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我施加了【命源】的那虚空一弹,大松先生的脚步稍微迟滞了一瞬,但他依旧头也不回地冲进了下方战场里。


    好,加上了。我安心了些许。


    我知道先前直接提议施加的话,大松肯定会拒绝,因为在他看来我的力量是有限的,鄙人又不是什么当世仙神或者那位无限大人,出门能当核武器的那种。


    倘若我对他施加了【命源】的话,我可能就没有太多余力去照顾其他弱小的妖精们了。亦或者大松馆长觉得给弟子加【命源】可以,但给他用就纯属浪费,因为他根本不会输。


    可是大松先生你别那么骄傲啦,人家摆明车马冲着你来嘛,万一呢对不对……


    况且之前不也说了吗?士别三日,别拿以前的老眼光看待我的新水平咯。


    话虽如此,断了半条手臂的剧痛依旧让我的额头上都冒出了几滴冷汗,然而区区残疾伤,我只要5秒钟就能重生出来。


    5秒后,当失去的手肘以下部分重新长出来时,我也不再是原本那副休闲短袖加裤衩的下班社畜模样——站在原地的总馆基层医生已经变成了一个面庞消瘦,个头瘦高的路人脸女妖精。


    比较特别的地方在于原本黑绿相间的短发如今化作了一头如火焰般的红色长发,同时穿着一件遮蔽身体的深绿色宽大斗篷,看起来就不像个会说“你好,吃了吗”的良善之辈。


    ——其实这斗篷的本质依旧是短袖和裤衩,我只是在外观上修改了它们的视觉效果。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捏这么一个红发女妖的外观,想捏就捏了。


    换张脸嘛,谁不会啊。


    ……不对,好像很多妖精不会这招。


    幸亏作为一个精通摸鱼技巧的合格社畜,“改头换面”是我非常感兴趣的课程,单从“植物的光学模拟出真实衣物质感”这点就可见一斑。


    而且我的换脸技术不光是改变容貌、身高、气味这些最基本的讯息,甚至可以暂时改变灵质的本质气息,模拟混淆出其他人的灵质气息,让追踪者产生错误的判断。


    “啊,差点忘了这个。”


    我抬起左手,食指抵住自己的下巴,根根绿草从我的指尖绽放开来,顺着面庞向上攀爬,迅速在我的脸上交织凝固成了一张黑褐色的木质面具。


    根茎交错的木质面具青面獠牙,头生双角,对着一切敌人都怒目而视,宛若地狱里爬出来的鬼物。


    “用了两张脸,应该够了。”


    确认面具没问题后,我彻底满意了。


    如今大松先生他们都出发去平息混乱,我也不愿继续在这儿磨磨蹭蹭地拖时间。


    当我跃下高台时,地面上骤然生出几根柔软粗壮到堪比树木般的绿草接住了我……哎哟,这个差点也忘记换一下外表。


    没办法,我在总馆行医长达二十五年,手下流水线一样治疗过成百上千的妖精,肯定有很多人认识我招牌的小绿草。


    经常套马甲的朋友都知道,不仅自己要套马甲,能力也要一起套。


    我心思一动,环绕身侧的根根柔软绿草的外表骤然变硬,翠绿化作黑褐色,表面甚至还长出了数不清的毒刺——行了,现在这些“藤蔓”可以去cos毒藤女的道具了。


    准备好了,Go!


    无数黑褐色的“藤蔓”在下一刻如蛰伏而起的怒龙撞开冻结的泥土,从底下冲出来,盘根结错地化作了一头行走在地的木系巨兽。


    它张开木质大口,发出无声的咆哮,满口森然獠牙正在急速生长。


    ——我的御灵系能力是【木】,召唤出植被化作我想要的模样是非常简单的事情。


    我随手抓住了这木龙体表上一根凸起的恐怖倒刺,脚下附近的位置恰到好处地延伸出一块平台,我像是搭顺风车一样任由“藤蔓之龙”带着我横冲直撞地赶去救人。


    “藤蔓之龙”的体积够大,看着也吓人,能很好地替我和其他小妖精吸引火力。


    很快,我出现在第一个重伤散灵、即将濒死的小妖精面前,我压根儿没下车,就这样一手抓着木质倒刺把手,空出来的另一只手对着她屈指一弹……连四分之一的单片指甲都没有被消耗掉。


    感觉就好像被指甲钳稍微修剪了一下指甲。


    还修歪了的那种。差评,我要投诉你们店的美甲师!


