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厦吃得很快，但他并没有放下筷子自顾自看手机，而是放慢动作，等另外两人吃的差不多了才一起放下筷子。


    吉萌萌抱着一大桶金橘汁慢慢喝着，看天看地看自己微微撑起的肚子就是不看另外两人。饭吃完了，有些话也该说了，她不知道夏方觉会怎么解释，但她得保证自己不露出什么异样的神色拖后腿。


    “会晕倒不是因为作息，更不是节食导致的低血糖。”夏方觉看着满桌子的空盘没忍住笑了一下，“是家族遗传病，传女不传男。发作起来就是昏睡，但各项指标都没有异样，最长记录是在病床上睡了一年。


    吉萌萌这下忍不住了，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夏方觉，就这么实话实说了？不怕被换角吗？


    “这两年一直在调养，所以养成了平时多吃补气补血食物的习惯，其实已经养的差不多了，至于今天突然复发……“夏方觉顿了顿，在撒谎和不说之间选择了后者，”其实也是好事，至少一两年内这病不会出现了。“短时间内要是再来一回就可以直接把她送走了，她还是很惜命的。


    听起来很荒谬，但从吉萌萌的表情和身体语言来看夏方觉说的是真的。并且这也能说的通为什么明明演技颜值在线，又有左溯这种后台，这几年夏方觉为什么没有出演任何一部电视剧或电影了。


    其实更荒谬、不可思议的他都经历过不是吗？


    江厦用极快的速度接受了这个传女不传男的怪病。


    只是，现在有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摆在他面前。


    “给我三个理由不让我换掉你。“从工作角度出发，大多数人都不会接受不稳定的工作伙伴。如果拍摄到一半女主角出了事，对整个项目组来说都是严重的打击，作为导演他需要对其他工作伙伴负责。


    “三个啊，有点多呢。“夏方觉托腮思考，不紧不慢的样子让一旁的吉萌萌恨不得替她说。


    “第一，如果换掉我，你找不到比我更合适姜凉这个角色的演员。“这话说的自信又嚣张。


    江厦微微挑眉，不知可否。


    “第二，我可以保证，只要在你的剧组，我不会犯病。“想到今天刚发生的事，她又打了个补丁，”就算晕倒也能马上醒过来，就像今天这样。我比任何人都不想在病床上多躺一天。”


    夏方觉耸了耸肩：“毕竟之前可躺的够久了。”


    吉萌萌眼里的心疼之色就快溢出来，与之相反的江厦眼底仍是一片沉静。


    “第三……”这次夏方觉思考的更久了些，就在江厦以为她会搬出左溯时，就听到面前的女生开口了。


    “第三，我很想完整演完这部戏，想让它成为我的代表作，想让大家通过姜凉认识我、记住我，非常非常想。”如果哪一天她真的再次陷入沉睡，或者干脆地离开，这个世界都有人能记得她。


    “呜呜呜方觉，你就是最好的！你想要的一定都会实现！”吉萌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马上安排年份更久的山参液和各种补品，你一定会健健康康的！”


    夏方觉用干净的餐巾纸帮吉萌萌擦脸，哭笑不得地说：“你先让我把刚到的新货吃完，不要再给我的肝上强度了。”


    “那再加上护肝片！”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管，反正你一定会好的！”


    “嗯。”夏方觉拍了拍吉萌萌的肩膀，笑得温柔，“我会越来越好的。”


    江厦突然起身戴上帽子：“我去结账，该回了。”说完就出了包厢。


    “呜呜呜，怎么办？早知道我就不该求他帮忙，他是不是要把你换掉了？”


    “你是为了我才求他的，而且决定把实话说出来的是我。”夏方觉宽慰道，“没有这一部还有下一部，而且我并不觉得我会被换掉。”


    一楼店门口，结完账的江厦站在路边吹着冷风，突然很想抽根烟。


    说起来这个坏习惯还是在宣布不再继续音乐事业后染上的，那时候周围人的不解和劝说几乎要把他淹没，但他们不知道每一次的劝说都是对他的一场凌迟。


    尼古丁的确能麻痹神经，却也让他父母为他更加担心。他们最知道平时他为了保护嗓子做到了哪种地步，烟酒是他过去绝对不会碰的东西。


    看到父母为了他而憔悴担心的面容，他突然清醒过来，他付出代价想看到的绝对不是这种结果。所以立刻戒烟，不再颓靡，寻找新的人方向。


    然而此时他久违地想抽根烟，但一想到开机那天某人闻到烟味时嫌弃的模样，他无声地笑了笑压下了想法。


    身后传来两串脚步声，江厦收敛表情。


    “上车吧，五分钟就能到家。”


