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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刀剑攻略[综]》 141.梅雨
六月中旬,梅雨时节如期而至。
长达一个多月的潮湿天气,有人喜欢,有人讨厌。
对常年宅在家中的郁理来说,管它夏雨或者冬雪差别都不大。不过这些节气变化,在游戏里明显比在现实中有更加分明的体现。
院落里的紫阳花开了,这些绣球花色粉蓝紫白全都有,给时不时总阴沉着脸的天色增加了不少明丽欢快的色彩。
“好讨厌啊这种天气,总觉得要是一直呆在这种环境下我会变得锈迹斑斑,再也可爱不起来了!”
今天是近侍的加州清光望着楼外那阴灰色的天空,嘟着嘴一脸不高兴。
“你已经够可爱啦清光宝贝。”同样因为梅雨天气连安排统筹的工作都少了的郁理,正以咸鱼瘫的姿势仰在新买的懒人椅上玩着电脑游戏,口中夸着这位死要可爱的少年那是一点羞耻感都没有,“你看看,外面颜色那么灰,像你这样的红色系就分外引人注目了不是?”
“可是主人您明明看电脑的时间比看我还要久啊。”清光抱怨,别指望一句宝贝什么的就能打发走他啊,“明明前一阵子大和守安定当近侍时,你还跟他聊冲田君聊得很起劲呢。”
“别这么说!”刚把手头的一局刷完,郁理严肃着表情从电脑后探出头来,“我也是同样爱你的,之前跟安定聊起冲田君不过是想问问他北辰一刀流掌握得怎么样而已。”
幕末天才剑客冲田总司,会的不仅仅是新选组高层几乎都掌握的天然理心流,同时也掌握了北辰一刀流的剑术。
清光的脸色垮得更厉害,大家都是冲田君的刀,干嘛主人你非要去问大和守安定却不来问我?正要开口不高兴时,对面的人一句话又哄得他心花怒放。
“然后安定跟我说,在北辰一刀流的了解上是清光你更加有见地哦,让我学完天然理心流如果还有兴趣再见识这个流派的话,找清光你就行,我还正想跟你提这件事呢。清光真是厉害呀。”
“那,那是当然的!”明明看不见的尾巴都能欢快地摇上天,黑发红眸的少年还是强行压制住了自己的欣喜得意,只是微昂起来的下巴和已经别过去故意不看人的发亮双眼已经完全暴露了自己的心态,“主人如果有什么的不懂不会的,可以尽管来找我的!”真是好哄。
想着大和守后面还接着的一句“陆奥守的前主坂本龙马,在北辰一刀流上的造诣更高,主人要是想学找他比较好。”郁理微笑着将它烂在肚子里,并从抽屉里取出一支还未拆封的正红色指甲油在少年面前晃了晃。
“昨天下午的新到货,小伙子要来试试吗?”
“要!哦哦!这不是我前几天提过的那个牌子吗?主人!我好爱你啊!”
被少年八爪鱼一样抱住蹭蹭蹭的郁理安抚性地拍拍清光的后背,忍不住感叹。要是本丸里的某些刀都像清光这样好满足就好了。
下午时分,出阵的第一部队回来了,被安排在其中的三日月不出意外地又轻伤了。
为什么要说「又」?
因为自从他恢复记忆以后,不知道哪里出问题了。但凡给他安排出阵,甭管战况困难激烈与否,他都是轻伤回来。
在其他队员毫发无损回归的时候,爷爷他哈哈哈地把自己轻伤的位置展示给郁理看;
又有时候大伙其他五人都是中伤重伤灰头土脸惨胜归来,爷爷他还是哈哈哈轻伤状态坐在手入室里等着郁理给他修复。
“我说你这啥情况啊,又受伤?”脑门顶着十字青筋,郁理捋着袖着露出手臂在手入室里给三日月的本体做修复。
“哈哈哈,可能是之前的后遗症吧,意外总是难免的嘛。”衣衫微有破损的绀色太刀端坐在一旁,笑看着对面的审神者用跟语气相反的态度温柔仔细修复着他的本体。
“哈哈哈,鬼才信你这套「意外」呀!”皮笑肉不笑地跟着哈了三声,郁理反口吐槽,“爷爷,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你变了!不再是我心目中的好爷爷,变得让我想鄙视你了!”
“小姑娘这话真是让人难过啊。”美丽的太刀低下头用宽大的袖子掩住唇,作出一副伤心状,“难道你一点都不希望我这个老头子恢复记忆吗?还是说我现在已经好了,小姑娘就不愿意照顾我了?”
“你少来,一码归一码!”郁理瞪他,一点都不为美色所动,脸色严肃,“我们明明谈的不是这个话题,你不觉得你现在的行为给我带来了不少困扰吗?”
“小姑娘说的是。”对方继续掩着袖子点点头,美丽狭长的眸子不动声色地瞥向她,“老头子我生病的时候,虽说受了小姑娘很多的照顾,也担了不少异想天开的作弄呢。”
咔!严肃脸的面具瞬间裂了,秒心虚的郁理气势顿时矮了一大截:“哈哈哈,爷爷你在说什么呢,明明我们只是在玩耍而已!爷爷你把这行为定义成作弄我也是很伤心的啊。算了,你今天又受伤的事我宽宏大量原谅你好了,下不为例哈!”
开玩笑,打死她也不会承认这种事的!
审神者的事怎么能叫作弄呢,只是玩耍而已!
没错,谁让那时的爷爷那么软萌好欺负……咳咳,她什么都没说!
每次郁理在这种事上出抱怨,三日月总有办法让她心虚闭嘴,老老实实继续手入。
忽然还是觉得失忆的爷爷比较好,现在的一点也不可爱。
梅雨天气,持续连绵的大小阴雨和温高湿大是它的主要特征,也因此容易使器物生霉,所以又叫「霉雨」。在华夏又值江南梅子黄熟之时,所以也被称为「梅雨」或「黄梅雨」。
在这种时好时坏的天气下,刀剑们在本丸里做内番都是不安生的,时不时就会被突如其来的一场阵雨给弄得手忙脚乱。有时刮风打雷以为会来场大的,结果降雨时间不超过两分钟,让慌忙跑路上躲雨的刀剑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这种时候吃点祛湿的食物是最好了。
郁理体谅在这个时段还要出来干活的刀剑们。所以会常常下厨做些绿豆糕或者薏米茶之类降温又祛湿的茶点给他们。
“虽然我觉得比起这些吃的,你们应该更需要大量的丁子油才对。”
坐在檐廊里,和莺丸等刀一起欣赏着阴天下的紫阳花们,郁理喝了一口玉米茶,拈着碟子里的五香蚕豆嚼得嘎嘣脆。
“话可不能这么说。”莺丸捧着茶杯看向远方,“没了您的这些点心,这个梅雨季的滋味至少要失去一大半。”
郁理刚要放到嘴的蚕豆顿了顿,忽然表情复杂:“莺丸啊,还有歌仙啊……”
“嗯?这是怎么了?”见她那副纠结的表情,莺丸转头看她。
“我这个样子,是不是害了你们啊?”郁理忽然脑洞开到了假如她不再给他们当审神者,离开之后本丸的场景,“总给你们做吃的,让你们口味这么刁钻,以后我不愿意了你们要怎么办?”
莺丸与歌仙:“……”你想得太多了。
正想这么开口时,就发现旁边原本要路过的几振短刀被她这句话吓得顿住了身子。
“大将你不打算给我们做好吃的了!?”信浓一脸震惊。
“冷静一点,主君只是假设而已。”旁边的前田虽然在劝,脸上也是不安。如果主君不再给他们做点心食物,差不多就意味着她要离开他们,这,这怎么可以。
“那这座本丸就会暗堕!”前田左边的包丁握着拳直接道,摆出这个外表年纪的小男生特有的任性姿态,“我不管我不管!你答应过我们要做很多点心的,你要是反悔不做我立刻黑化给你看哦!”
极化回来之后的包丁,更加会撒娇耍赖了。
“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啊。”郁理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又引来一个麻烦精,却还是得安抚,“开玩笑的嘛!都修行过的刃了,心胸开阔点啊!”
“不行不行!说说都不行!”那边的小短刀仗着主人的宠爱,直接在她面前上演满地打滚,最后滚到了主人怀里,仰着脑袋看她,“你要再做一种我们没吃过的糖果,作为伤了我们脆弱心灵的补偿!”
郁理伸手给怀里的小家伙一个脑嘣:“讨点心的名目花样是越来越多了哈,还脆弱心灵。糖果没有,一期牌的竹笋炒肉已经预定了,等你哥回来我让他给你端过去怎么样啊?”
一听搬出大哥来,包丁捂着脑门嘟着嘴一脸不情不愿:“主人小器鬼,对我一点都不温柔。”
郁理懒得理他这点嘟囔,顺手拿起莺丸旁边的绿豆一口酥直接堵住了这张嘴:“在我这里,乖小孩才倍受宠爱,太闹腾的熊孩子是不受欢迎的。”
“唔唔唔!”嘴里被塞了东西也要坚持说话的包丁尽管没人听懂他讲了啥。但他丰富的面部表情还是让所有人顺利翻译过来,大概是不信的意思。
“我下午得空了就去做土耳其软糖,信浓和前田双份,包丁嘛,就只准吃一颗。”
这话几乎让小正太落下泪来,看他着急晃着她胳膊的样子一群人是全都不厚道的笑了。
正笑闹着,天空忽然响起一声惊雷,众人抬头看向天窗。不过两个呼吸的功夫,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哗啦啦砸在半干的土地上。
“又下雨了。”
“是啊,没完没了呢。”
对于这种潮湿的天气,刀剑们是本能地厌恶的。但又因为有了人身和完整的感知外界的心,这份本能又掺杂了许多别的东西。
“可是,雨中的花很好看。”
“这些紫阳花在雨里看起来更美了。”
“真的是非常风雅啊。”
雨中的紫阳花有着另一种美丽,虽然被风吹雨打,但依旧娇妍恣意,不为那点风雨所动盛放得风情万种,又清纯可人。教路过的人不自觉地将视线放在它们身上。
嗜血之物,有了感知美好事物的心,懂得欣赏它们,也让郁理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温情。连廊外的疾雨声在此时都有种教人心情宁静的安宁感。
不过这份安宁并没有维持太久,就被在外面做内番的刀剑们各种大呼小叫给打翻了。
“呜哇!好大的雨,这破天气!”
“急急忙忙躲过来,衣服还是被淋湿了大半,唉……”
“幸亏衣服现在洗好后都放在室内通风阴干了,不然又是场灾难啊。”
“知足吧,我们已经算好的了。离得远的那些在农田里的两个家伙才是真的全身湿透了吧?”
“是哦,今天负责畑当番的是哪两个的?”
离得近跑得快的家伙们一边整理自身的狼狈,一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正说到这句时,又有两道身影窜上了檐廊。
“哦哦哦,湿透了湿透了!这可真是猝不及防的一场大雨啊,有点吓到我了!”说话的附丧神低头挤了一下自己手臂上的衣袖,顿时一滩水落了一地。
“呜哇鹤丸!你干什么啦!水都洒地板上了!”旁边有刀大呼小叫。
“有什么关系嘛,就算我和你们一样站着不动,水还是会流下来啊。”对方回得满不在乎。
“说得好。”刚好听见的郁理抽了抽嘴角接过这话茬,“今天这条走廊就交给鹤丸你清理了。”
没等鹤丸叫出来抗议,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蓝色身影跟着笑了。
“哈哈哈,俗话说得好,雨打黄梅头,四十五日无日头。看起来,以后这样的日子可长着呢。”
“你这是补刀吗三日月!?”
眼前是一堆意外湿身的帅哥型男,就算是这样,鹤丸跟三日月都不愧是郁理当初买游戏那会儿被选上封面的看板郎,颜值排在前列。
“噫呀,真是好大的雨……”就算是夏天仍旧穿着他的高领毛衣的三日月此时摘下了头上的头巾,修长的手指将左脸颊湿漉漉的刘海挑起仰头看了一眼天空,语气颇为感叹。
“喂喂,别在这个时候突然我行我素起来啊!”鹤丸在旁边吐槽,受三日月的动作启发,他也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顺便将刘海全捋到头顶上露出光洁的额头。
在旁边看了一阵的郁理也忍无可忍开口了:“我说你们这些落汤刀,打算就这么一直站着吗?就算是玩湿?身?诱惑身上穿这么厚也看不出什么来啊,还不赶紧都给我去换衣服!一会儿都给我去厨房排队领姜汤喝!”
真是的,一个两个全是些不让人省心的!!
142.试吃会
远月度假村,是全东瀛首屈一指,乃至全球都很有名气的集休闲与美食一体的享乐圣地。
为了打响品牌和名气,远月集团财大气粗的在富士山周边购下了大片的土地,花费了巨大的时间和精力与无数建立了这座如同东瀛标杆一般的美食度假区域。
如今的度假村中已经有几百家高档餐厅,从西餐到中餐、又或者中东餐饮、和式定食,数十年下来几乎已经搜罗了全球各地的料理,在这里几乎没有食客有吃不到的菜肴。
这里是有钱人的天堂,更是料理人们的地狱级修炼场,每个月都有特级厨师从这里黯然离开,也同样有不少特级主厨踌躇满志地进来。为了保持最好的状态和最巅峰的美食,这里的料理人每个月都会进行一次残酷的料理考核,失败者只能无奈退场,将位置留给胜利者。也因这份苛刻式的残酷,让这里的美食更受世人追捧。
这其中最负盛名的,就要数远月度假村最核心的中央酒店——远月离宫。
这座酒店里的房间哪怕是最最便宜的,一晚上也需要花去客人八万日元,相当于人民币四千七百元。在这里,不但可以享受美食和高端服务,还能看到富士山和芦之湖的美景,其各方面的优越性可以说是全东瀛最豪华的酒店没有之一。
而掌握着这间酒店乃至整个远月度假村的男人,就是如今的度假村总料理长兼远月集团董事会成员之一的堂岛银。
对于这个男人,十二岁就在远月的郁理那是打小就十分敬佩的存在,只因这位堂岛学长在学生时期就以当时远月十杰第一席的身份毕业不算,更是有史以来分数最高的学生,毕业后拒绝了全国800间各大料理名店的邀请,进入远月度假村工作,最后一直爬到了现在的位置。
实力,手腕,魄力,样样不缺!
堂岛银,可以说到现在都一直是所有远月毕业生们的憧憬。
“远月离宫啊……”此时,跟随在这位学长的身后,郁理正左右打量这间豪华的酒店,“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呢!”
前方身着西装的高大男子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要是没出那种事,大概会在几年前就呆腻这里了。”不等郁理辩驳,堂岛直接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以前用远月学生的名义去其他餐厅打工。哪怕店家再三挽留最长时间都没超过一个月,或者说最高记录也就是二十天。”
郁理抿唇一笑,作羞涩状:“学长真是的,说得我好像很没定性似的。毕竟初三那一学年时间很紧嘛,总要抓紧时间多学一点是一点的。我能有今天也脱不开学校的栽培就是。”
是啊,初中毕业之后一直当家里蹲。仅仅只靠美食社区就能一路突破,最终叩关成功,成为少数掌握料理精髓的那一小撮人之一。
星宫郁理,就算放到璞玉遍地的现在,也是一头可怕的怪物。就如总帅所说,只要给她一点机会,她就能迅速成长,振翅腾飞给所有人看。
这份天赋,就和薙切绘理奈的「神之舌」、叶山亮的「神之鼻」一样,是老天爷赐给他们的珍宝,旁人羡慕不来,也无法夺走。
“学长这次,除了我以外,还找来了谁?”站在电梯里,郁理好奇地问了一句,这等大事,来的绝对不会是泛泛之辈。
堂岛银没有卖关子,直接开口:“就和你猜想的那样,总帅有到场,绘理奈也在。而且,今天恰巧有一位皇室成员也在。”
“什!?”皇室成员!?