    真弱。我颇为怜悯地想着。


    “哒哒哒哒——”


    近在咫尺的枪械开火声传来,金红色的枪焰简直都快直接喷在我脸上了。


    “嗯?”


    我挑眼望去,两个全副武装的人类士兵神色紧张,正在手持枪械的对挡在我们之间的草龙疯狂开火。


    心念一动,藤蔓草龙甩尾,直接将这两个敌人甩上天去。


    这还没完,只见原本组成“龙尾”处的七八根藤蔓豁然张开,离开龙身表层,宛若大网一般直接将这两个半空中的敌人笼罩裹挟住。


    半空中,他们骤然间发出了非人的凄厉惨叫和哀嚎,但在几秒内就被藤蔓吸收殆尽,直接尸骨全无,连作战服的布料都没剩下。


    这吃人的藤蔓已经将一切有用没用的物质都给活生生吸收了。它的颜色变得黑中泛血,愈发具备坚韧和活性的特质,宛若什么恐怖故事的森林触手怪一般。


    不好意思,我们这个故事里暂时没有搞颜色的圣女哈。


    我对此见怪不怪,草龙则是迅速收拢了四散的藤蔓尾翼,再次游走于枪林弹雨之中


    “嘶。”我摸了摸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叹了口气,没再搭理那个昏迷小妖精,自顾自地指挥木龙继续前进救人,“到底忘了什么呢?怎么就是想不起来。不会是鹿野欠了我一大笔钱然后把我打得失忆了吧……”


    轰隆!


    前方有一架坠落失事的无人机砸入林中,溅射起如炮火般的爆炸,火光冲天,热浪袭来,枪械开火的声音混杂着妖精们的呼喊和求救隐约传来。


    我正要让草龙过去帮忙,却听见侧后方的断裂高台上骤然有强风袭来,是有人从上方向我居高临下地开枪!


    如此近距离,无法躲避那些子弹。


    接连不断的枪鸣声震动耳膜,仿佛是爆裂的金属洪水向我涌来。


    恍惚间我像是回到了某个遥远的过去,似乎有蒙着铁皮的战机呼啸而过,投下弹药,将眼前的一切人和物尽数化作熊熊燃烧的火海。


    “战争啊……”


    我轻声呢喃着,周身的“毒刺藤蔓”仿佛不要钱一样的直接升腾而起,它们层层叠叠、前赴后继地挡在我与那些致命的子弹之间,直接凭空生出了一面厚实坚硬的植物墙壁。


    与此同时,蛰伏在地下的藤蔓找到了那几个袭击者的位置,直接穿破砖瓦结构的建筑,扎穿高台,将那几人瞬间捆缚起来,吊着送至我的面前。


    他们顿时惨叫起来,没关系,可以理解,因为那迷彩服和防弹衣还挡不住我的植物毒刺,更何况那些“藤蔓”上是真的有致命又致幻的毒液。


    我疑惑地地走到第一个人面前,看见是一张陌生的白人面孔。


    不认识,也不是这个国家的人。


    哪来的境外雇佣兵?


