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风萧瑟。风声穿过城墙的垛口，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浮风城，北城门。


    此地因地处偏僻，平日里便人迹罕至，到了夜晚更是如同鬼蜮，连巡逻的卫兵都懒得过来。


    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如同一只受惊的老鼠，借着夜色的掩护，贴着冰冷的墙角，一路摸索到了城门之下。


    正是乔装改扮，换上了一身粗布麻衣的林家家主，林远山。


    他那张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脸上，此刻沾满了灰尘，眼神惶恐地四下张望，像一只丧家之犬。确认周围除了风声再无他物之后，他才靠着墙壁，长长地喘了口气，身体几乎要瘫软下去。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储物袋，那里面鼓鼓囊囊的触感，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


    只要能逃出浮风城，以他金丹巅峰的修为，以及储物袋里那足以买下一座小城的资源，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十年，不，最多五年，他就能卷土重来！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一想到赵羽那张可恶的脸，林远山的眼中便闪过一抹怨毒与狰狞。今日之辱，来日，他必将千倍、万倍地奉还！他要让那个小畜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恨意，正准备催动身法，如同一只大鸟般翻越这数十丈高的城墙。


    就在这时，一道平淡中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仿佛是从墙缝里渗出来一般，悠悠地，在死寂的夜空中响起。


    “林家主，这么晚了，行色匆匆，这是要去哪啊？”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道九天玄雷，狠狠劈在林远山的头顶！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冻成了冰坨，准备提起的灵力瞬间溃散，四肢僵硬得不听使唤。


    他用尽全身力气，脖子发出“咯咯”的脆响，一寸一寸地转过头去。只见在不远处的城墙阴影之下，一道修长的身影，正斜斜地倚靠在那里，仿佛已经等候了多时。


    惨白的月光，恰好洒落在那人身上，照亮了他那张俊朗，却又带着一丝玩味笑意的脸庞。


    不是那个煞星赵羽，又是谁？


    “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远山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变得尖锐而嘶哑，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鸭。他想不通，全城四个城门，无数条小路，对方是怎么精准地知道自己会从这里逃走的。


    “我在等你啊。”赵羽直起身，不紧不慢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闲庭信步般向他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你派了那么多人，那么热情地‘请’我去迷雾谷做客，我总不能不告而别吧？现在我回来了，理应登门拜访，跟你好好道一声谢，不是吗？”


    最后一个“谢”字，赵羽说得又轻又慢，却如同一柄淬了寒冰的利刃，瞬间刺穿了林远山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噗通”一声，双膝重重地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再也顾不上任何家主的尊严与体面。


    “赵……赵公子！饶命！饶命啊！”


    他一边疯狂地磕头，将额头撞得鲜血淋漓，一边涕泪横流地哭嚎求饶：“之前都是我的错！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猪油蒙了心！我愿意把我林家所有的产业，所有的财富，灵石、法宝、丹药……全都献给您！全都孝敬您！只求您能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饶我一条狗命！”


    为了活命，他愿意付出一切，哪怕是让他学狗叫。


    赵羽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不久前还高高在上的浮风城土皇帝，脸上依旧挂着那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的命，很值钱吗？”


    林远山闻言一愣，随即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疯狂点头：“值钱！值钱！只要您肯放过我，我……”


    “不。”赵羽摇了摇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他缓缓蹲下身，与林远山平视，一字一顿地打断了他，“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林远山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中最后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


    “不过……”赵羽话锋一转，缓缓站起身，“有人觉得，你的命，很值钱。值钱到……愿意用他们的一切来换。”


    “谁？”林远山下意识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


    赵羽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看向了他身后那片更加深邃的黑暗巷道。


    “各位，看了这么久的戏，也该出来，跟咱们的林大善人，算算总账了吧？”


    随着赵羽话音落下。


    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从城门两侧的阴暗巷道里，从废弃的货堆后，从屋檐的阴影下，缓缓地响起。


    一个又一个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这些人，有的是在街边摆摊，被林家恶奴掀了摊子打断腿的小贩；有的是在码头扛包，女儿被林家少爷抢走凌辱致死的苦力；有的是辛苦经营的店铺被林家强占，落得倾家荡产的掌柜；还有的，是衣衫褴褛，修为被废，被林家欺压得家破人亡的散修……


    他们的数量，越来越多。


    十个，几十个，上百个……


    很快，他们就将林远山，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得水泄不通，堵死了每一条退路。


    没有叫喊，没有喧哗，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每一个人，都用一种充满了刻骨仇恨的，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那汇聚起来的怨念，几乎化作了实质，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压抑。


    林远山看着周围那一张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整个人都傻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些平日里在他眼中，如同蝼蚁一般，可以随意拿捏、生杀予夺的贱民，竟然敢在这个时候，全都站出来，与他为敌！


    一股荒谬的怒火，甚至压过了恐惧。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一群贱民！蝼蚁！我可是林家家主！你们敢动我一根汗毛，我……”


    他的威胁，在数百双仇恨的眼睛注视下，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赵羽看着被吓得语无伦次的林远山，淡淡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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