电梯层层向上,一直到四十几层的时候才停了下来,郁理恍恍惚惚跟着出来。
这位皇室成员,是一位亲王,远月作为东瀛料理界的标杆,享誉全球的同时自然接待的各国勋贵无数,和本国皇室有打交道也是十分正常。堂岛给郁理的解释就是,这位礼宫亲王今天是过来找薙切总帅的,结果听说了这件事之后非常感兴趣,就要求一起参与品评了。
一位对菜肴改良本身没什么作用,但身份高贵撑得起任何场面的试吃者,多少也算是有点正面效果吧。
薙切老爷子虽然一直身强体壮,但近几年来已经大幅度减少了为皇室做御宴的次数,大多数都是由另一位顶尖特厨关田宗卫和他的团队包办的。可远月在料理方面的影响力可不是关田大师创办的公司能相提并论的。可以说东瀛界百分之七十以上的顶尖料理人才都是从远月那边出来的,只凭这一点,甭管关田大师跟总帅厨艺是否在伯仲之间,东瀛官方就没办法忽视总帅的存在,依旧要保持好关系。
惊讶过后,郁理也不意外了。等看清试吃团队真的就只有这些人没有其他凑热闹的,更加没想法了。
这是一间极其宽敞的厨厅结合的大房间,十分专业化的大厨房干净整洁,各类专业厨具一应俱全。就算是郁理见了都有些流口水,不远处摆着餐桌和餐具。房间的装修是典型的日欧古典混搭风,有漂亮的西式桌椅,也有古色古香的和式挂件与字画,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今天的主厨堂岛银,试吃者薙切仙右卫门,薙切绘理奈,礼宫亲王,再加上她,一共就四个。
现场唯一的陌生人礼宫亲王,是位穿着黑色燕尾服蓄着小胡子有着典型东瀛男子形象的中年人,见到郁理之后十分客气地跟她握手,说着祝贺她成为东瀛第四位全球榜上有名的料理大师给国家争光了云云一系列套话,郁理同样一脸微笑以套话的方式回应过去,场面中规中矩十分和谐。
“我还以为你会把四宫前辈,泷和园果他们都叫来观摩来着。”
和所有人寒喧完之后,郁理悄悄地跟堂岛银咬耳朵。
对方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吗?他们现在还在山脚往山腰上爬,你觉得现在让他们看顶端的风景并且提出点评能窥探到什么?”他有一句话没说,就算是绘理奈,以她如今的等级神之舌在现场也发挥不了太多效果,只是看在总帅的份上将她一并带来而已。
难道不是尝尝那些大师的料理就能经验大涨吗?郁理想起自己在美食社区仅有的十来场败绩,除开她自己缺席懒得去的几次,其余几次郁理可都是从那些大师吊打她的菜肴里学到了很多知识啊。
将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咽回去,郁理明智地保持了沉默。如果真的这么简单,这位大她十来岁的学长不可能到现在还没突破,自己要真这么说了被人套麻袋揍一顿根本不意外啊。毕竟就算在游戏界,欧洲狗都是必须死的那一撮人,何况三次元的人生赢家们。
郁理左顾右盼,寻找新话题。
“咦?堂岛学长,厨房里的那个炉子和陶罐……”看到了其中两件特殊的物件,郁理先是一愣,脑中已经下意识地搜寻会用到它们的菜谱,结合厨台上放置的一些食材很快圈定了答案,“这是要做土耳其的特斯提卡巴?”
特斯提卡巴,是土耳其卡帕多西亚地区名菜「TESTIKEBABI」的音译,大致的做法,是厨师将肉类和各种蔬菜塞进瓦罐里密封进行长时间烧制而成。这里用的肉,大多数时候都是牛肉。所以按照华夏人的取名标准,它叫做瓦罐牛肉或者陶罐牛肉更加合适。
“对,就是特斯提卡巴。”堂岛银虽然猜到郁理很快就能想出来,但真没料到会这么快,“绘理奈过来时都没立刻想到这一点。”
那边的金发大小姐顿时脸色一红,却碍于在场所有人辈分都比她高,悻悻地没敢发脾气,她也只是晚了一点才想到嘛!
“怎么说土耳其菜也是世界三大菜系之一。我虽然对西餐上的造诣一般,但该充电还是要充电的。”郁理淡淡一笑,揭过这个话题,“堂岛学长既然选择了这道炖菜,想必会有惊喜在那里等着,我就好好期待着了。”
土耳其是个喜食肉食的国度,可以称得上是肉食爱好者的天堂。大多数人提起土耳其菜,想起最多的大概就是它非常有名的土耳其旋转烤肉了,就如人们经常在大街小巷看到的,店家将大量的各种肉类串在圆柱上旋转着一边炙烤一边层层片下,用来做饼或夹馍可谓各种绝配。虽说风靡全世界了,但最早的时候,这可是土耳其皇室待客的宫廷菜。
但事实上除了烤肉,人家作为地产丰富资源广阔的中亚地区,那是同样发展了一片变化多端的饮食文化。虽然和包容性更强的中华菜比起来差了些,但也无愧于三大菜系之一了。
土耳其人爱吃肉,以牛羊鸡肉为主,蔬菜物种丰富,但茄子是首选。菜色的特点,是鲜,甜,脆。
堂岛银很快就去了厨房,他从一个保鲜手提箱里取出了今天的主料,一块新鲜的羊肉,以郁理的目力经验和推断,是宰杀后不超过三个小时的新鲜后腿肉。
这位主厨拿到肉料的第一时间,是先给它做了一次「大保健」,目的是让原本就鲜嫩的肉变得更加爽口嫩滑。
“星宫大师,可是看出什么来了?”旁边的亲王突然问了起来。
以皇室的身份地位,不可能看不出那是一块羊肉。如今却这样问,郁理哪里还不清楚,这位是想考校她来着。
那什么,她虽然是在网上考的「证书」,但实力真的没打折扣哦。
尽管心里这么想,但面上还是笑着回答:“如果我没猜错,那应该是从新西兰那边运过来的的羊羔肉,看肉质纹理应该不超过四个月。至于具体产自哪块牧场,得上手试才知道呢。毕竟亲王殿下您知道的,新西兰可是个羊比人多的国度啊。”
143.“博学的”郁理
郁理在说出答案的时候,绘理奈和礼宫亲王都将视线投射在了一旁的薙切仙右卫门身上,这次的试吃会,主持者除了堂岛银,这位远月总帅也不可能一点也不清楚的。总帅老爷子抄着和服袖子,什么也没说,只是点头的动作已经表明了一切。
“隔得这么远也能看出这么多来吗?”有着神之舌天赋的美丽少女不禁掩住了嘴,能看出羊肉和哪个部位不稀奇。但只用一眼就从一块单纯的羊肉分辨出来自哪里甚至具体月份,不是专业的牧羊人或者专精羊肉的主厨很难如此精准地判断。
绘理奈因为有神之舌,从出生记事以来可谓每一天都尝尽了世间美味,但在这份鉴定功底上,原本还有些信心的她顿时受到了打击。
旁边的亲王面上微露赞叹:“是我唐突,不该因为星宫大师本人看起来太过年轻,忍不住出言询问的。”
对此,郁理也只是微微一笑,她当了七年的家里蹲可不代表什么都没有干啊。特别是在进入美食社区之后,一个料理人应有的修行她可是一样都没漏下。
料理已经开始,大多数时候厨师们做菜的过程都很枯燥,毕竟充满观赏性的料理过程一般都出自重刀工和重大火与摆盘的过程里。而正常的套路就是洗切煎煮没那么多吸睛的花样。
堂岛银给羊肉揉捏的手法放在内行人眼里很值得观摩学习。但在其他人看来那就是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壮汉在对一块肉大保健,哪怕手法十分老道很有节奏感也是有些辣眼睛的。于是自然而然的,话题就跟着换了。
“亲王阁下有去过土耳其那边旅游过吗?”在厨台附近类似酒吧凳一样的高脚椅上坐下,郁理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开启了闲聊模式。
“旅游?没有。”礼宫亲王摇摇头,人家虽然是皇室,但并没有时刻端着架子,是相当有风度的贵族大叔,“不过曾经代替天皇陛下出访过伊斯坦布尔,也算是见识过一番小亚细亚的风土人情吧。”
上层领导人出访国外什么的,郁理这种家里蹲对此的概念也只停留在电视新闻里。所以很迅速地还是转移到了别的方面:“说起来,堂岛主厨今天做的这道卡巴可是卡帕多西亚的名菜,那里可是土耳其很有名的旅游圣地啊,曾经的赫梯文明起源地,风貌多是岩石丘陵,当地人都是直
接掏空了石头内部住在其中,还是全球唯二的最适合乘坐热气球的地域之一,想想还真有点向往呢。”
“星宫大师对这些很清楚嘛?”亲王有些意外,目光瞥到绘理奈发亮的眼睛后很快就笑了,“也是,女孩子都对热气球这些涉及到浪漫的东西都挺感兴趣,我家里的两个女儿也总是这样呢。”
不,她会这么了解,是因为以前看过名叫《天是红O岸》《尼O河女儿》这些穿越类古早少女漫,特地非常好学的去查了查赫梯跟埃及的历史资料而已。
脑中虽然刷了这条弹幕,郁理的面上却依旧不显。等待美食的期间,食客们聊一些轻松的话题总归是非常愉快的。
薙切绘理奈看着不远处侃侃而谈,跟亲王从一道菜肴背后的由来,聊到当地的历史和文化风貌,逃难躲藏在那里的基督教徒,他们留下的壁画和地下城,最后提到了苏美尔和美索不达米亚的神话,那毫不怯场落落大方的姿态,很难想象这个人在今年下半年之前还一直过着独居阿宅的生活。压根不知道这其实是一位OTAKU在涉及到自己熟悉领域的超常发挥而已。既然都已经独立生活,出门在外不会装哪能行?
郁理这会儿其实也说得有些嗨,她已经聊到了美索不达米亚神话里某只金皮卡和他好基友相杀相爱的内容上,不过作为料理人的本能,注意力还是有好一部分放在厨房的方向的。
主食材是羊肉、松蘑、瑶柱,辅料是洋葱、番茄、高汤、法香汁、杜松子酒,用的油应该是产自希腊岛屿的橄榄油,咦?这高汤的色泽不简单啊,似乎不是鸡汤……
至于搭配在其中的香料……哦呀哦呀,已经事先研磨成粉准备好了吗?这可不是仅靠肉眼就能分辨出来的东西了,会是秘密武器吗?
在这个房间,厨房与客厅是互相可见的。但因为中间隔了一道透明玻璃,味道是传不过来的。没了香味的吸引,众人在盯着主厨拿出了四份小巧的棕红瓦罐,将处理好的食材和辅料都一一等量投进去,在明火旺盛的炉口上烧制炖煮,接着就一直维持着不停翻转瓦罐动作没有变化后很快失去了兴趣。
“大概要过一个半小时才能吃到吧?”郁理双手托腮,眼睛里满满都是期待。
旁边的
礼宫亲王却是有些疑惑:“这就是……堂岛主厨打算叩关的菜品?似乎……很普通啊。至少,和我在视频里见过的星宫大师的那道焦枝牡丹……”
“不不不,不一样的!”郁理赶紧摇头打断他的话,“我和堂岛主厨走的路子完全不同,是完全两种风格。一道菜的好与坏可不是只靠食材和料理手法华不华丽去判断的,吃到嘴后是什么感受才是最重要的。越是叩关菜品,这种感觉就越深。亲王阁下,想必也有体会过才是。”
亲王和所有人一样也很喜欢美食,平时也没少吃,可在这方面也确实没什么研究。东瀛的皇室在这个时代早就只是一个象征意义,代表了这个日出之国从头到尾的正统,早就没了古时的大权,而皇室成员们的生活虽说较起民众算是优渥,却也没奢侈甚至面子大到隔三岔五就能吃到大师级料理的地步,尤其还是这种级别的菜肴,首相去预约估计都得排一年。
想到这一点的亲王忽然有点辛酸,要知道古时候的厨子甭管手艺多高,贵族们不高兴拉出去砍了就砍了,现在……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的面孔,亲王直接给贴了一张国宝的标签,整个东瀛国就四个,其中还有两个看着身体还行然而都是随时能蹬腿的年纪,不说名声,就是每年为国家有形无形创造出来的海量利益,损失一个都够国家肉痛。
毕竟在这个世界,你可以不追星不娱乐不去运动。但你不可能不去吃饭,只要舌头还有味觉就会本能地去追逐美味,这就是很多老百姓兜里有点闲钱就喜欢出去吃的根本原因,也是厨师这个职业一直存在至今的理由。
在美食面前,大多数人类总是软弱的,而且越是有钱人在吃的方面越是讲究,还非常舍得付出,这一点只要看看薙切魔王的远月集团就知道了。
“说起来星宫大师,你的那道叩关菜打算什么时候在现实里复制?”
呃……
礼宫亲王亮晶晶的眼神让郁理的脑中迅速回放起了之前见过的另一张脸,继大财阀之子后,又出现了一位来自皇室的预约者么?
“今年没有这个计划呢,毕竟您也知道我现在不只是料理人还是一名画家,很多工作都没安排好。那道菜大概要明年才有机会动手,若您不嫌弃,介时请务必来见证品评。”微笑着将皮球踢到了明年,反正
今年打定主意要赖在家里的郁理那是丁点也不想转职当现充。
开玩笑,她游戏还没通关呢!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礼宫亲王脸上的表情更加和善。所谓见者有份,郁理也没厚此薄彼,顺势直接也邀请了总帅和绘理奈,堂岛学长自然也是跑不掉的,没想到自己也有机会的小姑娘努力地不让自己表现得太高兴,结果整张脸都忍耐得涨红了。
闲聊了好一阵,坐久了的几人都离开了凳子在偌大的房间里四处走走看看,朝着富士山方向的那面是被直接用钢化玻璃做的墙体,对角的墙还建了个大大的露台方便食客们在外面用餐。如今已经是十一月,自然没人选择在外面,总帅和亲王两人站在落地窗前谈笑风生,对外面不感兴趣的郁理就一个劲地看室内的摆设。
在本丸里把来回存档的时间都算上,郁理也算是玩了一年多的游戏了,在那些古刀们的耳濡目染之下就算平时不怎么懂古字画,但多多少少也会了一些。
“这个好像是战国时代的茶壶?”指着一个黑漆漆的茶壶摆件,郁理转头向绘理奈确认。
说实话,古时候的东瀛真没什么太多好东西,在战国时代洁白如雪的瓷器那是对面国家才有的珍品。至于当时的大名们,就比如织田信长,他视若珍宝向人大肆炫耀的「九十九发茄子」——对,就是那个和不动行光一起哼成小调的那个,被誉为战国时代第一的名品茶器,放在现代人眼里就是一黑不溜湫的罐子连个把手都没有的。不是东瀛人不想自己烧出白瓷,而是那个时候的他们没那个技术烧不出来。
作为薙切家的大小姐,绘理奈怎么可能清楚自家集团的酒店摆设情况,也不怎么懂古董的她只是摇头表示不清楚。
同样就知道个皮毛的郁理也不再纠缠,继续看向了别的摆设。很快,她就盯上了另一个案台上摆着的刀架,那上面放着一把气息古老却不失华丽的刀。
“这把太刀是?”郁理下意识地走向前。
“啊,那个不是刀!”绘理奈开口提醒,“那只是个刀拵,里面是没有刀的。”
“刀拵?”