    懒得去想这些了,因为四周噪音和硝烟弥漫的原因,现在我头疼得快要裂开了。


    有什么东西就要浮出记忆的水面……


    我将手虚虚地按在了那人面孔上几厘米的位置,他脸色吓得苍白,正要开口咒骂我,却在下一刻不受控制地张大了嘴巴,光洁的面部皮肤上出现道道苍老的皱纹。


    有某种力量正在急速地从他体内流逝,灌入到我的手掌里。


    【生灵系·命源】将这个敌人的生命力尽数剥夺,然后,转移给我。


    托他的福,我缺失的指甲缺口一下子长好了。


    而这个人也死了,原本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几秒钟急速苍老死亡,最后连白骨都被那些藤蔓一下子碾碎吞噬掉。


    眼看同伴以这样的诡谲死法火速领便当,这种恐怖电影的情节顿时吓得剩下那几人大喊大叫起来。


    喊啥呢?外语?听不懂。


    好像以前也有人对我这样喊过,声嘶力竭,涕泗横流。我努力思考,总算想起了一点点声音。


    【“……求求你,别杀我……我的小女儿还在家里等我回去,我去年参军的时候那孩子都还没出生!她还不认识我这个父亲!求求您了鬼神大人,您发发慈悲心吧……”】


    那时候我是怎么回答来着?


    哦,我说,可是你们把这里的孩子串在刺刀上,放在火上活活地烤死。而孩子的母亲就在一旁被绑着看着,最后绝望到咬断了舌头自尽……你们的慈悲心呢?你们不都是人类吗?为什么要用这种我看了都要落泪的方式去杀害自己的同类和幼崽呢?


    然后我以同样的方式对待了那些畜生。


    ——我的慈悲心,素来只用在值得使用的人身上。


    至于现在嘛……


    我抬眼看向那个面无人色的士兵,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只是低声说:“抱歉,都这个时间点了,医生早就下班了。你看这事儿闹的。”


    下一刻,他们的生命力尽数涌入我的体内,而其本人也只剩下些许来自衣物的人造纤维落在地上——藤蔓不喜欢吃这个。


    没关系,因为我现在不救人了。


    我就想杀人。


    杀杀杀杀杀,把眼前看到的一切敌人全部摧毁殆尽,吸走他们的生命力,连骨头渣滓都不会留下!


    我从医七十余年,坚持笑对沙雕人生,还真以为自个儿改了性子。


    没想到一朝大开杀戒,才想起自己曾经也是握住无血无泪杀人刀,转战千里就为了心中一口郁气不吐不快的非人狂徒。


    记忆里残破的封印晃动得愈发剧烈,眼前的火光在风里肆虐,不远处的人造雷霆在咆哮,我胸中的那股暴烈之气却愈发浓烈。


    “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那是招募我加入会馆的长者特意请高手为我设下的记忆封印。


    我清晰地听见它碎裂的声响,像是名贵的金玉落在地上,摔得稀巴烂时发出的惋惜之声。


    但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潮水般涌入脑海的记忆再度浮现,那是被尘封和善意篡改的人生前五十年往昔,原来我以前是这么一个疯子……然而眼前被无情高效屠戮的寻常弱小妖精们,与我在一百年前所亲眼看见的种种人间惨剧,又有何区别!


    火焰,雷霆,风雪,枪械……太多了,摧毁一个生命的威胁实在是太多了。


    对于我这样路边随处可见的杂草而言,当然更是如此,什么人都可以过来踩我一脚,就连路边的狗都可以在我的脑门上肆意撒尿拉屎。


    但我最初能活下来,也是依靠着人类。


    是的,我是被人类家庭养大的一棵小小杂草。


    那户人家很有趣,男主人学富五车却又喝过洋墨水,女主人也是具有时代新思想的进步女性。要不是他家小女儿觉得我绿绿的很可爱,坚持要养我,我大抵早就死了。


    他们是我平生见过最有意思的人类之一,我在院子里成日听男主人教他儿子关于如何成为大夫的古老知识……只可惜后来战争来临,那些可怜人来不及逃去防空洞,在我面前尽数被□□活活烧死,而我当时甚至都无法化形爬出来救他们。


    所以,我并非憎恨人类,而是痛恨着那些根本不配称为“人”的人皮畜生罢了!