    回去照旧是两个女生做前排，男生坐后排。在停车位停好车，夏方觉发现没在附近看到江厦那辆显眼的越野车。


    “明天要捎带把你送到片场吗？”夏方觉问得一派自然。


    按照江厦以往的性格大概会直接拒绝，连带着反问一句“你就这么有自信明天还需要去片场？”，但事实上他只默默点了点头。


    “太好了！”这代表方觉的角色还是她的对不对？担忧了一路的吉萌萌喜形于色，乐颠颠地先行一步跑去按电梯。


    “江导，还有一件事……”落后两步的夏方觉叫住了江厦，“今天的事我希望你不要告诉左溯。”


    “他不知道你的病？”


    “他知道，只是我不想让他知道我犯病了。”


    不想让他担心？


    江厦嗤笑：“那你说晚了。”在医院等化验结果时他就发信息告知左溯了。


    夏方觉立即明白了江厦的意思，她“啧”了一声，露出罕见的烦躁神色。


    “算了。”失态也就两秒，夏方觉很快调整过来。正巧这时电梯到达，话题结束。


    电梯在18楼停下，接着又上了19楼。


    因为有江厦的提示在前，一出电梯看到左溯站在门口也没那么意外了。夏方觉一出电梯就感受到一股视线在上下打量她。


    吉萌萌把门打开对这对兄妹说：“要不要进去聊？”


    门口的确不是说话的好地方，夏方觉没把人拦在外面。


    “谢谢。”左溯风度翩翩地和吉萌萌道谢。


    “不用谢我，我只是为了方觉。”吉萌萌关上门，把一次性拖鞋拿出来，又走到夏方觉身边轻声说：“我进工作室了，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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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况叫我，我不戴耳机。“


    “好，不用担心。”夏方觉微笑着目送吉萌萌进入工作间，转身看向左溯时面上的笑意散了干净。


    “江厦叫你来的？”审视、大量的视线并没有消失，夏方觉很想快速结束这个局面。


    “他跟我说你疑似低血糖晕倒了在医院检查，当时我还在临市，把事情交给助理后就立马赶过来。”左溯在沙发上坐下，“我以为你们会在医院，没想到江厦告诉我你们正在吃饭，很快结束回家，所以我直接来了这里。“


    “进医院前我就醒过来了，原本不用做检查，但不能让江厦认为我有什么隐疾会影响剧组啊，检查来检查去就是个低血糖，所以又一起去吃了饭。”夏方觉给自己倒了杯蜂蜜水，“看完了你就走吧，别耽误你的生意。”


    “低血糖？我还以为……”


    “啪！”夏方觉把杯子重重地搁在桌面上，“以为什么？以为又有人像你一样道德绑架我，让我豁出命去帮他？哼，我惜命。我之前就说过，不会有第二次，对别人是这样，对你也是。”


    这一刻夏方觉毫不掩饰她对江溯的嘲讽和厌恶。


    “看够了的话麻烦从别人家里离开，不请自来很没有礼貌。”


    左溯沉默，没有争辩什么，刚接到江厦的信息时他的确以为是夏方觉动用了力量才会晕倒，所以才从临市开车赶回。但既然她这么快醒过来就说明他设想的情况没有发生。他起身扣上西装外套的扣子。


    “不要因为保持身材而故意少吃，你的身体会受不了。对了，那个乱写的媒体我已经敲打过，他们不会再乱发新闻。既然你没事我就回去了，在组里有什么事跟我说，我会找梁靖和江厦解决。”


    “慢走不送。”夏方觉干脆地把大门打开，催促的意思十分明显。


    大门又重重关上，客厅里终于只剩夏方觉一人。


    一片寂静种她对着紧闭的大门挑起一个讽刺的笑容。


    连江厦这个只认识两天的人都知道她不可能是因为节食造成低血糖，看起来如此关心她的左溯却不知道。即使不再对这个亲哥哥抱有期待，这种时候也忍不住会失望啊。


    门外。


    左溯拿出手机给江厦发了条信息。


    [有没有空见一面？]


    见迟迟没有回信他直接拨通了江厦的电话，等了好一会儿那边才接起电话。


    “有什么事？”江厦的声音带着混响，“我正在洗澡。”


    这显然就是没空了。左溯想到夏方觉刚刚说他“不请自来”，觉得今天过来这一趟的确不是好时机。


    “没什么，我原本想当面道谢，既然你不方便我就只能电话跟你说，谢了。“


    水汽弥漫的浴室，江厦将打湿的头发向后捋露出光洁的额头，带起的水煮从他英挺的眉骨上滑落。


    “小觉一向身体不好，之后还要麻烦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多照看她一下。“


    不知为什么江厦并不喜欢这种说法。但想到左溯和夏方觉的关系，他还是应下：“知道了，只要不会耽误剧组进度。“


    的确是江厦会说出来的话。心里最后一丝犹疑消散，左溯按下电梯下行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