所谓刀拵,就是指刀条身上的一切外装。除了刀条以外包括刀柄刀鞘目钉在内的一切装具都是刀拵中的一部分。也就是说,现在放在刀架上的太刀,其实就是个空架子,一拔就露馅了。
“那是战国时代,本阿弥家为还在今川家的宗三左文字量身做的刀拵。”听到动静的薙切老爷子在此时开口,“后来这把刀落入织田信长之手从太刀打磨成了打刀,这件刀拵就没了用处,机缘巧合保留到现在,被人送给我,如今就放在远月离宫这里了。”
作为全东瀛乃至全球都排得上号的超级酒店,拿点古董作摆设是非常正常的事。
“宗三!?”郁理一愣,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名字,下意识就开口,“那振刀现在应该被供奉在建勋神社那边吧?”
“你,你连这个也知道?”绘理奈震惊了,现在想成为一个料理大师要在人文历史上博学到这种程度吗?!
144.食义和刀拵
“啊,这是偶然才得知的。”看绘理奈的表情,郁理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禁有些好笑,“我这阵子对自己国家的古刀剑很感兴趣,所以就多了解了一些。前些天我还入手了一振打刀和短刀,正慢慢学着保养呢。”
古刀剑在东瀛并不算很稀奇,从古时武家兴起将军大名纷纷执掌大权开始,东瀛武士的青云之路注定无数男人拿起刀剑去为自己的前程拼博,自然到了现代也留下了无数古物。相比起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那些名刀名剑,更多的还是那些默默无闻的古刃在民间流转。
“怎么?星宫大师除了美食和绘画以外,也有意玩刀剑收藏了吗?”礼宫亲王闻言不禁也来了兴趣。
“是有这个意思啊。”郁理点点头,一点也不隐瞒,“不仅如此,我还特意去学了剑道,真的是对自己国家的人文历史又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呢。”
“刀剑……收藏吗?”绘理奈歪歪头,表情不解,“总觉得这不像是星宫大人这个年纪的女性喜欢做的事呢。”她去过很多料理名店,特别是日式和风的居酒屋一类,总会有一些古玩字画放在里面为自家店增添一点底蕴风貌,古刀剑什么的更是相当不错的装饰品。
“啊哈哈,你想说这是上了年纪的老头子才喜欢的活动吧?”郁理干脆笑起来,“嘛,人类的想法一个年龄段一个变化,我可不觉得哪里不好。而且,古刀剑一直被人类蕴养,无论是灵性还是本身的锋锐之气,都是克制妖物、镇宅辟邪的好东西不是吗?”
说到最后,她向对方眨了眨眼睛,看到她这般表现的绘理奈一下子反应过来。是啊,星宫大人的情况确实是需要这些辟邪的东西啊。
就在这时厨房的门开了,经过了两个小时左右的烹饪时间,众人一直在等待的改良特斯提卡巴终于制作完成。
四枚小巧的棕红瓦罐被端上来时,所有人都盯着它们看。那是中间圆两头细的圆形瓦罐,直径大约一个大汉拳头的大小,拦腰中间有一道深深的缝隙,朝上的罐口用锡纸密封着,是以丁点香气都没有漏出来。
堂岛银将它们一个个摆到食客面前专门用来安放瓦罐的器皿上。然后拿起托盘上的银勺对着中间的缝隙极有技巧的轻轻一敲,只听见「喀」的一响,上半部分的瓦罐应声而裂,现场众人的鼻端便嗅到了丝丝缕缕的香气。堂岛隔着毛巾拎走了上面的部分,就好比揭开了食物的盖子一般。顿时,暴风般的香气袭卷了整个屋子。
还没看清罐里的食物长什么样,只是香气就让众人的眼前不自觉地浮现出了一片广袤的热带海岛风情,晴远的天空,蔚蓝的大海,以及如同翡翠一样嵌在其中的美丽岛屿。
“这个香气……”绘理奈陶醉地眯起眼,“好清爽迷人的海风味道。”
“还没吃就感觉已经看到了海岛上悠闲吃草的羊群……”礼宫亲王也是一样脸色恍惚。
“宛如风暴一样的迷人香气呢。”郁理已经拿起勺子对着罐中奶白色的汤露出迫不及待的食欲之色,“只闻味道,里面的高汤是用曼波吊出来的鱼汤吧,并且还放了黄油、鸡粉、八角、罗勒、花椒、白胡椒……”剩下的只能靠尝才能知道了。
“别急,等我将它们全打开。”食客们迫不及待的表情是对料理人最大的鼓励,堂岛银笑着安抚了一句,手下动作却是丁点不慢,一分钟的功夫都没用到就把四个罐子全敲开了。
这就是TESTIKEBABI,将肉和菜装进陶罐烧制的料理,并且每个罐子只为这道菜肴而生,取下的部分会被厨师或者服务生砸碎,示意仅用一次。
红色的小巧瓦罐里,被炖煮得酥烂的羊肉与西红柿、松蘑、瑶柱一起塞得满满当当,食材们各自的色泽在奶白浓汤里互相映衬霎是好看,郁理用勺子小心地盛出一勺带着松蘑的汤汁微微吹凉放进嘴里……
之前只闻香气而模糊看到的幻想画面顿时无比清晰起来,海岛之上山脉连绵到处郁郁葱葱,大量的树木林立种类丰富,牛羊在茂盛的绿茵成群奔跑,沿岛的边缘有曼波鱼游过的身影。
郁理站在海岛中心的最高处,那座拔地而起华丽又不失宏伟的岩石城堡上,如同最尊贵的国王般俯瞰巡视这座海岛。除了美丽的自然风景,这里还有围绕着城堡而兴建的民居住宅,有影影绰绰的人影在街头小巷走动着。虽然看不清他们的样貌却能由衷地感受到那份淳朴和喜悦。
这是一个海岛国,一个能完全自给自足的幻想国度。
在这个国度里,郁理觉得自己可以做任何想要做的事,她轻轻踮脚纵身一跃整个人便如同鸟儿般在空中飞舞起来,这比站在城堡顶端还要更有成就感。试验成功的郁理欢呼一声,尽情地在这座庞大的海岛世界翱翔起来。
路上,郁理看到了坐在马车里在街头四处观光的礼宫亲王。看到了在森林里行走的薙切总帅,也看到了坐在草原上抱着羊羔观看羊群奔跑的绘理奈,他们在发现她之后纷纷有学有样跟着飞舞起来。
山,海,林,无比丰富,又无比自由的世界!
“这,这个汤……”绘理奈保持着握勺的姿势,眼睛怔怔盯着面前的汤,肩头都在不自觉地颤抖。
吃不出来!她的神之舌在触及到这份料理的第一时间屏蔽了工作机能,直接带着她进入了料理的幻想世界!往常无往不利的舌头在此时就如同那些最普通的食客一样。除了单纯地反馈「好吃」以外没有给她别的任何提示。
现场其他人中除了还陷在幻想世界中的礼宫亲王外,都从她的表现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在境界差距过大的情况下,哪怕是一点火侯的小问题都能敏锐感受出来的神之舌也在料理人构筑出来的幻想世界前直接当机,只保留了最基本的愉悦本能。
郁理看了绘理奈一眼,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转回头继续自己的试吃体验。
“产自华北地区的松蘑,和羊肉一样之前都用希腊超纯橄榄油香煎过,洋葱之直接切碎放进鱼汤内和那些香料一起熬煮……等等,这股后起的甜味……学长你在里面还放了洋蓟?”郁理她一边品尝一边努力还原里面的食材调料,收到对方肯定的点头之后脸上又露出苦恼之色,“不应该啊,这汤头香料的配比并不复杂。可是这份宽广的世界感又是怎么回事??”
又舀起一勺放在口中,幻想世界再度清晰了一分,郁理飞在高空四处察看,就见远方的海水里突然喷出了一条冲天水柱,一只巨大的齿鲸浮出海面,之后是第二只第三只……整个鲸群并没有出现太久,在给郁理表演了一翻集体喷泉后很快就隐入海里。
“复合高汤!原来除了曼波鱼以外还放了鲸肉在里面!”她顿时惊叫出来,“原来这才是海的秘密。”
那么山的秘密呢?那座繁华的岩石城镇。
郁理的目光在不经意的瞥到了旁边被敲碎的瓦罐碎片后,立刻想到了什么,拿到手里检查了一下,最后放到鼻端仔细嗅了嗅,脸色立刻变了:“火山盐岩的味道?这是学长你特制的陶罐?”
“还真是瞒不过你啊。”堂岛银摇摇头,没想到她竟然能猜到这个地步,“我这道菜的秘密要被你破解得七七八八了。”
“不,汤头里的香料组成我并没有完全猜出来。”郁理摇摇头,这哪是能随随便便就能拆解分析的秘密,否则厨师们的秘方早不值钱了,“这道菜的机要除了香料和陶罐外,还有别的我没发现的玄机。不过不管怎么说,凭这道菜学长你确实叩关成功了。”
在美食界上层的阶级划分里,料理人被评上特级只是才开始,十级的评分并不是随便说说,在美食圈里流传着这样一句话:三级一槛,三槛一关,跨槛容易,叩关难。
「三槛」意即特级一到三级为一个层次,四到六也是一个层次,六到九算是特级圈的上层,说话非常有份量了。而最后的「一关」,就是指特厨九级上升到十级顶尖大师的位置,很多德高望重手艺高超的九级主厨穷尽一生都未能叩关成功。
而如何证明自己叩关成功了呢?
食义!
料理人对自身的厨艺和精神道路达到一致水平,所做的巅峰料理可以完美具现化自己想表达的一切内容并且传达给食客的一种体现。
毫无疑问,此时的堂岛银已经掌握了!
“自由王国……不,应该说是随心所欲的掌握力……”薙切仙左卫门评价他在这道菜里的感受,“在这个幻想王国里,所有人都能做自己想要做的事,休闲享乐的国度。”
“这不是就跟远月度假村相似么。”郁理接过话茬,“应有尽有的海量美食和林立的豪华酒店社区,来到这里的客人随时随地都能品尝到自己要想的一切美食,享受最顶级的服务,和国王也没什么区别了。”
逍遥国度,这大概就是这位海纳百川掌控了数百家酒楼的总厨这些年来的食义总结了。
啪啪啪!第一个高兴地鼓起掌来的却是直到刚刚才摆脱了美食幻境的礼宫亲王,其他几人也被他带动着纷纷跟着道喜。
“恭喜你,堂岛!”
“堂岛主厨,真是太好了!”
有两位顶尖特厨直接确认,之前就已经有把握堂岛银彻底十拿九稳了。只要等他通过IGO的考核认证,加上郁理这个只挂了个特聘教师名头的大师,远月集团就算是有了三位大师加盟的超一流美食企业了。
郁理高兴,远月方的人高兴,亲王代表官方也非常高兴,可以说一屋子人皆大欢喜。
将面前的大师级料理吃完,一伙人还泡了红茶,闲聊消食了几句。
郁理看了看那边搁在刀架上的太刀拵,想要开口,却听见总帅跟亲王聊起了国家大事,说是正月时美国总统会来出访东京,到时候会由皇室那边负责接待。跟美食集团的掌舵人谈这些,无疑就是跟国宴有关的事罢了,礼宫亲王有心想请总帅出手。但如今堂岛银荣升东瀛美食界第五人,似乎又另有余地了。
郁理对国宴的制作还是挺感兴趣的。但一听是正月后要办顿时装起了隐形人,换成是她才不会答应正月去忙呢,要知道那会儿他们一家还要去外婆家拜年根本没功夫。而且那个时候可是每个游戏疯狂做活动的时候,肝都不够用了,国宴这种比肝游戏还要耗神百倍的事她就更不想凑热闹了。
总帅有意为堂岛银制造名声,正愁怎么造势呢,亲王这个邀请简直就是瞌睡遇上枕头,当场就应了下来并且表示远月到时会包办一切。得到满意答案的亲王在吃饱喝足又谈完了正事之后,很快就高兴地离场了,被远月一行相送着到了门口。
“从先前就看你有话要说,是想要那个刀拵吗?”总帅不愧是总帅,郁理眼睛多瞄几眼他就知道她有想法了,“要的话,就给你了。”
薙切家财大气粗,对自己看重的学生,而且现在还是对集团很有益的存在,老爷子向来毫不吝啬。这一点从远月学院十杰掌控学校的经济大权,并且还有总帅罢免权这么可怕的权力就能看出来他的豪气和魄力。
“没有没有。”郁理赶紧摇头,如果里面真有宗三她应该会厚脸皮要了,可是一个空壳子真心没兴趣,“我就是想问问,总帅你跟本阿弥家熟么?或者有没有认识制作刀拵的名家?”
“……”
“我想请人帮我的刀重做一套刀拵,嗯,能按我想法设计一套的。”受宗三的太刀皮肤启发,郁理觉得自己应该也给小夜换一套,最好能方便她随身携带的那种。“……”虽然已经明白这个学生为什么突然对古刀剑这么狂热。但给她帮忙联络了本阿弥家的总帅觉得该劝还是得劝。
“就算攀登到这一步了,也还没到能休息放纵的时候。特别是你,才不过这个年纪更不能不思进取。”威严的老人拿出校长的派头训她,“在料理界到了你我这个地位,再向上一步确实不容易。但绝不是你放纵自己沉迷外物的理由。时代在变更,食材自然也在变更,料理的道路,是永远不会有尽头的。”
“是!总帅!”郁理严肃地回了一个军礼,“绝不会辜负您对我的期待的!”这是怕她沉迷收藏又跟打游戏一样玩物丧志呢。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就算真的想作也要看看周围的人肯不肯啊。比如亲妈,比如经理人,比如总帅你们,再比如正月里就要回归的幸村家……
到了这个地步,远月这边其实也没她什么事了,郁理干脆也提出告辞,很快就收到了点头。就在她朝门外走出两步时,堂岛银忍不住又叫住了她。
“星宫,你知道中村蓟么?”
“啊?”郁理有些懵,“中村蓟?那是谁?”
“不……没什么,只是问问。他当年是小我一年的学弟,天赋很高,我还以为你也认识的。”对方摆摆手,笑着道。
“那是不可能的。”郁理同样直接摆手,“学长你比我大十几届呢,要不是你一直留在远月这边,我可能连你都不认识,哪可能认识你的学弟啊。”
最后,郁理还是离开了。堂岛银和薙切老爷子站在门外默默看着她越行越远的背影,一时间都有些沉默。
“她大概想不到吧,因为她成了顶尖特厨又加入了远月的关系,让那个男人心生忌惮,失去了对远月动手的最好时机。”
“谁又能想得到,当年入赘薙切家又被赶走的男人,绘理奈的爸爸,现在却想着先掌控远月,再用远月控制全东瀛料理界的计划呢。”
两个男人直视前方互相说着不得了的秘辛,表情却是毫无变化。
“不过都不算什么了。”堂岛银说着就转过身,“向IGO的认证申请我已经发出,最迟明晚就有结果。无论他想干什么都已经迟了。”
有着三个顶尖特厨在的远月,可不是那个男人用点阴谋诡计就能掀翻的大船了!