    倏然间,我不笑了。


    其实我也不是那么喜欢笑的。


    只是有时候没办法,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只好笑一笑。好像这样就没有那么痛苦了。


    此时藤蔓之龙看似迟缓实则快速地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我,意思是“还不行动吗?”


    我摸摸它硕大狰狞的脑袋,以一种与上班时没什么两样的温和语气说道:“去大闹一场,吸引火力。”


    藤蔓之龙看看不远处已经在林子里蔓延开的火焰和硝烟,有些迟疑。


    “别怕。”我对我的造物说道,“你本从土中来,自然要回土中去。去替我吸引那些敌人的目光吧,我有更要紧的事情去做。”


    这魁梧忠诚的造物最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不再犹豫,周身的藤蔓滚滚向前滑动,以一种无法阻挡且无所畏惧的姿态冲入林中,撕碎了它所遇见的每一个敌人。


    我看见有数道手臂粗的火箭筒弹药重重地打在它身上,炸开巨大的缺口,却又在下一刻被密密麻麻的藤蔓蛄蛹着弥补这“伤口”。


    无人机机组盘旋着释放雷电,这巨兽身披无法熄灭的烈火和阵阵电流,硬是顶着枪林弹雨撞翻了敌人的阵地。


    不少小妖精趁着它的掩护赶忙躲闪逃跑。


    响彻山谷的轰鸣声夹杂在众多杂音中并不算起眼,但我猛地把脑袋往后一偏,顺带近距离地欣赏了一下刚才那差点打爆我脑袋的特种弹药。


    嗯?这弹头的材质有点奇怪……不是金属吗?


    正是因为这一发狙击弹的出现,我的脑海中自然计算出它的大致射程和轨迹,我顺着猜想扭头一看,果然发现远处高山密林里似乎有狙击镜的光芒在闪烁。


    嗨呀,一百年前他们也是这样对付我的。


    真是熟悉又亲切。我忍不住对着狙击镜后面那个士兵笑了一下,可惜,被我脸上的木质面具挡着脸,他大概无法欣赏到我的真容。


    噗嗤!


    山上覆盖着伪装布的狙击手被不知何时地底下爬过来的藤蔓给扎个对串,直接把整个人给拖进地里消失了。


    忽然间,我心口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仿佛被人直接捅了一刀。


    啊……是先前那个指甲盖小朋友终于撑不住伤势的“散灵”了。


    但我并不惊慌。


    因为此刻的她,已经出现在了我的灵质空间里,化作一个小小的草茧漂浮在那参天密林一般的万千草丛之中。连带着一旁晃悠的草茧里也沉睡着另一个据说阵亡的人,明月。


    不装了,告诉你们吧,我的能力【生灵系·命源】可以任意施加生命力和剥夺生命力,只要持有我血肉的人,我便可以施加这道能力。


    这也是为什么我要事先对着清泉明月等人弹指甲的原因,都是【命源】的代价。


    当【命源】成立,我就自动成为生命力集合的一个中枢机构。


    我会想方设法的汲取四面八方的生命力,以此来维持自身那不断消耗的损失,从而达成一个微妙的平衡。


    而在很久以前,作为一个喜欢摸鱼和伪装正经上班的社畜,天天研究如何翘班不被发现的我给【命源】开发出了一个好像没什么用处的新玩法。


    ——装死。


    当【命源】生效时,这门法术会在一瞬间令持有者陷入“非生非死”的特殊状态,然后在外界模拟出“散灵”的运作,同时将人直接“偷”到我的灵质空间里藏起来。


    于是这些可怜人的生死就在我的一念之间啦!桀桀桀!我要他们都给我交赎金才会放出来!


