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十一章
作品:《一篇死遁带球跑文》 第十一章
鸟惊林树,雁过无痕。
沈菀木讷站在原地,不可置信望向自己红肿的掌心。
红唇嗫嚅,将近失语。
她方才……打了陆砚清?
心口剧烈跳动,急促失控。
沈菀目瞪口呆,往后跌走三四步,无力跌倒在地。
四目相对。
陆砚清一双阴森眼眸渐渐染上冰霜,彻骨冰寒。
沈菀摇头如拨浪鼓,慌张无措。
“不是的,我刚刚、我刚刚……”
沈菀语无伦次解释,可再多的言语在那巴掌面前,都是徒劳。
陆砚清一步步朝沈菀走近,黑影颀长,无声无息漫上沈菀双肩,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
沈菀六神无主,手足无措。
陆砚清那双深沉晦暗眸子压得她喘不过气。
闻风赶来的青萝吓得脸色大变,扑跪在沈菀身边,连连磕头求饶。
“公子恕罪,夫人她并非有意冒犯公子,兴许是、兴许是……”
额头上血迹斑斑,不时有鲜红血珠往下淌落。
任凭沈菀如何相劝,青萝都充耳不闻,一个劲朝陆砚清磕头。
慌乱之余,沈菀手忙脚乱拿手背垫在青萝额头。
靶场上静得连一丝风声也清楚可闻。
匆忙赶来的苏彤满脸震惊愣在原地,旋即勃然大怒。
“沈菀,你好大的胆子!你竟然敢……”
“打”字在唇齿间捻过数回,苏彤终究还是没有胆子说出口,凤眸圆睁,气恼甩袖。
时间好似在这一刻停止流转。
沈菀扬着脸,看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陆砚清,一颗心提至嗓子眼。
那双浅淡眼眸倒映着陆砚清一人的身影。
手指颤栗,一点点蜷缩,纤细指尖沾染上肮脏泥土。
沈菀狼狈不堪跌坐在地,身前是居高临下的陆砚清。
心再一次揪紧,气息凝滞。
沈菀看见陆砚清垂在袖中的指尖轻抬了抬。
婢女躬身,毕恭毕敬捧着莲叶式的玛瑙盘子上前,盘中盛着的是新鲜采摘的石榴花。
石榴花灿若胭脂,花蕊殷红。转眼间,那花蕊化作血,从沈菀额角,肩上流落。
满盘的石榴花悉数簪在沈菀鬓间,山林寂静,只依稀能看见沈菀在林中惊慌飞奔的身影。
箭矢从沈菀耳边、肩侧呼啸穿过。
簇簇石榴花落地,化作花泥。
远远的,还能听见青萝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求公子饶了夫人,求公子饶了夫人——”
山风裹挟着青萝痛不欲生的哀嚎,沈菀转首回望,正对上陆砚清沉如冰霜的黑眸。
他手中的箭矢,正指沈菀的眉心。
瞳孔骤缩,沈菀七魂丢了六魄,脚下无意踩中半截枯枝,沈菀直直朝后跌去。
风中传来箭矢破空之响。
沈菀耳边最后一簇石榴花应声落地。
箭矢的声音却并未停歇。
陆砚清再次抬臂,对准了沈菀的要害。
“救命,救——”
沈菀猛地从梦中惊醒,一颗心砰砰乱跳。
窗外朔风凛冽,一轮明月如银钩悬在夜空。
树荫满地,苍苔露冷。
沈菀心神恍惚,后背汗涔涔。
她颤巍巍抬起手,双手捧心。
手掌下是一颗鲜活跳动的心,而非梦中横死靶场的自己。
只是一场梦而已。
一场噩梦……而已。
沈菀小声,自言自语。
低低宽慰自己半日,沈菀终于从噩梦的阴影中走出。
从温泉山庄回来半月有余,沈菀不曾再见到陆砚清,除了……在梦里。
沈菀夜夜被噩梦缠身,一日不得安生。
梦中的自己或是万箭穿心,或是死不瞑目。
可明明那巴掌后,陆砚清只是轻飘飘瞥了沈菀一眼。
只一眼,足以让沈菀丢盔弃甲,一败涂地。
辗转反侧,寤寐难眠。沈菀披衣挽帘,轻手轻脚下榻。
屋内再次掌灯,明黄光烛照亮了沈菀略显苍白的面色,也照亮了她手中的荷包。
为周姨娘做的荷包只剩最后几针,沈菀依炕而坐,埋首做针黹。
外间坐更守夜的青萝闻得动静,慌忙起身服侍。