145.刀拵和丧
如果郁理有听到他们之后的话,估计会一脸黑人问号。关她什么事?她什么都不知道啊,每天都忙着宅和工作,晚上睡觉还得打游戏,肝都不够用了啊。
算了,正事要紧。
本阿弥氏,是东瀛自古以来一个世世代代以刀剑鉴定,研磨,浄拭为业的家族。
但这个家族出来的人可不仅仅只会刀剑方面的事,家族的丰厚底蕴给这个家族的子弟也带来了丰富的学识,如东瀛历史名人里,有位叫做本阿弥光悦的人,他早年也学习刀剑鉴定,后来开创书道光悦流,还首创茶碗作坊制度,是书画、漆艺、陶瓷工艺等多方面的艺术家。
这样一个与刀剑息息相关的家族,族人之中怎么可能就只会给刀剑鉴定研磨之事,会精通给刀剑做拵也是理所当然。
有总帅的面子,他在本阿弥家认识的人很快就就给了回音,或许也有郁理自己的面子在内,人家说如果着急今天就可以见面商讨一下刀拵的制作。
随着武士时代的结束,本阿弥氏的存在自然也跟着没落。但人家换个身份当鉴定家艺术家什么的照样也能存在就是。郁理听到电话那头的人应得很爽快,有些意外也有些高兴,想了想择日不如撞日,自己开车过去也不要一个小时的功夫,干脆就今天好了。
于是约好了时间,完全不清楚远月那边动静的郁理,此时正高高兴兴的开车过去。
在一处古色古香的和式院落里,见到那位擅长给刀剑制作刀拵的老人时,郁理是给出了十分的礼貌的。那位一身棕色和服看起来有甲子之年的老人看见她时,也被她的年轻给惊了一跳。
“仙右卫门那老小子,四十多岁时才叩关成功名扬全球,想不到他的学生一个个都比他青出于蓝了。”老人家笑着夸赞,见郁理腼腆着谦虚了几句,他也不多说,“我听说你要做一把短刀拵,刀也随身带着,能让我看看吗?”
“是,就在这里。”从随身的挎包里取出用盒子装好的短刀,郁理将它推到老人的面前,“老先生,麻烦您了。”
老人摆摆手,打开盒子,就见到里面躺着的短刀,取出后双手摸了摸直接点头:“这刀拵也是非常不错,若要我说根本无需更换。”不过爱刀人士有时就跟那些玩SD娃娃的家伙们一样,总是喜欢给自己的心爱之物多准备几套衣服,这种事在古时就屡见不鲜了。所以老人也只是随口一说,以一种在郁理看来十分有范儿的动作缓缓拔了刀鞘。
刀鞘分离,刀身完全展露的一刹那,老人的眼中绽放出光芒。
“竟是传说中的复仇之刃,小夜左文字!”刀剑名家就是名家,几乎不过一眼就确认了短刀的身份,老人看着它眼中有过感叹也带着欣赏,“岁暮难游故地岭,命存方越小夜山。这把刀,承载着一个凄美的故事啊。没想到我今日有缘得见也是荣幸。”更没想到这把染怨的刀会落在一个年轻姑娘手里。
“不愧是刀剑鉴定大家的本阿弥氏,一眼就认出来了。”对面的女子微微一笑,“我也是机缘巧合下从别人手中得到的,对它也极是喜爱。所以想为它专门做一件适合自己的刀拵,能贴身携带最好。”
短刀的作用就是在于可以藏于身上,方便护身。虽然东瀛国废刀令从未结束过,但这些法律平民们想要钻空子都很容易,更别提有身份地位的那些人了,只要不作死稍微低调些根本没人去管。
老人又看了一眼女子姣好的面容,她脊背挺直目光清正,听老友说目前还是独居。虽说真要遇事这把短刀未必管用但有它在身总归是能安心些的。
“你想要什么形制的刀拵?”他缓缓开口,“若是贴身放,我建议你选用的材质最好是软木,鞘身和刀柄不要使用金属装饰,刀镡也不宜过大,最好与鲤口大小一致。”
“对对对!就是老先生您说得那样!”郁理眼睛一亮,赶紧点头附和,“我就想要刀柄和刀鞘粗细一致的刀拵,造型尽量显得无害方便我随身携带,头和铛最好用软皮,栗形和下绪也是如此,其他都是次要……”
“看来你有腹稿,方便的话尽量画下来。”听郁理说了一堆,老人直接拿了桌上的纸笔递给她。
那可就更直观了!郁理没客气,直接拿过来就画。
就着刀拵的样式,因为郁理本身就有定案,所以两人并没有商谈太久。
“鎺金上的花纹用什么?”做的刀剑多了,有很多客户都挺在意这个的,“是刻字,还是别的纹路?”
“请用这个。”郁理将小夜的刀纹画在了纸上,然后将纸张推给了老人,“大致就是如此了。”
老人点点头,不再询问,只是将那把小夜左文字拿过来,在桌上铺了柔软的棉布后取来了目钉钹拆出了刀条,随后仔细记录了刀身的所有数据,又娴熟非常的将刀条装入刀拵内,重新放回盒中。
“付好定金,七天后来取吧。”
“好的,麻烦您了。”
一听要给钱,郁理原本有些忐忑的心安定下来,给钱好啊,欠人情什么的滋味不好受。
从本阿弥宅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是傍晚,又到了逢魔时刻。
正值上下班高峰期,结束了一天行程的人们步履匆匆,一个个埋头赶路。这样一份光景在郁理的眼中却又是另一种场面,从未知的彼岸里出现的妖魔鬼怪,有的如飞艇盖住大半个天空,有的落在人们的肩头,更有不好站在阴暗的角落里朝着人类时不时发出诡异的嘻笑声。
这个时间,这个世界,宛如重叠了地狱。
垂下眼睑,不去想自己是站在人间和彼岸的那一类特殊之人,握紧了肩头挎包的背带,郁理装作自己和芸芸众生一样,忙忙碌碌坐上自己的车朝家中驶去。
打开车载音乐,邓丽君演唱的《北国的春天》柔柔响起,郁理看着车外渐渐裹上围巾的人们,脑中不期然想起那个和她同病相怜的少年身影。
突然,想去那边看看了。
是一座叫做八原的乡下小镇吗?
回到家中,那是不出意料的锅冷灶冷,这些天过得太热闹。如今再回来自己的小窝,忽然没来由的觉得冷清。
一定是天有些冷的关系!
将包里的小夜取出来,郁理拿着它走进画室里,靠门的墙壁侧所有的画架都被清理走,取而代之的是两张刀架。
“哟,虎哥,我带小夜回来了!今天帮我镇宅辛苦你了!”将短刀放在打刀旁边的刀架上,郁理对着长曾祢打了声招呼,“我跟你说,今天我和小夜出门去了全东瀛最豪华的酒店哦,还见到了皇室成员,是一位亲王耶……”
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中二属性发作的郁理也没觉得自己的行为哪里傻了,或许只是单纯觉得寂寞想找个行为发泄一下。
“我拜托本阿弥氏的一位老师傅给小夜做新衣服。如果质量好的话,到时候也给虎哥也做件。唔,虽然我觉得以你在新选组呆久了的风格可能不是很在乎,但厚此薄彼可不是我的作风啊。本丸那边先不谈,三次元这边我可是你们货真价实的主人,不做点什么那可就太可惜啦!”
“好了不说了,我得给自己忙活晚饭了。晚上我们本丸见!”
刀剑里面究竟有没有附丧神,郁理不知道。但看得见妖怪的她知道,必定是有灵的。哪怕很模糊对外界应该也是有感应的。在这间只有自己的屋子里,她是尽情发挥,没人看到自然也就不用担心中二度爆表后的羞耻。
因为黄昏时候独自回来尽情有些差的郁理,在吃过晚饭后早早地爬床睡觉玩游戏去了,再度回归本丸后,那闷热的梅雨天气让才感受到冬凉的郁理也是缓了一会儿才消除掉那份时空错乱的违和感。
“主公,早安!”今天是近侍的乱一脸活力地出现在她面前,“早饭已经做好了哟,我们快点下去吧!”
模样秀丽到雌雄莫辨的短刀少年伸手去抓郁理的手,就如往常一般要将主人领到楼下。不过修行过后的极短在侦察上已经翻了倍的强悍,所以很轻易的就察觉到她的不对。
“主公,在想什么呢?我哪里不对吗?”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自家不喜欢他们在本丸时也是一副全副武装的样子。所以留守在本丸的刀剑们如果穿着出阵服,那必定是把那些叮叮当当的护甲都拆卸下来的,一开始刀剑们还有些不适应。但习惯了这座本丸的舒适氛围后让他们再这么穿也没刃乐意了,走到哪里都很吵啊。
“不,挺好的,很粉。”郁理随口答道,“只是在想要是给你换件刀拵,应该主打黑色还是粉色。”她记得乱藤四郎好像也是私人收藏,以后能入手的机会也挺大的。
乱的一双蓝眸在这瞬间闪过一丝精芒:“主公打算给我换刀拵吗?”身为刀剑,如果不是有损坏的情况,主人会想要给自己换刀拵,绝对代表了对这把刀的重视和宠爱。如果不喜欢的话,谁会花钱花心思另给配拵呢?
少年眼中的热度让郁理一下子回神,意识到这说法不对的她很淡定地迅速改口:“只是想想而已,并没有真的要这么干。”
乱的肩头顿时一垮,不高兴地嘟起嘴来:“什么嘛,只是想想而已,害我白开心一场!”“你现在已经够华丽了,再给你换一身,我怕以后被你迷死啊。”看着金发披肩的少年可爱的小裙子上满身的蝴蝶结,郁理无奈道,“不是说吃早饭么,走啦。”
“主公,我听得出来哦,你在敷衍我,好过分。”
“是吗?那我以后不夸了。”
“更过分了!”
乱喜欢穿裙子,打扮得也少女向,但性格还是男孩子的,这一点从他的自称就能听出来,至少郁理几乎没听过这孩子说话时会用女性化的「人家」自称过。
不过,喜欢撒娇什么的从修行回来之后更厉害了,跟信浓、包丁这两个家伙简直能并列成一个藤四郎撒娇组。
阴暗的梅雨天气,很容易让人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把出外勤的队伍送走,郁理在搞定了报告任务以及练剑课程后,在下午又陷入了无所事事状态。
人一没干劲,就容易丧。
在广间里准备颓废打游戏度日,却频频被近侍刀搂着脖子撒娇「我和电脑你要谁」的郁理,最终决定还是出去走走,想要摆脱掉这种好似被女友逼宫的坑爹处境。
电脑不能玩了,那就去厨房混点吃的吧。
今天负责厨当番的是烛台切和堀川,郁理这个时间点进厨房本来以为会没人的,结果看到了两人在做蛋糕。
“啊,主公!”黑发蓝眸的胁差少年一见是她,立刻笑眯了眼睛,“我正想着要给您送去一份呢,想不到您就来了。”
“这是做的慕斯?”郁理看着厨台上的一系列材料,很快就确定了蛋糕种类,“是蓝莓和芒果味的?”
“还有草莓和巧克力的。”烛台切笑着补充,“阴雨天,大家都没什么劲,我和堀川就商量了一下,给他们做点甜食。”
“真好啊……”想想自己冬日里独居的凄凉,再看看这边温暖如春的居住环境,郁理觉得自己没有沉迷游戏简直就是意志坚定,当即捋捋袖子走上前,“哟西,我也来帮忙!”
蛋糕做好之后,是例行的通知各刀派自己去厨房领点心,郁理因为是主人加上又在厨房里帮忙。所以被厨房里的大小天使直接给了一份四拼的慕斯蛋糕。
“有点多啊,感觉一口气吃不完啊。”捧着手里的蛋糕她有点纠结,但四种口味齐全让集齐全套的郁理也舍不得放手,干脆找个愿意和她一起吃的好了。
这种时候果然首推小短刀们,可惜包丁他们今天打夜战去了。因此本丸里最爱甜食的那一派刃数骤减。
今天的近侍乱?还是算了,想想这货一直在贯彻的「让主人沉迷在他的魅力之下」,郁理觉得自己简直怕了他。
正努力想着本丸里今天有谁留守,找谁更合适时,个头娇小的蓝色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啊,小夜!”郁理眼前一亮,端着蛋糕向闻声停下的身影小跑过去,“要不要跟我一起吃蛋糕?”
如果说梅雨天里很容易丧,那么本丸里有一个地方进去之后可能会觉得更丧。
那就是左文字院。
“空气里……充满了悲伤……”
水蓝缎发的附丧神捻着佛珠,望着屋外庭院里连绵的阴雨,发出一声叹息。
接着这一声叹息的,是另一个粉色长发的青年,同样盯着屋外的雨,总是病西施般的脸上带着哀愁。
“这种总是阴雨不绝的天气,连行动都限制了,仿佛是上天赐下的另一个牢笼呢。”
有刚好路过门口的刀剑男士眼见屋内那仿佛和外面一样飘着凄风苦雨的景像,赶紧加快速度远远躲开,一点都不想和他们搞好关系。
就在这种情况下,郁理和小夜拿着两份蛋糕走进来。
“忧郁时间结束了哈,来吃蛋糕吃蛋糕!”早就习惯这一家子丧来丧去的郁理那是一点也不客气地跨进来,“真是的,外面的天已经够霉了,你们这边还打算在屋里种蘑菇吗?”
早在很久以前,甜点就被人们视为充满治愈的幸福料理。再怎么忧郁的人,只要味觉还在,品尝到那份甜蜜后依然会不自觉地暂时忘掉烦恼。郁理带着这份有驱散效果的BUFF走进来没多久,屋子里仿佛能实质化的阴沉气息很快散去了不少。
嗯,只是暂时的。
“就算是这样的点心,在这个悲伤的世界里……”江雪正要放下勺子的手在旁边有人递来另一块慕斯时顿了顿,“您就算这样……”
“来来,别客气,我知道肯定不够的,给你吃!”郁理完全不管这个人还想继续丧的心情,一个劲地给他劝吃,“这块芒果味的不是烛台切和堀川做的,是我做的哟,江雪你不想试试吗?”
146.冰饮趣事
左文字一家的丧到底能不能治好,郁理自己也不清楚,但她希望自己在的时候这帮家伙能阳光一点。
“江雪啊……”将小夜当抱枕一样盘腿抱在怀里,郁理和怀里的短刀一起看着他,一副老干部找民众谈心的架势,“是不是最近总下雨,让你没田种地不高兴了?”