    ……开玩笑的。不用交赎金我也会放人的。


    但说实话,挺好玩的。


    只是装死这种事呢,装多了的话,大家都知道你这个人不诚实,属实是狼来了的故事,连散灵这种大事都能拿来忽悠,万一到时候没有人参加我的追悼会就很尴尬了。


    所以我一般不用【命源】装死,只有极少数最亲近的人才清楚,比如鹿野,再比如大松先生。


    大松馆长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这个玩法最初就是他早年指点我的研究成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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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他知道明月只要有我罩着就不会真的死去,他才能那么镇定、冷静地去面对敌人。


    但是这套玩法也有点副作用,那就是“死者”遭受的那最后一击致命伤就会同样作用在我身上。


    要是我扛得住,一切都好说。


    要是扛不住,那大家就集体领便当吧。对,包括灵质空间里的那些半死不活的“人质”,都给洒家老实陪葬吧!


    所以我一般也不想链接那么多人,顶多十个人就差不多了。


    开什么玩笑,他们被各种敌人和危险吊打到死的时候,是我躲在暗处保住他们的狗命和被迫一口气吃十人份的致命伤诶!


    有时候感觉自己真是个小馋猫.jpg


    但是今天看起来没办法了。


    想救人,就不能只救十个。


    就好像我想杀人,也不会因为区区杀了两位数就停手啊。


    ……嗯?我应该没说过自己是好人和神医吧?


    我这样从早杀人杀到晚,从过年杀到年关,足以上罗老师法治频道小故事里的暴躁庸医,有这么邪门的能力不是很合情合理的事情吗!


    心思急动,我彻底飞奔起来,大风迎面呼啸,就像是天空张开了怀抱,我的双腿如履平地一般地在那些断裂的砖瓦、坍塌的废墟、纵横作响的无人机之间穿梭,时不时抖一下手。


    无处不在的“藤蔓”辅助着我进行移动、攻击、闪避和打出一系列非人的高速操作。


    因为杂草本就无处不在。


    路过看见了众多试图逃难的妖精,我也没有吝啬什么,任由两侧手臂血肉急速减少,随后又在反复重生。


    一时间我甚至感觉自己跟个播种的老农民一样,到处挥洒种子,期待明年地里(灵质空间)里会有更多的庄稼(人质)出现。


    哎呀,好地狱笑话啊。


    我咧开嘴,在敌人惊恐的目光中自顾自地大笑着纵身跃下,徒手向后掰断了他脆弱的脖颈脊椎骨和原本护住颈部的防刺护甲。


    赤红的血溅了我一身,它们看起来与我此时的发色一致。


    就好像患者引流的脓血有时候不小心会喷洒在我的手上和身上一样,有种难以言喻的腥臭恶心感。


    在战斗中,这些士兵们无法抑制恐惧地向我抵死开火……怎么感觉又有人被我吓疯了?是我错觉吗。


    好吧,掉SAN(理智值)也怪我。


    但是没关系,我现在正是缺生命力的时候,“同步致命伤”的副作用已经开始在我身上体现,搞得我时不时踉跄一下,吐两口灵质,跑着跑着突然无中生有的被爆头然后摔了一跤之类的。


    所以面对这些送上门来的敌人,我自然是一边赶紧让自己的脑袋重组回来,一边在心里大喊着“欢迎光临”,接着尽数笑纳。


    不过还是不够。


    不够不够远远不够!


    以至于我所过之处,堪称是寸草不生,连地底下那些蛰伏过冬的一点点微生物生命力都被我吸光了!


    ……希望回头大松先生不要责怪我把他的地盘化作了几十年都难以恢复正常的焦土。


    说真的,搬家吧【流石会馆】。


    期间,在到处施展救援的疯狂移动过程中,我豁然察觉到了路回的灵质消散。


    来迟一步,这只秀气的小白鹭已经先我而去了。


    ……再也不会有这样的傻孩子对我那套“去码头整点薯条”人生哲理深信不疑了。


    其实麦当劳的鲜炸薯条要在现场吃才好吃,从城里打包回来的话,早就变得冰冷、潮湿,就好像我此刻的心情一样。


    可他活着的时候,还是用第一次打工的工资请我吃了打包的薯条。


    说不出是痛苦还是什么别的情绪,兴许是生和死的界限让我麻木,我只能自嘲地笑着摇摇头,继续甩动自己的手臂,直到两侧衣袖尽数空空荡荡,再也无法重生出新的血肉。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滴落在地面,汲取生命力的速度眼看赶不上消耗了,真麻烦……