半旧红绫袄子松松垮垮披在肩上,青萝搓红双手,瑟缩往薰笼走去,冷得手指打颤。
薰笼掀开往里瞧,青萝皱眉埋怨:“这起子懒东西,炭火也不知道添。”
薰笼中的银丝炭见底,青萝扬声唤廊下守夜的婆子入屋添炭。
连着唤了三四声,廊下始终无人回应。
沈菀和青萝对视一眼,轻声叮嘱。
“兴许是外面风大没听见,又或是吃醉酒睡糊涂了。你把我那件氅衣披上再出去,仔细着凉。还有,动静小些。”
青萝领命而去,空手而归。
“掌管炭火的婆子说,这月的银丝炭还未支取,待明儿天亮再去。”
沈菀颔首:“也好,这会夜深,兴师动众也不好。”
……
可直到沈菀做完荷包,她屋里的银丝炭却一直没有人送来。
管事相互推诿,推三阻四,只说院里的炭火不足,让沈菀再等上一两日。
青萝气恼,回屋向沈菀告状。
“姑娘莫听他们胡说,我刚刚明明看见后院还有好几担银丝炭,那管事定是故意昧下姑娘份例的。”
凛冬已至,府中上下都开始着手置办冬衣,唯独落下了沈菀。
京城的冬日比不得闽州,初初入冬,没有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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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屋内冷得如同冰窖,一刻也待不得。
又一次从管事那无功而返,青萝愤愤不平,还未开口,青萝接连咳了两声,一张脸涨得通红。
起初她还未放在心上,可入了夜,青萝身上却开始发热,拉着沈菀模糊不清说着胡话。
沈菀忧心忡忡,一面将自己的汤婆子留给青萝,一面唤婆子即刻去请郎中。
婆子哎呦一声,满脸堆笑。
“不过是一个丫头罢了,哪里用得着请郎中,饿上两顿便好了。再说,这会都宵禁了,哪里请得着郎中?”
沈菀深吸口气:“既然请不得郎中,那就劳烦嬷嬷打些白酒过来。”
婆子眼珠子转动:“这……”
沈菀褪下自己腕间的手镯:“天冷,有劳嬷嬷了。”
婆子眼睛亮起精光,笑着接下:“夫人说的什么话,一点酒而已,老奴立刻去办。”
夜风萧瑟,沈菀等了半个多时辰,却不见婆子折返。
炕上的青萝病得糊涂,冷汗涔涔往下掉落,裹着被褥瑟瑟发抖。
“冷,好冷……”
沈菀捧着青萝双手,眼泪扑簌簌落下:“再等等,再等一会就好了。”
她转首质问婆子的去向,可底下的婢女你看我我看你,缄默不语。
青萝危在旦夕,沈菀不敢再耽搁,推开婢女往外跑去。
婢女大惊失色:“夫人你去哪?夫人、夫人——”
夜深人静,庭院只余满地银霜相伴。
沈菀踩着月色,一路飞奔至陆砚清的书房。
她知道陆砚清这些日子都歇在书房,也知道陆砚清常常伏案至半夜。
空中遥遥传来鼓楼的钟声,月色冷清孤寂,隔着茫茫夜色,隐约可见书房烛火通明。
沈菀气喘吁吁,扶着心口趔趄往前。
一只手忽然横亘在沈菀面前,卫沨面无表情:“夫人恕罪,公子有要紧公务在身,不见外人。”
沈菀调息数瞬:“我要见公子。”
卫沨无动于衷:“夫人恕罪,公子吩咐过,不见外人。”
沈菀固执己见:“我要见公子。”
卫沨皱眉:“夫人……”
沈菀再一次:“我要见公子。”
月光清冷,勾勒出沈菀白净孱弱的一张小脸。
兴许是冷得厉害,沈菀脸上一点血色也无,可那双滢滢杏眸却难得倔强偏执。
她半扬起脸,一字一字咬字清晰:“我要见公子。”
卫沨一怔,转首回望照如白昼的书房。
思忖片刻,卫沨垂手,入屋向陆砚清回禀。
月影横窗,书房静悄无人窃窃私语。
卫沨侍立在下首,事无巨细回禀。
可从始至终,陆砚清都不曾朝窗外望去一眼。
任由沈菀在院中站了一整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