旁边还在默默收拾桌子的宗三第一时间捂住嘴扭头,微微颤抖的肩已经暴露了他的真实心情。
“没有……”身姿单薄的僧刀坐姿端正,他低着脑袋却眼神游移。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梅雨天气,总要多担待点。”默认了他这阵子更加丧的原因,郁理劝道,“你看,最多也就一个月……哦,从现在算的话,半个月都不到就能好了,你就又能上工了。”
江雪:“……”
“不过那之后就是非常热的三伏天了,能出去工作的时间估计也就早上那一会儿,白天其他时候都很热的……”
欺负这把刀性子丧还慢,郁理那是一点也不客气地调侃,最有趣的还是他的两个弟弟面对这场面那叫一个无动于衷,小夜是只管坐郁理怀中面无表情地看他哥。而宗三从头到尾处于看热闹或者看笑话的状态,每次看江雪淡然的脸上出现无奈或者龟裂的表情那都是一阵偷乐。
所以说,一个人丧的时候不要紧,看到一群人丧或者有人比自己更丧时心情肯定会美好起来。比如说宗三,比如说郁理,特别是后者,在欺负完江雪后放开小夜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好像过来找人吃蛋糕不是重点,重点只是来调侃他一样。
“就这么高兴吗?”等郁理摇着步子走了,江雪看着屋里的两个兄弟,表情无奈。
“因为很有趣啊。”面对自家大哥,宗三一点也不婉转,很是直接道。
“嗯。”小夜那就更不客气了,看着他点头就行。
江雪:“……”
“而且,大哥你其实也很喜欢主公来找你聊天的吧?”宗三侧眸看他,眼神戏谑,“你这样的性格要主动找谁说话,真的挺困难呢。”
“……”江雪轻叹一口气,“就算你这么说,我于她,注定是有愧的。”
有愧什么,其他兄弟心知肚明。整个左文字家,或者说整座本丸就只有江雪这一振刀有不出阵的特权,还是很轻易就得到的。这样的事在不患寡而患不均的本丸里其实是不应该的,却因为所有的刀都体谅主人愿意体谅他们的心情才一直维持了下去。若是哪一天有刀因此而不满,第一个感受到压力的不会是他江雪左文字,而是在前面顶着的主人。
“主公她并不在乎。”宗三直接道,“你知道她所求的一直是什么。”
“我知道,所以才更有愧。”江雪垂眸,不自觉握紧了手中的佛珠,“我明明希望和睦,她希望的是这座本丸的笑脸。但我的诉求其实是不利于她的愿望的。”
“大哥。”宗三微微一笑,“主公要是知道你这么想,一定很高兴吧。你现在就一直这么想,才是真正违背了她的初衷。如果你因为能一直留在本丸感到不快乐,她的这番作为才是真正浪费了。”
“我知道……”
见他依旧不展颜,宗三也不介意,只是继续道:“大哥,你知道我才来这座本丸没多久,主公对我说了什么吗?”
他的话让江雪和小夜同时抬头,齐齐看他。
“她说我们一家都太瘦了,该好好进补养胖一点才行。”
“……”要得体胖,先得心宽。所以为了能瘦点,还是多操心点事比较好。不管本丸里对这场梅雨季是褒是贬,终究它还是过去了,让不少讨厌雨天的附丧神们松了口气。
但之后到来的三伏天却也是让很多刀又变了另一副脸。
“这就是人类的夏天吗?也太热了吧!”
午后,庭院里传来的阵阵蝉鸣,非但没有给人一种安宁感,反而更加燥热了。开了大功率空调的大广间里,刚刚完成内番的大包平躲在屋中一脸心有余悸的看着被障子门隔绝的外面。
因为炎热,青年早就脱掉了红色的运动服外套,只着一个背心汗流浃背地坐在那里,跟旁边穿戴整齐老神在在喝茶的兄弟完全两种模式。
“附丧神啊,欢迎领略人类的夏天!”那边捧着冰碗正在开吃的郁理用很欠揍的笑容看着大包平,“感想如何?觉得人类的四季美妙吗?”
“简直太美妙了啊!”大包平的额头浮出青筋,对这个窝在空调间里不出去还享受冰饮的主人羡慕嫉妒恨,然后伸手一捞抢走了她手里的冰碗,不理会她的抗议直接用倒的方式仰头几口吃完了,“嗯,我是说冰碗味道不错。”感受到美味的凉意从喉咙一直润到胃里的大包平抹了抹嘴巴,得意道。
半分钟后,头顶着几个包的大包平咬着牙瞪着那边被老年组集体安慰的郁理,一半不爽一半理亏地跪坐在一边。
“真是的,大包平你多大年纪了,还欺负主公一个小姑娘。总是这么傻可怎么办?”
“抢小女孩的冰饮吃,为父都觉得太不像样了。”
“哎呀哎呀,这就是东瀛两大横纲之一的大包平啊,何等幼稚……”
“髭切,别这么说,大包平也还只是个孩子……”
听到三日月的最后发言,大包平终于忍无可忍怒了:“喂!你们够了啊!”
“谢谢诸位爷爷替我主持公道……”大家都在演,郁理干脆也跟着演,装出一副受欺负后抹眼泪的样子,“我也没有想到大包平居然对我做出这样的事,简直丧心病狂,罚他这三天都不准吃冰好了。”
“连你也跟着!?”
日常欺负完了大包平,老年组这边又恢复了平静。
“三伏天了嘛,这么热的天除了躲屋子里还能干嘛呢?”重新又拿到一份冰碗的郁理一边吃一边没心没肺道,“总要找点乐子对不对?”
“所以乐子就是我对吧?”不爽地挖了一大口冰沙塞进嘴里,大包平瞪着她和她的帮凶们。
莺丸在旁边摇头叹气,你都送上门了,他们哪有不动手的道理。
无论是之前的寒冬,还是现在的酷暑,对拥有了人身后的刀剑男士们都是一大考验,似乎是感染了自家审神者的娇气,明明出阵时无论什么天气都没什么感觉的刀剑们一回到本丸就开始各种人类都有的臭毛病,冷啊热啊甚至哪哪疼啊都喜欢叫两下,最好能引来主人的嘘寒问暖那就再好不过了。
“主人,冰淇淋!您说的冰淇淋呢!”一直惦记着的包丁吃了厨刀们做的冰碗还不满足,开始缠着郁理讨要念念不忘的冰淇淋,“冰柜都买了这么久,冰淇淋在哪呀?”
呃!冰柜……被小正太摇晃着身子,郁理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旁边的爷爷,就因为这个她家老头还失忆了好一阵。对方似乎也想到这一点,同样侧过头看她,清隽的面容微载着笑意,四目相对时那双新月眸子弯得更厉害了。
“哈哈哈,冰淇淋嘛!我怎么可能会忘!”秒速扭过头,郁理换了个方向笑了两声,“这不是材料昨天下午才到货嘛,走走,主人我这就去给你们做!”说着就撑着桌子站起来要走。
艾玛,一提冰柜就好心虚肿么破!
“主人万岁!那我也要来帮忙!”有吃的,包丁总是最积极,拥在郁理身后追过去。
“咦,主公要去做冰淇淋吗?”正好也在的鲶尾立刻拉上了旁边的骨喰,也是十分感兴趣地追上,“也让我们一起吧!”
“我!我!加个我!”太鼓钟举着手赶上前,冰饮什么的他以前有见政宗公做过,可是冰淇淋什么的还没见过啊。
一时间,为了贪个新鲜,郁理的身后追随者众,还没走到门口后面就跟了一趟热心刃士。
“好吧好吧,要来的都来吧,等会儿都不许捣乱哈。”无奈地应下,郁理心头翻了个白眼,一提有好吃的就这么精神,什么时候你们畑当番也这么有干劲就好了。
明明是自己把手下的刀剑养成这副模样还没有任何自觉的审神者,一边这么腹诽着,一边拉开了障子门。
之前被隔绝在外的阳光与热浪顿时涌过来,包括郁理在内的所有人顿时下意识抬手遮眼。仿佛遇到阳光的吸血鬼般发出了惨叫。
“好热!好晒!”
“厨房那边也有空调,大家冲啊!”
“喔喔喔,快跑快跑!”
一群大大小小的活宝呼啦啦跑干净,后面大广间的门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关上。
“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啊。”小乌丸轻声感叹。
“梅雨天大概是闷坏他们了。”莺丸捧着茶水感叹。
老年组集体老神在在,唯有大包平看着门的方向面色古怪,用得着跟逃跑似的奔出去么,冰碗就挺好的呀,要吃什么冰淇淋啊真是。
一边想着,这个还保持着背心装束的红发青年又塞了一大勺冰沙放进嘴里大嚼起来。
打脸的时候是晚上,明明是作为餐后冰品被端出来的各色冰淇淋,几乎在本丸里引发了一场战争。
“住手!那杯草莓芭菲是我的!!”“芒果绵绵冰才是王道!”
“胡说什么,明明是华夫碎巧克力冰淇淋球最好吃!”
“唔,我倒觉得绿茶口味的非常不错呢。”
“杏仁豆腐的味道也很好。”
“香草味……可以。”
“光坊,伽罗坊,这个红绿配冰淇淋是我做的,你们要吃吃看吗?”
“不需要,拿开!”
“鹤桑,你的辣椒芥末双拼球还是自己吃吧……”
“啊,这份薄荷的清爽香气……实在是太棒了!”
“你们这些家伙,都安静点!主上都要被你们吵烦了!”
因为去厨房「帮忙」的刃太多,原本只想着做三四个花样的郁理不得不将种类翻倍。要不是冰淇淋的成形需要几小时的冷藏搅拌工序,这场胡闹的「咸甜战争」可能在下午就要提前爆发。
这一片热火朝天里,只有郁理这个主人累瘫一样趴在食案上,得亏只是偶尔。要不然每天管着六十几张嘴真是件超累人的工作啊。
“大将,太勉强自己啦。”药研坐在她旁边,给她捏肩,有些心疼又有些好笑,“明明不用这么惯着他们的。”
“没,没事。”趴在桌上的人没有抬头,只是扬起一只手摆了摆,“药研,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吃到冰淇淋的时候就像他们一样很惊喜很开心。那个时候在身边的爸爸妈妈脸上的笑,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真的是……非常幸福啊。所以啊,将心比心,对才拥有人身,才真正接触这个世界的你们,我也希望,你们也能有一个美好的回忆。”
熙攘的屋子渐渐安静下来,正纳闷怎么没动静了的郁理刚刚抬头,脑袋上多了一只手。
“谢谢你啊,小姑娘。”如新月般美丽的附丧神轻抚她的头顶,唇角温柔仿佛月光,“冰饮,很好吃。”
郁理愣愣地看了他一眼,又扫视了周围一圈同样温柔的目光,忽然一下子脸红了,咳嗽一声将头上的手扯下来:“这不是当然的嘛!我亲手做的食物哪有不好吃的道理!那什么,时候不早了,我回去休息了,你们也别浪得太晚。”
跟之前一样又是用逃的走开了呀。吃着莺丸给他的抹茶味冰淇淋,大包平这次再看她的背影,忽然只觉得好笑,哈哈,这家伙害羞了!
“主公,果然好可爱!”乱忍不住捧着脸目送审神者离去的方向,“这样可爱的主人绝对不能让给你们啊!”
“喂喂,别太嚣张啊短刀们,主人可是大家的。别以为能仗着可爱就为所欲为啊!”
“略略略!我们最可爱,主人最喜欢我们!”
大广间里很快又热闹起来,宗三低头,看着面前吃了一半的蜜豆牛奶冰沙,又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冰饮甜蜜的滋味从口中一直漫延进心底。
“真的,很好吃啊。”无论是这份冰品,还是这份早早就为他们准备的心意,“你说呢,大哥?”
水蓝色的附丧神低垂下眼睑,没有应声却是又吃了一口碗里的杏仁豆腐冰,感受着这份凉爽又温柔的心意。
这个世界充满了悲伤……
但是,却又不仅仅只有悲伤!
147.夏天纪事
提到夏天,除了酷热不止的高温和烤人的阳光以外,人们的印象里就是清清凉凉的各色冰饮和西瓜水果,以及海边沙滩游泳玩水了。
对于死宅来说,沙滩什么的可以直接划去,不说出门就是晒太阳也是不愿意的,今天也在空调间里打游戏的郁理此时正听取来自畑当番刃员的例行抱怨。
“主人,你看啦!”清光将他漂亮的手摆在审神者面前,一脸的埋怨。
“哦,是又起泡了吗?”对方一脸不为所动,早就习惯这帮货的套路了,“没事,觉得疼的话去手入室眯几分钟就好了。”
这点不起眼的皮肉伤,放着不管很快就能好。但架不住有刀喜欢找主人撒娇诉苦。
“不是啊!”清光激动了,“是黑了!主人您没发现吗?我晒黑了!”
郁理无语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叹气:“清光啊,男孩子黑一点也不算什么,看看人家安定就从来不在乎这些,学着点啊。而且在欧美,晒黑一点是有钱和健康的象征哦。”
“您都说是欧美了,这里是东瀛啊主人!”清光直接反吐槽,辩驳她的歪理,“而且如果我们真晒黑了,像三日月、数珠丸那些刃,你真的觉得他们还能好看吗?”
郁理被他说得忍不住脑补了一下老爷子他们晒成小麦色或者古铜色的画面,不禁噗的一声笑出来:“好像很有趣耶!突然好想看啊!”
这回换清光无语了,挫败地一叹气:“虽然早就明白的,但是主人你在某方面跟鹤丸这么合拍真的好吗?”
“别这么说嘛清光,这也是修行之一啊。”郁理笑着拍他的肩,“而且你们能不能真的晒黑还要打个问号呢。特别是像鹤丸这种白得反光的家伙,我真心觉得他是最需要晒一晒的,一定笑果惊人。”
想象一下那货晒黑后再穿着白衣服的样子,郁理止不住的哈哈大笑出声。这一点也不掩饰的恶劣,让清光无奈地跟今天的近侍笼手切对视了一眼,今天想让主人放弃畑当番的计划也失败了。
似乎种田一直是每个本丸的老大难,如何避免逃番和内番中如何偷懒一直是审神者与刀剑男士之间斗智斗勇的持久话题。
“好了好了。”从抽屉里取出一支防晒霜,郁理递给少年,“这是我昨天新买的护肤品,现世里非常受欢迎的一个牌子,防晒补水的效果挺好的,送你了。”
之前还扁着嘴不开心的清光脸色一下子舒展开来:“真的!?”接到手里一看,是连封膜都没撕的全新包装,正要看个仔细时旁边忽然又多了一个脑袋。
“是香奈儿的品牌啊!”先前还端坐在一旁的笼手切盯着清光手里的护肤小瓶叫了起来,把清光都吓了一跳。
“你认识?”清光看他。
“那是当然的!”这振本丸里的第七振胁差提了提眼镜,一脸理所当然,“作为以成为偶像登台表演为目标的附丧神,对皮肤的保养和护理知识多有了解是很正常的事。何况是这么大牌的国际品牌,别小看我们接受新事物与时俱进的能力啊。”
这,这可真是失敬了!
大概是自认新手并且觉得自己还不能独挡一面,笼手切江在本丸里过得可谓十分乖巧低调,有了人身之后就一直在默默适应本丸里的一切。除了工作以外的闲暇时间都用来练习歌舞,郁理有时候还会偷偷跑去看。不过因为胁差的高侦察总是被抓包后就不好意思再这么干了。
倒不是不想继续,这点厚脸皮郁理还是有的。但架不住人家脸红紧张、总是频频出错的新手姿态,都这样了自然就没谁去当这个碍事的了,让这把胁差刀安安静静地练习去。
“说得也是啊,偶像的脸也是很重要的呢。”郁理点头很是赞同,然后又拿出一瓶给笼手切,“真是不好意思,忘记你其实也很需要的。以后想要什么跟我说,不用跟我客气的。”
“诶?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行为太容易引误会,笼手切红着脸慌忙摆手,“主人,我没有……”
他话没说完,手里就被强塞了一瓶。“拿着吧,本来就是专门买给你们的。”当了一年有余的审神者,郁理哪还不清楚本丸里某些刀的特性,在夏天方面的准备自然不会只有冰饮,“好不容易有了身体,可以说话走动尽情感受外界,不好好享受喜欢的事物不是浪费了?”