    【“别杀了!阿竹,停手吧!”】


    大松馆长的传音突然飘入我耳朵里。没想到他在百忙之中还抽空关心我的情况。


    我则是乐呵呵地回答他:【“抱歉啊大松先生,想起了一些事情,稍微有点太开心了。”】


    但他并没有被我故作轻松的语气所欺骗,反而厉声传音道:【“不要被过往的痛苦和仇恨所蒙蔽心灵!救人才是你的本职工作!阿竹,你现在是一个合格的好医生,别再握住屠刀就舍不得松开!”】


    【“……”】


    我一时间沉默着没有回答,顺手踢飞了一个敌人的手里枪械,外加一个耳光抽下去,还没等他的躯体砸在地上就被我吸收殆尽了。


    【“阿竹……这世间杀人的技法千千万万,总会推陈出新。但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道路,也就那么一两条。”】


    大松馆长在私聊频道里语重心长地对我说,我头一回惊讶地意识到,他甚至会为我这样整天都在走极端的妖精感到骄傲。


    因为我是从【流石会馆】里走出去的孩子。


    【“去走正确的道路。你之前不是一直做得很好吗?你不是因此认识了很多新的朋友,很多重要的人吗?”】


    重要的人?


    我已经没有……不对,我有。


    想起那个人,想起她的蓝眼睛,我整个人就好像被一桶冰水淋了一身,总算清醒过来一点。


    鹿野。我在心里念着她的名字。鹿野。


    好奇怪,我突然很想见你。不知道这次事件之后还能不能见到你。


    你会对我说什么呢?你看到我那沾满死者之血的手,还会毫不犹豫地握住它吗?


    真悲伤啊。


    一想到你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骂我,以及拿账单砸我脑门,我就替你感到深切的悲伤。因为以你的性格绝对会自责到死。


    但是没关系,我们是好朋友嘛,就该互相原谅和包容……下次见面再请我吃饭吧。


    【“……太好了,我现在冷静下来了。”】我在最后颇为艰难地回答道。


    我和大松馆长就这样结束了这段短暂但又重要的通话。


    此时成百上千的痛苦已经开始施加在我的身上,我都快维持不住“斗篷”衣物的光学模拟效果了,这意味着我的灵质空间里的“客人”们数量越来越多。


    用某个替身使者的话来说就是“不好意思,下水道已经满员了”。


    当然,在外人看来,那些“散灵”的妖精都尽数阵亡。


    我头一回组织那么大规模的装死活动,真是太累了,就好像疲惫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哄着我去睡觉。


    敌人的援军正在源源不断地涌来,而我如今同时肩负着那么多人的性命,责任重大,偏偏两手空空,急需更多生命力,于情于理都不是留下来跟敌人硬拼的道理。


    高情商说法:不跟敌人硬拼。


    低情商说法:再不跑去吸两口的话,我就要死啦!!!


    好,那么……我去也!


    失去双臂的我纵身高高跃起,植物义肢早已替代了原本手臂的位置。


    我甩掉所有在身后追着我的枪弹,紧接着,全身上下的躯体在半空中系数崩解开来——没办法,留一只脚我都怕它自己卷着刀去杀人——借助愈发猛烈的风雪吹拂和无数灵质气息的混淆效果,我彻底隐匿于这片覆盖霜雪的大地。


    我的最后一缕意识则是彻底深埋入土里极深的位置,就如同一颗冬眠的草种,等待来日开春时的复苏。


    下一刻,整座山脉的草叶、枯木和一切能有生命力之物,尽数凋零。


    它化作了焦土。与周围那些遭受各种弹药和能力轰炸的山头没有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