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


    战鼓声远远震在群山之间，残阳压在城头。


    阿奢听逃难的人说，镇北将军雁茴率三万铁骑攻陷山城了。谁也不知这将军是菩萨还是罗刹，趁着现在能逃得掉，赶紧都逃走吧。


    阿奢也想逃走的，可他才刚修成人，没有衣物，也没有家人。他能往哪逃呢。


    城里人逃难的这几天，他躲在一棵树上藏着，一刻都不敢下树去。


    每每只有到晚上，夜深无一人的时候，他才敢爬下树来，找点能填饱肚子的东西吃。


    初时，他还能找到逃难人落下的一点干粮，到后来，只能吃点花花草草，幸运的话，可以捕到小老鼠。


    白日，他只敢躲在树上，忍着饿。


    偶尔，他会看到几个士兵路过。那些士兵不是山城的士兵，应该是那位雁茴将军底下的兵吧。


    这天晚上，阿奢又下来找东西吃了。


    他下半身变成蛇身，上半身没有衣物，只能用长长的瀑布一样的头发裹遮着。


    他在草丛树丛里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一样可以填饱肚子里的东西。


    看到仅剩一株花了，他咬下来吃，可还是填不饱肚子。


    好饿啊……


    好饿啊……


    阿奢饿得晕头转向了，居然没注意到，身后有个脚步声。


    他一回过头，便见到一位身穿银甲的男子站在树下，双眸带着震惊之色望着他。


    阿奢“啊”了一声，连忙窜到断垣之后藏起来，浑身忍不住地颤抖。


    那是谁呀……怎么会在那里呀……是我饿出来的幻觉吗？


    阿奢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双手扒着断墙，把脑袋悄悄探出去看了一眼。


    那人居然朝他走进过来了。


    阿奢吓极了，脑袋急忙收回来，整个身体蜷缩起来，不住颤着。


    那个男人已经走到他身边了，阿奢心想，他是不是要死了，是不是要被杀了？


    对方一定会把他当妖怪杀了……


    阿奢吓得一边抖一边流眼泪。


    没想到，忽然，他感到身上一暖。


    一件披风披在了自己身上。


    阿奢愣了许久，呆呆抬起头。


    他看清这位将军的面貌了，是很英俊的一位将军，正垂眸望着他。


    “叫什么？”雁茴问。


    阿奢的眼睛水灵灵的，愣愣望着他好半晌，才急忙躲开眼神，小声说：“阿……阿奢。”


    雁茴不言语，静静看了他一会儿，道：“你若想活下去，便随我走。”


    阿奢惊讶地看向他。


    这位将军在说什么呢……他想要，带走一只蛇吗？


    雁茴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愿意，笑了一声，转身便走了。


    反正这几个月，他都会留守山城。等他愿意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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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来得及。


    雁茴走出去几步路后，忽然察觉到身后有极轻的动静。


    他脚步未停。再走几步，那动静仍在。


    雁茴终究还是停下步子了。


    他回过头，看见月色下，那抹身影竟已不再是蛇身。


    少年赤着脚站在夜风里，披风裹着瘦削的身子，乌发垂落，眼睛湿亮。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变出了一双腿。


    看到雁茴回头，阿奢又呆住了，傻傻站在原地，不知道还该不该跟。


    他抿着唇，像是怕被丢下，又不敢多说一句，只低低唤了一声：“将军……”


    雁茴看了他片刻，忽而转身：“跟紧了。”


    多年后，北边平定，雁茴凯旋而归。


    将军府前，灯火通明。


    雁茴翻身下马，尚未解剑，便听见急促的脚步声。


    一道白影从廊下奔出。


    穿着锦衣的阿奢奔着出来，见到雁茴，立即扑到了他怀里去：“雁郎……你终于回来啦……”他紧紧地贴在这个人怀中，身子柔软撑不起来了似的。


    “阿奢。”雁茴将他紧紧揽住，嗅着他身上香气，温柔唤着。


    这个人已经不再是山野里发抖的小蛇，也不是月色下踉跄追随的少年。


    而是等他归来的爱侣。


    “我回来了。”雁茴吻着他的发顶，“这一次，不会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