这振偶像胁差最终还是败在了自家主人的笑脸上,红着一张清秀的脸轻声道了谢。
“主人真是狡猾。”清光在这时也摸清了郁理的套路,“您早就知道我们会来抱怨,所以准备了这些来堵我们的嘴吧?”
“不要可以还我哟,我可以给安定。”
“才不呢!”
解决了一堆爱美刃士在炎夏里劳作的抱怨,郁理除了日常工作和学剑以外,也经常应付本丸里出现的各种突发事件。比如某位日常搞事的鹤先生,哪怕是这么热的夏天也无法消磨他异想天开,时不时来脑洞就恶作剧一发的热情。
让他消停一下的方法也有,对付这只鹤,郁理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主公,好无聊啊,工作还没完吗?”今天是近侍的白鹤正一点形象都没有的在小广间里躺平打滚,屋外太热,还是有空调的房间里凉爽啊,但也因此困死在房间里了。
“完了。”郁理头也不回地摸着电脑。
“完了不早说!”他刷的一下跳起来,一脸被欺骗的控诉,“你又背着我打游戏!我难道不比游戏好玩吗!”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嘛。”阿宅郁眼睛紧紧盯着电脑,她正紧张地刷着BOSS。如果有谁能看到电脑画面,就会看到上面她控制的角色正以极其风骚的走位一次又一次躲过BOSS的AOE攻击,并且抽冷子就猛砍几刀削去一小截血条,这一躲一退再上前杀怪的动作和时机可谓把握得妙到毫颠,堪称直播界教科书典范。
鹤丸国永受到了精神攻击,正想效仿一下乱「你要电脑还是要我」的痴缠版破坏掉郁理这一局,就见对方早有预料地从文件夹抽出一张卡片放在一旁,然后继续打怪。
“鹤呀,要做什么之前,记得考虑清楚。”对方老神在在,依旧从头到尾没把视线移开电脑过,可是鹤丸却僵住不敢动了。
卡片是很普通的纸质品,只是上面画了一只笔触细腻精致又栩栩如生的丹顶鹤,这只鹤单脚立于水中,修长的脖颈倒转向背后,正优雅地为自己梳理着羽毛,是无论是画功还是意境都足以让喜好鹤图的人士扑上去好好珍藏的那种上品。
这种鹤卡是出于本丸主人之手,也是她专门给鹤丸画的,第一次收到这种卡片的时候,鹤丸可是高兴了很久,像拿到自己巧克力手办的大包平一样十分珍爱。然后没多久,他收到了第二张,第三张……每一张卡片里的鹤都是不同的情绪和姿态,代表了各种不同的意境,风格却又是一脉相承,明显是一套组合。后来主人也明确说了,有十八张,是她自制的套卡。
鹤丸以为主公喜爱他的证明,当然本身也很喜欢这些卡片,四五张之后渐渐养成了收集的习惯。然后在第七张的时候……
“鹤呀,看到这张卡片了吗?我今天才画的,喜欢吗?”主公娇美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然后在他点头之际刷一下撕了,“看,没有了。”
那一刻的心痛鹤丸不想回忆,只记得主人在他身受重创之后又拿出了另一张放在脸边微微晃动:“还想要这些漂亮的小卡片吧?想凑齐的吧?还想要的话,你知道该怎么做的吧?”
不,他不知道!
颓然地又重新坐下,鹤丸盯着桌上漂亮精美的卡片,只觉得刃生瞬间都灰暗了。有个会画画还会做好吃的主公真是太可怕了!
镇住了又想在她打游戏时搞事的鹤丸,成功通关的郁理可谓心满意足,连下午去厨房拿冰淇淋吃都是大摇大摆的。多日布局,一朝收网的成就感简直不要太暴棚!
“哦哦,歌仙,这杯华夫碎巧克力冰淇淋是给我的吗?”盯着桌上高脚杯里放了三颗大冰淇淋球洒了华夫饼碎屑后,还放了一只小伞的冰品,郁理眼睛发亮,这个份量明显是优待啊!
风雅又善厨的附丧神点点头,完全是家中长辈对偏爱的小辈偷偷摸摸的额外贴补:“可别让包丁他们看见了。”虽然他觉得给主人特别优待完全是理所当然,但架不住那些小家伙痴缠耍赖啊。
“我懂我懂!”郁理搓搓手,用看猎物的眼神牢牢盯着冰淇淋,“看我马上把它解决,毁尸灭迹!”
正要伸手,外面传来了鹤丸的声音。
“主公!主公你在哪?来新人啦!”
真的假的!?
这时候顾不得什么冰淇淋了,郁理赶紧冲出了厨房,本丸好久不来新人。一时间,连守在厨房里的歌仙也跟着一起去凑热闹了。
“我是谦信景光,可不要小瞧我哦!”
锻刀室里,黑色短发的小正太扑闪着他绿色的大眼睛仰头看着眼前的新主人,稚嫩的脸上表情很是认真,有着短刀少年们常有的反差萌。
“你好,我是这座本丸的审神者星宫!”郁理笑着跟他打招呼,“难为你在这个季节过来了,小龙,烛台切不在,你这个哥哥不带弟弟好好逛逛本丸吗?”
本丸里继小龙景光之后,长船派又添一员。虽然集齐了去年的全刀账郁理对来新刀没有之前那么迫切了,但又有新人过来还是很高兴的。让鹤丸叫来小龙,由他带着新成员熟悉新地盘,郁理的工作暂时算完结了。
“主公,主公,来新刀了我有奖励吗?”没想到自己中奖的鹤丸事后讨要好处。
“有啊,想好要什么了吗?”郁理点头。
“能不能把一整套鹤卡一次都给我啊?”深感被牵制住了的鹤丸立刻提出自己的要求。
“可以呀。”郁理答应的爽快,没等鹤丸心里得意又继续道,“反正要治你办法多的是。”
又赢下一城的郁理跟歌仙是有说有笑又回了厨房,她的冰淇淋还没吃呢,结果回去后发现杯子里的三颗球不知道被谁全吃光了。
谁干的!
自己的零食被人偷吃,好心情一下子被破坏的郁理当即不干了,不抓到人绝不罢休!
从她去锻刀室接新人到回来厨房,时间并没有多久,犯人绝对没有跑远!
根据本丸第一定律,如果有哪里出事,先找鹤丸肯定没错。不过这次鹤丸先前一直跟她在一起,没有作案时间所以很快被排除在外,郁理干脆一个个逮人就问。
“陆奥,你有看见谁之前去厨房了吗?”
“不知道啊,咱刚刚才从广间出来呢。”初始刀摇头,一头雾水。
“切叔,你有看到谁经过厨房了吗?”
“并没有,主公是遇到什么事了?”温和的蜻蛉切轻声询问。
“没什么。”郁理也不气馁,继续找人问,过了好几个不清楚的之后,看到了从仓库里拿涮马工具的骨喰,又问了一遍。本来以为没收获,结果出乎意料。
“马厩那边没有饲料了,所以鲶尾之前去了厨房取胡萝卜去了。”也同样拿了新的毛刷用来洗马的银发少年有些疑惑地看向郁理,“怎么了吗?”
“鲶尾……”郁理一下子想起来,好像鲶尾最喜欢的口味就是巧克力冰淇淋球,顿时知道犯人是哪个了,“我有事找他,我们一起吧。”
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的骨喰一头雾水的与审神者并行去了马厩,只是凭感觉也清楚主殿现在是生着气的,也不知道鲶尾做了什么。
两人来到马厩时,鲶尾正在给其中一匹马做清理工作,郁理当即上前:“鲶尾,我问你……”
话没说完,听到动静的鲶尾从马的身后抬起身子:“主人,您怎么来了?”他的脸上不但有惊慌的表情,嘴上那一圈偷吃忘记擦的巧克力已经将证据暴露无疑。
“犯人果然是你!”
这下子不用费什么口舌了,郁理顿时气打不出一处来,刚要叉腰教训这偷吃还忘记抹嘴的家伙一顿,却听见旁边「嘭」的一声,回头一看,就见之前还拎着桶和毛刷的骨喰手里的东西全掉了,一向面无表情的少年此时震惊地看着他的兄弟,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惊骇到扭曲。
诶?怎么了吗?
郁理有些不解地看看他,然后回头又看看鲶尾,一圈巧克力胡子嘴的少年此时表情也有些懵,巧合的是他的脸旁边刚好对着马屁股,只听见「噗噗」两声,地面上出现了新鲜出货的一大坨那啥,那深沉浓厚的色泽让郁理瞬间明白了骨喰误会了什么!
嘴巴不受控制地咧开,郁理的肩头开始发颤很快蔓延到了全身。两秒后,马厩里响起了她完全无法抑制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148.去八原(上)
一直到从游戏里登出,郁理摘开头上的游戏机后,一大清早的还是没忍住又发出了一串笑声。一杯冰淇淋换个年度笑话,这买卖不亏,哈哈哈!
哎哟不行了,笑得肚子都痛了,还是赶紧弄早饭吃了缓缓。
早饭是昨晚就熬好的山药羊肉粥,对一到冬天就四肢冰凉的人来说很有好处,有了在本丸里喝亏过的经历,已经明白自己死宅体虚的郁理可是再不敢随便放纵了,仗着自己的厨艺和财力那是打定主意要把底子养好养壮。
或者是因为今天的早饭有肉的关系,原以为是独享的郁理开门迎来了老熟人,哦不,猫。
“我猜你今天会来。”把叫门的黑猫给放进来,郁理轻车熟路给小猫准备好吹凉的粥,随后一人一猫各自在餐桌的一端坐着互相示意,“美好的清晨从美好的早餐开始,对吧露娜?我们开动吧!”
黑猫朝她喵了一声,似乎抗议自己并不叫露娜,郁理哈哈一笑:“怎么说我也算是你半个铲屎官了,取个名字也方便叫你嘛。露娜可是月亮星球上银千年王国女王的伙伴哦,又好听又高贵,别嫌弃啦。”
嗯……错觉么,这只喵主子朝她翻了个白眼呢。不过郁理也没在意,低头美滋滋地享用起鲜香可口的羊肉粥来。
不愧是她昨晚在厨房里一边刷游戏一边熬了两个钟头的好粥,味道真不错!
“路上小心哟,露娜!”似乎又收到一记白眼的郁理微笑着目送走几步没了影子的黑猫,这才将门关上收拾碗筷。用过早餐后,她全身都跟着暖和起来,原本早起时在屋中感受到的凉意早就被驱散。
“唔……”
转身打量自家的客厅,以一个传统东瀛人的眼光来说,这种欧式的客厅是有些大了,夏天看的时候只觉得宽敞凉爽,换了冬天郁理就格外想念以前一家三口住着时的榻榻米跟永远都忘不掉的被炉。
“果然划块区域出来搞几张榻榻米弄张被炉在上面更有情调啊!”她摸着下巴如此琢磨着,几个呼吸后迅速拍板,“就这么办了!”
想到就做,她立刻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没响上两下对方很快接通:“睿山老板,你这两天忙么?”
突然接到郁理主动来电的经理人直觉感到不妙,正想着要不要说
自己很忙时,那边根本就没等他回答直接又道。
“是这样的,这两天我打算外出采风找灵感。公寓这边正好不就空着了嘛,老板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个装修公司安个榻榻米再放个被炉啊?”
电话另一头的青年男子额头上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青筋:“再有一个多月就搬走了,你就不能少搞些花样?公寓里不缺暖气吧?”
“空调哪有被炉好啊。”郁理回得理所当然,“我天天呆在家里也是需要一个完美的创作环境才行啊,冬天有被炉我心情才会更好,心情好了才有好的作品问世嘛!老板你现在可不行啊,难道说上回你追到了阳子小姐就打算把我这个合伙人丢到一边了吗?何等冷酷无情的手段……”
“行了行了行了!”赶紧打断这货的唱作俱佳,经理人立刻应道,“榻榻米跟被炉是吧?两天内给你弄好就是!”也懒得听话筒另一头得逞后的谄媚,直接问了正事,“你说要出去采风,准备去哪里,又打算在外面呆几天?”
“应该……两三天的样子吧,最多在外面过两晚上就回来了。”郁理盘算了一下,“这次我打算去一个叫八原的小镇……乡下?哈哈,相比起东京横滨这些地方哪里不算乡下?别看是这样,我在那边也是有亲戚在的,早两天就说好了要过去看看的!对啊对啊,看亲戚跟采风两不误!还能蹭饭吃,你羡慕吗?=皿=,别以为才脱单两天就随便叫别人单身狗啊魂淡!不想跟你说话,反正我回来后要看见榻榻米跟被炉,不然我们走着瞧!”
恨恨地按了挂断,又被嘲讽死宅单身狗的郁理一脸凶相地走向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八原。
天气越来越冷,走到外面都得套上厚实的外套和围巾。
正好是周末,夏目不用去上学,帮着同样休息的滋叔叔跟塔子阿姨一起做起了家务。
“今天的阳光很好呢。”穿着全身围裙的妇人将被褥搬到院子里晾晒,抚平被单一角的褶皱后,仰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太阳眯眼笑了起来,“是个招待客人的好日子,你说是吧,贵志?”
“嗯,和昨天相比,今天都不怎么冷了。”帮着养母晾好被子的少年闻言笑着应和。
“但是,接到电话的时候真是吓了一跳啊。”妇人摸着脸
颊有些吃惊地回忆,“那个孩子说想来这里采风,找画画灵感什么的,完全没想到呢。”
“哈哈,应该说我们都被吓了一跳吧。”少年笑了起来,“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就像滋叔叔说的那样,就因为这里是乡下风景反而很好,对喜欢寻找灵感的画家来说是个不错的地方啊。”
“说起来,滋桑去接郁理了,这个时间应该快回来了吧?”
“嗯,是快了吧。不过这里毕竟是乡下,交通不便,说不定会耽误一些功夫呢。”
两人说着话,不远处一只胖胖的三花猫以农民揣的姿态伏在屋顶,团成一只胖团的大脑袋猫俯视了他们一会儿,很快就被暖洋洋的太阳晒得醺醺然,张开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正要眯眼假寐,那对尖尖的耳朵忽然抖了抖,重又将头抬起望向宅门外,那里一对男女正一前一后朝着门口的方向走来,正是藤原滋和郁理两人。
“我回来了。”宅子的男主人走进院门,向里面的两人打招呼,让出身后的年轻女子,“我把人接回来了。”
穿着宝蓝色呢子风衣的高挑女性,双手拎着礼盒置于腹前向妇人微微弯腰行了一个晚辈礼:“冒昧拜访,这两天要劳烦二叔二婶费心了。”
眼前的晚辈年轻漂亮,脱去少女时期最后的青涩,正是一朵鲜花盛放的最佳年纪,美好得让人目炫,很容易就教人想起自己也曾柔美过的曾经。藤原塔子看着她,一双眼睛都闪烁起光辉。
“唉呀你这孩子。”塔子很喜欢这个孩子身上的气质,明明跟贵志完全不一样,可是看见她却总是不由就想到自家养子,“我们这里也很少来亲戚玩,难得你喜欢这里想过来看看,我们也很高兴啊。”说到这里她像是想到什么有些遗憾,“来都来了,在这里睡也可以的,却偏偏订了酒店住,明明我家有很多房间的……”
“二婶,来之前就说好了啊。”郁理笑着安抚,有些欢喜却同样遗憾的语气让人听着很舒服,“我就在这里呆两天不到,还劳烦您一家特地收拾一间屋子不是很浪费,不如在酒店里凑合一晚了对不对?其实从来到这里之后我就后悔了啊,可是房钱都已经付了全款了,唉!”
