床第之间尽显缠绵蜜意。


    让李原是好一番的疼爱。


    第二日,天上下起了小雪。


    李原虽有些不舍许娘子,但还是率队离开了老铁庄。


    正式开始宣慰北川道各村寨兵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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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州府,石岭县,枯木村。


    在村东头,一座破败的土屋中传来了一阵咳嗽声。


    这座土屋中住着一对冯姓爷孙。


    爷爷今年五十七,早年当兵户的时候在战场上受过伤。


    落下了肺病,一到冬日便咳嗽不止。


    不过眼下,他可顾不上这些。


    这位冯老伯,望着手中的半袋粟米是脸露愁容。


    因为这半袋粟米,已是爷孙俩最后的口粮了。


    儿子大半个月前。


    在北岸四城大战的时候丢了性命。


    督军府倒还算说得过去,给冯家补了七两银子的抚恤。


    按理说用这些银子买些粮食省着点吃,总归是能熬过寒冬的。


    却不想,儿媳妇挨不住家中的苦日子,便拿着督军府给的抚恤银跑了。


    只留下了爷孙俩在家中苦撑。


    如今爷孙俩的过冬粮,就只剩下这口袋中的半石粮食了。


    每日里,他们只能是靠着没几粒米的稀粥度日。


    自家懂事的孙子,天天早起,到山中去寻找能吃的草根树皮。


    但如今已是入冬,山中万物凋敝,哪里还有什么可吃的植物。


    摸着袋子中不多的粟米。


    冯老伯的脸上,尽是忧愁之色,皱纹似乎也变的更深了。


    他叹了口气,心中很是想念自己那个壮实的儿子。


    若是自家儿子还活着,家里岂会是这个样子。


    冬日里即便是没粮了,儿子也会些手艺,总归是饿不死。


    自己与孙子又岂能没了衣食。


    心中一阵酸楚,老头子不由得抹了抹眼角。


    是自己老了没用了,只能让孙子跟着自己遭罪。


    他也想过去借粮,但如今是荒年。


    村寨里没几家能吃饱,几乎都缺粮食。


    最关键的,是因为他们冯家没了成年男丁,也就意味着没有收入。


    借来的粮食根本就还不了,所以更是无人肯借。


    冯老伯望着灰蒙蒙的天,想着这么点粮食,两个人吃肯定是不够的。


    要想个什么办法,才能让孙子活下去呢。


    忽然,老人的脑中一闪。


    粮食虽然两个人吃肯定不够,那少一个人的话。


    或者说小孙子一个人吃的话,说不定就能熬过这个冬天。


    老头子坐在飘落的雪花中想了好久。


    最终叹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冯家不能绝后。


    自己已经够老了,也活够了,不能再夺了孙子的生机。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


    冯老伯将自己那条有些陈旧的麻布腰带,从腰中解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看屋梁。


    苦笑了一声,高度正合适。


    于是便搬着家中唯一的瘸腿凳子,放到了梁下。


    他很是小心的站在凳子上,将麻布腰带绕过了房梁。


    看着从房梁上垂落下的腰带。


    老头子又转头看了看自家有些昏暗的土屋。


    心中涌起了一丝不舍与留恋。


    但又想到,也许自己死了就能见到儿子了。


    一咬牙,他便将自己那颗满是白发的头颅,伸进了腰带之中。


    随即用颤抖的脚,蹬开了木凳。


    嘎吱一声响,腰带被老头的体重绷紧。


    冯老伯已将自己挂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