一旁的夏目看得有些愣,要不是他清楚这位堂姐的底细,还真的被她的表演给骗过去。虽然不算
是第一次见了,但再次看到还是觉得好厉害啊。
“别站在外面了,都进屋说话吧。”一家之主这时发话,一行四人顿时往屋门的方向移动过去。
初次上门拜见长辈,郁理自然也是给三位都备了礼。给男主人送了一套今年时下流行的男士大衣,女主人送了一套名牌冬季护肤品,至于便宜堂弟……
“上次见面就听说贵志表弟马上要高二升高三了,我也不知道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喜欢什么,想来想去,就托人买了一套升大学的学习资料ROM卡。啊,就是用里面的潜行机器去虚拟实境进行复习用的一些学习资料。”
诶!?
夏目顿时惊悚,包装盒拆开之后里面除了一张被包装得极好的资料卡盒以外,还有目前最新版本的游戏机,那炫酷的外形可以说任何男孩子都没办法抗拒。
一边是游戏机,一边是学习卡……夏目心情微妙,却还是得在两位长辈惊喜的表情下笑着道谢。
除了这些以外,当然少不了见面必备的茶点,开盒之后那是不出意料的收到主人们的惊呼。
“这,这应该很贵吧?”比不得之前经常吃郁理点心的真田家,藤原塔子看着面前精致漂亮得几乎让人舍不得下口的果子馒头,打开时一瞬间的香气完全俘获了所有人的心,她都有些后悔听侄女的话开了盒子给全家泡茶喝了,这一套要是正月里拿出去送人绝对是非常有面子的事,“是哪家特级点心店的招牌点心?”
“喵!”
“啊!猫咪老师,不可以跳上桌子!”
之前在屋外晒太阳的胖猫不知何时回了屋,此时正双眼冒心口中垂涎地在夏目扣紧的怀中扑腾着四肢,几只短爪心心念念就想往食盒的方向扒拉而去。
“没事的二婶,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没花钱。”郁理的话让一家三口惊呆,认知里这姑娘明明是画家的固有形象似乎又添上了些别的,夏目一个放松他怀里的大猫就挣脱桎梏往食盒冲去,却又被另一双手给牢牢抱住,“那不是给你准备的,你的在这里呢。”
拿出另一个小食盒打开,郁理将盒子跟猫一起放到了桌下,这个家里名为宠物实则妖怪的猫咪老师,她当然也没漏下,专门给它做了鱼干口味的馒头。明显这个更吸引喵口味的点
心顿时搞定了捣乱的胖猫,郁理这才转头看向其他人。
“我会做点心很奇怪吗?二叔和二婶应该知道我初中那会儿是在远月上学的吧,我在学校的成绩很好不是吹的哟。来,都请尝尝看吧!”
时间在愉快的相处里很快流逝,郁理跟着夏目出门,准备进行正式的采风行动时,已经是用过午饭后的下午时分了。
“夏目。”被少年抱在怀中的大猫此时了无生气。仿佛嗑了药后进入贤者模式的瘾君子,这副样子从它吃完了那一整点心后就一直保持到现在,“我这一阵子……恐怕再也吃不下七辻屋的馒头了……”
“老师,你出息一点啊。”夏目低头对怀里的猫无奈道,当事人就在旁边呢,会让人笑话的啊。
“七辻屋?”郁理听到这个名字转头看他们,“是专门卖馒头的点心屋吗?”
“嗯,是老师最喜欢的点心屋了。”夏目点头,他每个月的零花钱有好一部分都贡献在这上面了,“郁理姐想去看看吗?”
“嘛,不急。”才吃饱喝足,郁理并不想再往吃的地方钻,“贵志君在这里生活了两年,应该很清楚哪里有漂亮的风景吧?不如我们先去哪里转转,消消食也是好的。”
她来这里说采风,可真不是空话。虽然真正的目的其实只是想看看这个少年的生活,好奇他怎么面对那些妖怪,但该做的事是不会打折扣的。
对她的来意夏目可能并不完全清楚。但作为同类,拥有过相似经历的两人对彼此的过去和想法好奇他还是能感觉到的,加上没有外人在场,所以直接就道。
“现在天气比较冷,你想看这里的本土妖怪不太容易的。”
“你知道它们在哪里?”郁理却被他熟稔的口气有些惊住。
“嗯……大概的地点还是知道一些的。”少年的眼神游移,语气有些犹豫。
“你跟它们很熟!?”这回她是直接后退两步,表情惊悚了。
夏目还没回话,他怀里的猫咪老师不干了:“喂!你那是什么反应啊!夏目和妖怪很熟很奇怪吗?我就是大妖怪啊!”
虽然只是一瞬间,三花猫从对面的女人游移的眼神里感受到了「把这只肥猫给忘了」的暴击心情,正想炸毛就被夏目捂住了嘴。
“郁理姐,这些年从来没和妖怪接触过吗?”
“那是当然的啊!”郁理直接道,“上次见面我就跟你说过的,为了躲它们我一直尽量只在屋子里活动,减少和避免一切外出的机会,要不然我怎么能一直活到现在?被那些危险的东西盯上轻则受伤,重则可是会丢掉小命的。”要不是遇到了夜斗神,从他那里获得了一线生机,可能她现在坟头都长老高的草了。
“那现在……”
“所以到现在我还是坚持独居啊。”郁理耸耸肩,有些自嘲,“虽然事情已经有了不少转机,我也能感觉到以后情况会越来越好。但是现在……我依然怕到连亲戚家都不敢住,每次外出过夜也宁愿住酒店。你知道吧,我们这种人,有时候很容易招惹一些不得了的东西呢。”
夏目呼吸一窒。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为了杜绝可能会发生的事,这个人直接斩断了她能斩断的一切招来灾厄的可能。
“一个人的话,不用去保护别人也可以。”
不期然的,曾在梦中听过的一句话一下子浮现在夏目的心底。
这个人……也打算走铃子外婆的路吗?!
149.去八原(中)
“从这条路向前走,可以通往妖怪们聚集和居住的山林……”
左右两边不是农田就是河流的小道上,有着茶色短发的俊秀少年指着前面的一条岔口为旁边的年轻女子指路。被指点的女性伸手拉了拉脖子上的围巾,望着少年指向的山林。虽说已经入冬但那座山整体看上去并没有褪去太多绿色,明艳的脸上一双碧眸微微圆睁露出知晓受教的神色。
“要是你春天……啊,就算是秋天来,也是有很美的地方给你看的。”望着周围因为入冬而逐渐枯败的景色,夏目遗憾地摇摇头,“现在的话,离下雪还有一些时间。”
他的意思郁理也听明白了,觉得她这是挑了一个尴尬的时间过来,秋季里的落金之色已经不见,而冬日里的银装还未来得及裹上。在这乡野之地也转了有两三个小时,附近的风景该看的都差不多看完了,却都是不尽人意。看到少年忽然有些抱歉的神情,她忍不住一笑,正想说话,趴在他肩头的猫咪一声冷哼。
“谁说这个时候没有漂亮的景色了!”大猫昂着头表情不屑,“好看的地方多了去了,就看你们有没有那个胆子去看了!”
“老师,你说的好风景一定是只有妖怪们才知道的地方吧?”熟知自家保镖习性的夏目直接斜眼拆穿。
“对啊!所以才问你们有没有胆子啊?”胖猫语气高傲,可半眯起的一双眼睛却是斜斜看向郁理,“如果你们答应回来后给我准备五个……不,十个上午那样的鱼馒头的话,我可以直接带你们过去,还不用担心有别的妖怪骚扰你们哟!”
“免了!”一把按下肩头的猫头,夏目赶紧制止三花猫的发言,也就是猫咪老师敢说了,上午那会儿他可是无意中听到滋叔叔跟塔子阿姨的对话了,他们吃掉的那一盒点心价值可不比同时送来的护肤口游戏机来得低,一个鱼馒头的价钱就够他请猫咪老师吃好几次七辻屋的馒头了,“老师你明知道郁理姐不喜欢妖怪,就别想着把她往那里带。”
胖猫不服气,正还想开口又被捂住了嘴,刚挣扎两下就看到少年不停对它使眼色。
原本也有拒绝之意的郁理看到这一人一猫的互动不禁笑开:“今天没有也不要紧,大不了明天往更远的地方转转也能找到的。而且这一路上我听说了贵志君你来到八原后的很多事,也是收获了很多啊。”
名叫露神的野神,因为祠堂最后一个信徒的离世放弃生存的机会跟着消散在天地间;受人类救助的妖怪变成浴衣向救命恩人亲口道谢;与人类成为好友的萤火虫妖放弃生命只为了能给突然看不见它的友人结婚前最后的祝福……住在八原里的名叫丙、红蝶、三筱、中级的妖怪们,以及来这里上学之后新认识的同学和好友,有两位叫做田沼和多轨的少年男女知道夏目能看见妖怪的秘密……
“总觉得,和贵志君来八原之前的生活相比,这里更像童话呢!”长长的故事,肯定不可能一口气说完。但只听了一个大概,郁理轻声感叹,“和你的比起来,我的生活可就没这么温柔了。”
“我能听听吗?”少年跟着询问。
“可以哟,这本来就是交换嘛!”郁理向他笑笑,这才是两人出来转的目的,“就从这里往镇上的市集转转吧,然后我讲给你听。唔……从哪里讲呢,上次和你说到我看见妖怪却不知掩饰,差点被吃掉时被聆听到愿望的神明所救,之后就离开了神奈川跟着妈妈一起住进藤原家。为了避免这些事,从那之后我就喜欢呆在家里了,也迷上了电子产品,当时我们国家不是出产了全球第一款潜行游戏嘛,我和新吾都买了。”
“全球第一款潜行……”现在潜行系统在社会上的使用率越来越高。就算是乡下也是很普遍的事物了,夏目听到她这么说脑中闪过一条有些模糊的信息,“全球第一款……啊!是那款出事的游戏!难道说!”
“对,就是那款游戏。”看到少年变得苍白的脸,郁理面不改色点点头,“就跟你想的那样,我和新吾被关在那游戏里整整两年。噫呀……真是一段让人吃消的回忆啊,这段就略过吧,明面上唯一得到的好处就是出来后我和新吾的关系变得很要好了,要知道那去藤原家那一阵子,那臭小子可一点都不省心呢。”
听着旁边的人语气轻松地一语略过那些残酷的往事,夏目张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那件事当年在全国甚至是全球都闹得很大,一万名玩家进去,两年后从里面出来的只有六千人,死了将近一半人,到现在影响都没有完全消除。他可是听说过玩了这个游戏的幸存者有很多听到那个游戏的名字甚至是见到游戏机,都会产生非常剧烈的负面反应,可眼前这位之前还笑盈盈送了他最新款,明显不属于这类。
话题明显朝更轻松的方向偏去,这一点夏目也没法反驳。因为他讲述自己的经历时也多少抹去了一些被妖怪追打、附身甚至还差点被吃掉的情况。所以现在听到这位堂姐也是如此他也只能认了。
他听到她说身体康复后,又重新拾起了画笔,在经理人的帮助下画作大受欢迎,成功经济独立便搬离了藤原家,从那以后一直独自生活着。这期间还得到了远月那边的帮助,终于没舍得彻底丢下料理,一直有默默在学,最近已经开始重新动手做饭……
“我跟你说,我家也有养猫的!好吧,大概只能算半个。和你家的这个胖大福不一样,是位姿态很尊贵的黑女王……”
“我那不叫胖!我只是毛比较蓬松而已!”被提到胖字,一直沉默的猫咪老师不干了,立刻插嘴。
“哼哼。”换来旁人的轻蔑一笑,指了指附近的药妆店,“敢不敢进去称一称体重?”
“什!”
“老师……”夏目苦笑着打断一人一猫的抬杠,“这里已经是集市了,你不能再乱开口啦。”
正愁没台阶下的胖猫顿时冷哼一声,对郁理挥爪道:“这次就放过你。”
“它平时是不是除了馒头其实什么也都爱吃?尤其还爱喝酒?”居高临下地望着少年抱在怀里的三花大胖,郁理嫌弃地随口来了一句。
换来夏目惊讶地反问:“这也能看出来吗?”
“不……这家伙身上的酒味比较明显,很容易闻出来而已。”
郁理这么一说,不只是夏目开始抱着猫闻,就是胖猫自己也低头嗅自己:“不可能啊,一直都有经常洗澡的。”
“有些味道不是洗澡就能洗掉的啦。”被他们动作逗笑的郁理顿时摆手,“一些职业习惯而已,干我们厨师这行,鼻子灵一点很正常。看不出来这猫格调挺高,喝的还都是品质不低的清酒呢,似乎是用相当不错的泉水酿造出来的。”
堂姐,我记得你是画家吧?
夏目刚想吐槽一句,忽然耳边传来一声肚子响,正要低头去看就见堂姐微笑着看他:“哎呀呀,到底是男孩子,饿得就是快。也是,带着我在外面转了这么久是消耗了不少。”
“不!”夏目瞬间脸红,一下子举起手里的猫,“不是我!”
咕噜噜——
更响亮的一声从他高举的胖三花发了出来,两人一猫安静了两秒,那只当事猫不好意思地抬爪喵了一声。
“真是的,明明全程都没怎么走路,为什么饿得这么快啊?”抱着自家猫,夏目只觉得很丢人。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饿了就是饿了嘛,肚子不听话我能有什么办法?”三花猫装作无辜地小声念,背地里却是吐了吐舌头。
“也没什么呀,正好我肚子也有些饿了,在冷风里吹这么久。果然去吃碗热腾腾的汤面比较舒服呢。”郁理在旁边笑着道。
“诶!?”意识到要发生什么的夏目下意识要推拒,“不用了,我们现在回去也可以的,想来塔子阿姨应该已经在准备下午茶了,还是……呜哇!”
“这家拉面店看着挺可爱的啊,我们去看看吧!”对付脸皮薄的小孩,态度就该强硬点,郁理照着眼缘随便挑了一家面店,拉开为了避寒而紧闭的店门拽着堂弟走了进去。
不过一进去之后,她有点后悔。
这家拉面店不算大,除了厨台以外,店面只够左右摆了六张桌子,外加给客人自用的饮水机等设施,整个店面看起来清爽又整洁,从装饰品位上就能看出老板是位女性。这其中还站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正拿着一块抹布认真地擦着桌子。
“欢迎光临!”就在这时,从厨台后走出另一个更大些的小姑娘。但最多就是小学六年级的样子,笑脸甜甜地向他们招呼,“请问客人要吃点什么?”
“怎么了吗?”站在郁理身后的夏目见她没动静,有些疑惑,可能是眼下没到饭点,这里面除了他们外没有别的客人。
“没什么。”郁理摇头,她总不能说闻出店里的汤水味道不好想反悔走人吧,现在又见两个萝莉在招呼,更加不好意思走了,“我就点个招牌叉烧拉面吧。贵志君你呢?”
“我也一样好了。”进都进来了,再推拒就是矫情了,夏目只好收下堂姐的好意。
“那就两份叉烧拉面,再加一碟单份叉烧好了。”看着厨台上方的价目表,郁理直接拍板。
“好的,两份招牌叉烧和单碟叉烧一份!”小姑娘脆生生重复道,转身就走进了厨台里。
郁理跟夏目两人都以为她是去喊家里大人做料理了,结果坐下来之后傻眼地看着那小姑娘自己系上围裙开始拿出两人份的面量扔进锅里煮了起来。
感情还是少年厨师?不只是夏目,郁理都觉得佩服了。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不对。
厨台上的小姑娘过了一会儿后拿了面捞,动作小心地将已经煮好了面将面团捞起,十分生疏地放进之前加了调料的面碗中,然后揭开熬煮汤底的大锅,用大勺舀了骨汤在面上。
如果说这一步已经看得让夏目两人为她心悬的话,小女孩之后那切叉烧的动作更是惨不忍睹,那应该是从超市里买回来的叉烧肉在她的刀下形状各异不算,郁理更是怕她不小心切到手。
这根本就是从来没下过厨的大小姐硬要上场吧!?
好不容易,心惊胆颤的两碗成品终于出炉,两人都没敢让小姑娘来端自己动手拿过来的。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两人互相看了看各自碗里的成品,都有些沉默。
淡淡的酱油色的面汤,上面摆着叉烧,葱花,笋干,鸡蛋以及鱼板,这是一碗典型的喜多方拉面,和札幌拉面、博多拉面并称「东瀛三大拉面」。
只是除了笋干和鱼板是正常的形状之外。无论是叉烧还是葱花,甚至就是切成两半的熟鸡蛋模样都是惨不忍睹,昭示了制作者那糟糕至极的刀功。
不管怎么样,总要试试看吧。
郁理挑起一根面尝了尝,夏目则是用勺子试了口汤,两人的表情同时微妙。
面还是夹生的不算,汤是用猪骨和小鱼干混合熬制的正宗汤底。但小姑娘不会熬,连必要的香料调料都没放,虽然份量十足但膻腥气很重——总结,这是普通人都吃不下的一碗失败作。
最终,两人的面只有上面的配菜全给猫咪老师解决了,他们现在也算明白为什么这店里没客人了,有才怪了。
“小妹妹,你过来一下。”郁理向还在堂中的五岁小女孩招手,“你妈妈呢?怎么是你姐姐在看店啊?”
小女孩年纪小,一问就直接答了:“妈妈摔断了腿,家里要没钱了,我和姐姐开店挣钱。”
“难怪前几天这家店一直没开门。”夏目恍然。
郁理听后眉头更是皱起来:“那你们爸爸呢?”
“爸爸不在了,妈妈说我们以后没有爸爸了。”
这声清脆却又过于干脆的回答让郁理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好,旁边的夏目却在这时默默地掏出自己的钱包,将他里面所有的钱都拿出来放在桌上,硬币撞击在桌面的清脆声音让郁理回过神。
“你这是做什么?”郁理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这么做也无济于事。”
“可是……”夏目也知道自己这点零用根本帮不上什么忙,低声道,“可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吧?”
在东瀛,失去丈夫却又带着几个孩子的主妇往往是贫困家庭的主力成员,光靠政府给的救济金根本只能勉强度日,想要维持正常的生活水平负担起子女成年前的一切花用那就得比其他人要付出更多。而像这间拉面店,作为主心骨的女人一旦意外倒下,整个家瞬间就要进入无以为继的地步,逼得这些孩子也不得不早早步入社会,哪怕她们现在根本什么都没学会。
郁理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前面怯生生的小女孩以及厨台后低着脑袋的小姑娘,她们显然也是知道自己糟糕的情况的,却什么都不敢说出口。
“唉……”摇摇头,她叹了口气,端起了面前的两个面碗走到厨台前放下,“不用我说什么,你自己也清楚味道怎么样吧?”
小姑娘低头,双手紧紧揪着围裙,手背上全是被溅到的汤水烫出的红印,她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却是紧抿着唇一声不吭。
这脆弱又强撑着不在人前露怯的模样让郁理的眼神不自觉地又柔和一些,她抬手摘下围巾,解了外套脱下后直接丢给了身后的夏目:“帮我拿着。”在几人不解的眼神下走进了厨台拿起了挂在墙边的厨师服穿上。
那身原本给老板娘准备的厨师服穿在郁理身上竟也意外合身,夏目清晰地感受到穿着这身衣服的堂姐气势和方才已经完全不同了,别说是两个年纪小的姑娘,就是他自己此时也不由绷紧了脊背。
这种拉面店的厨台一向很小,只用一眼郁理就将里面的一切设施了然于心,洗净自己的双手她打开冰箱,不意外地看到里面有备用的猪骨,买来的手工面条之类的存货,看到里面还有两只鸡时郁理眼睛一亮,一下子想到了最适合这小姑娘的一种面,直接将它们都取了出来。
“啊,那是给妈妈补身体的……”小姑娘正想制止,却在对方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就直接剔出了一整只鸡骨架的动作下被完全镇住了。然后看到第二只以更快的速度被同样处理后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我现在要教你的不是日式拉面,是中华面条的一种,名叫阳春。”没有看别人,郁理的眼睛专注地盯着砧板,案板上的鸡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剁碎,由鸡块变成鸡丁最后变成鸡茸,“所谓阳春,也叫清汤。汤清有面,有面无料,意即什么配菜都不放就能让人满足的美味面条。”
“看好了,我只教你这一手汤底,也只教你一回,能学到多少就看你自己了。”
150.去八原(下)
清汤面,最关键的地方就在于汤底。
传统阳春面的清汤就是用猪骨、鸡骨烧开,以慢火煨吊出来的汤底。
“你是小孩子,猪骨和鸡骨可以去市场请人帮你剁好带回来,刀具对根本没有使用经验的你来说太危险了。”
以猪骨和鸡骨也可以炖出很美味的拉面汤底。但阳春面的清汤关键在于「吊」,而不是炖字。小姑娘之前自己也有炖汤,猪骨配小鱼干。如果能炖好绝对不失美味,可惜已经被她熬废。
“过来,我现在教你怎么吊汤。”找出一个空的不锈钢汤桶,将骨架都放进去,放好材料之后郁理将之前的汤锅起开替换了过去,直接以大火开煮,“吊汤和炖汤是不一样的,吊汤的关键在于火候要恰到好处,火候太大汤会变成奶白色,火候小了鲜香气便失了浓厚。”
大火猛煮下,锅里面很快泛出了细小的气泡。
“看到这些鱼泡眼了么?记住它们,让火候一直维持这种汤面,要持续两个小时,才能吊出这锅汤的鲜味来。”郁理一边说着,一边拿着勺子将汤面上的浮沫熟稔地撇除干净,然后将旺火慢慢关小调整到合适的程度。
小姑娘不知何时已经取来了自己的作业本,正用力点头记笔记。
这种时候看一遍更重要啊……郁理心头吐槽,但想想一个人一个学习方法也就算了。
“这两个小时里,看火是件考验人耐心的事,它需要人细致地观察,片刻都不容人马虎分神,记住了。”轻轻敲了敲锅边,郁理提醒了一下埋头苦记的小姑娘,对方用力地嗯了两声。
“这只是其中一步,使用这个汤煮面只能说合格。但要论美味到让人难忘,还需要做些别的。”
“还有吗?”小姑娘瞪圆了眼睛,在她的印象里花几个小时看守汤锅已经很厉害了。
郁理笑着看了她一眼:“豚骨拉面你家也有做吧?你的母亲有时候熬煮一锅豚骨汤底其实有时候要花上四五个小时的。而如果想要追求美味,这个时间应该还要延长三到四个小时,这是为了让猪骨和放在其中的香料的味道完全融进汤中。我这个啊,已经是很照顾你了。”
小姑娘脸一红,她平时对料理完全不感兴趣,只是一直在妈妈店里有看着。如今照猫画虎才发现妈妈的不容易。
“还记得买葱,挑得不错,挺新鲜的。”拿起厨房里摆在一边的一把小葱,郁理掂量了一下,调侃了一句。
小姑娘脸更红了,这次是因为觉得被夸了不好意思的。
又从冰箱里取来了两颗洋葱,郁理将它们都处理干净,放在案板上直接剁碎。
“阳春面的汤底还需要配有葱油。”拿了一个炒锅,郁理大火烧热直接倒了一大勺的猪油,“配制葱油的配方除了香气醇厚的猪油以外,小葱和洋葱的味道能让它发挥得更加完美。就如同你精心绑好的辫子,没了漂亮的头绳相配总是不完美的。”
“别记了,先看。”将剁碎的葱碎都放进油中炒制,郁理示意她看火候,“记住,开始先用中火,直到它们像现在这样都脱水发蔫了就得转小火。如果出现葱碎焦胡的情况就说明炒制失败。”
一边说着,郁理手里翻动炒锅的动作不停,小姑娘闻中空气里的葱香,看着锅中在金浪一般的油水里慢慢同化成金色的葱碎,脸上流露出一丝陶醉。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做料理也能这么好看。
一直到葱碎在金油里都发黑了,郁理这才关了火停下:“葱油到此就算配好了,搭配之前的清汤,只需要一两滴,就可以彻底激发出汤面的香气。”一边说着,郁理找来了空的油漏滤掉葱碎,一大碗金黄温润的油便满满盛在其中。
“好了,接下来我们来做清汤的第二步处理。”又取来一个空汤桶,郁理转头看小姑娘,“家里有纱布么?”
“有的有的!”这次不是小姑娘,而是一直做围观党的五岁小妹妹,风似的一阵两回跑捧来了一大块纱布,“这是给妈妈包扎用剩下的,行么?”
“呃……可以,以后要多买了备些。”有点尴尬地点头,郁理用剪刀剪出一块刚好能蒙住桶口的布将空桶绑好,然后戴好隔热手套搬下了之前熬煮的清汤,“想要做出最好的阳春面,清汤自然必须也要最好。所以二次过滤再进行一次吊汤的步骤不可避免。”
正要举起这只汤桶,肩膀却被人按住,一直在旁边看着的夏目见自家堂姐要干力气活赶紧拦下了她:“这汤这么重,还是放着我来吧。”
郁理也不拒绝,笑着将隔热手套递给他:“小心点,别烫着了。上面蒙着布所以要慢慢倒,不然会溢出来。”不能浪费了堂弟一番心意不是,转头看向旁边的小姑娘,“这个桶你是肯定搬不动的,所以做这一步时就用这个大勺慢慢舀过去就行。”
“嗯!我记住了!”小姑娘用力点头,这个姐姐一开始嘴巴说得那么坏。可是教她的时候处处都替她想到了。
将重新过滤好的清汤再次开火熬煮,郁理拿出开头就处理好,一直放在加了葱姜料酒的清水中浸泡的鸡茸,将它们投进了清汤里一起熬煮起来。
“鸡茸和鸡骨的材料如果可以最好选用老母鸡,这些在集市上应该都能买到,怎么处理应该不用我教了吧?”拿着勺子一边在汤锅中搅拌,郁理眼也不错地盯着锅灶,“现在这一步也是很关键的一步,甚至是最考验人的一步。看好了,二次吊汤时最初的火一定要大火,烧开之后立刻转小火,之后熬制一个多小时,具体时间要看汤色是否清正完美判断,这期间必须要不停搅拌,要做到绝对不能让它沸腾,明白吗!”
“明白师傅!”小姑娘下意识地高声应了一句。
就和之前说得一样,制作美味的大多数时间其实都是枯燥的。一锅美味的汤所需要的东西,从来不仅仅只是食材和时间,还有料理人无比的耐心。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围着厨台的三人一猫,在眼睁睁看着郁理保持着匀速搅拌的动作长达一个多小时之后,都是无比佩服甚至敬畏的。
“觉得累,办不到就两姐妹轮着换,最好半小时换一次,太频繁容易出错。”
放在清汤中搅拌的鸡茸没有别的作用,就是为了吸取汤中浑浊的杂质,当它们使命完成被郁理捞走剔除时,整个汤锅里的汤此时看起来就和清水一样。要不是在场几人亲眼见到它的熬制过程,说什么也不敢相信这锅里放着的是汤而不是水。
“别小看它,这种汤叫做皇汤,主宰了一碗阳春面的美味程度。”见这帮人围着惊叹郁理随口道。
“过来,好好看着一碗面的汤面是怎么配的。”向小姑娘招招手,郁理取来一只面碗,又用调羹取来一小勺盐,“如果你只做一两的面,盐就放这么多,看清楚了吗?”接着又放上葱油和一点胡椒粉,汤底算是配好了。
接下来是煮面条,从面条堆里随手一抓,一两的面条不用称重就被信手拈来,郁理将其放进滚水里。
“怎么煮面也是一门学问,时间短了就像你之前那样夹生,长了会糊掉。像你买的这种手工面,水烧开后最多也就放一分半钟就能捞了。煮面的水要记得勤换,可以在里面添些盐,这样可以保证面条不粘连,味道也清爽。”
面煮开了后,郁理用面捞在滚水里掂了掂,再提出来时一团面乖巧地盘在其中,这娴熟优雅的动作让之前两只手一起上的小姑娘直接用本子捂住了暴红的脸。
最后,在面团上浇上仿佛清水一样的汤,一道阳春面就算完成了。
“尝尝吧。”
将面端到小姑娘面前,郁理什么也没多说,一切用料理解决。
小姑娘低头,看着桌前的汤面,和她见惯的大满贯式日式汤面完全不一样,它太朴素了,普通的素面条埋在仿佛清水一样的面汤里,上面只有一小撮葱花点缀出了一点绿色和几颗油星证明这也是有油水的。
她抿抿唇,拿起筷子搅了搅面碗,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吸溜起来,只这一口,她的眼睛彻底亮了起来。
鲜!太鲜了!
这鲜美的面汤和煮得刚刚好的面条一起灌进嘴里,好像都不用怎么咀嚼就直接被吸进胃里一样。
整个店铺里很快就只剩她吃面时的吸溜声以及最后喝汤时发出的咕噜声。
将最后一口汤喝进肚子里,小姑娘恋恋不舍地放下碗,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磕碰声。
“怎么样?”旁边有人问她。
“好吃。”被填满的何止是胃,还有渐渐暖和起来的心,小姑娘眼睛眨了眨,一行泪怎么也止不住地滚落下来,“我能做的!我一定能做到的!”
妈妈倒下了,她一定能顶上!
“那就来做吧。”说话的人已经解下了身上的厨师服,重新换回漂亮的外套,和她的同伴一起坐回了原来的位置,“老板,三碗阳春面。”
被点餐的小姑娘低头用力擦了擦眼睛,再度抬头时脸上再一次露出甜甜的笑脸:“好的,三碗阳春面,客人请稍等!”
就在这时,店门被人拉开。
“饿死了饿死了!老板给我来份大满贯!”三两个陌生面孔的客人也走了进来。“对不起,本店没有大满贯。”
“啊?”埋头就找位置坐下的客人这才抬头看向厨台,“那你们卖什么?上面不是有吗?”
“从现在开始,小店只卖一种面!”厨台后的小姑娘先是看了一眼郁理的方向,见她毫无反应,这才又和妹妹对视了一眼,齐声道,“皇汤阳春面,客人要试试吗?”
“啊??”
吃饱喝足,从拉面店里出来,郁理一行有人欢喜有人头痛。
“啊……好饱好饱,从来没想过原来光面会这么好吃啊!”猫咪老师一脸满足,“夏目,以后我们天天来这里吃面怎么样?”
“不怎么样!”夏目直接道,“以前那里的拉面就是650円了,现在的皇汤面直接1000円啊,怎么可能总吃得起!”
“小器。”胖猫撇嘴,“明明那小姑娘说以后我们去吃永远半价的。”
“那也不去啊!”夏目有些头痛,吐槽完了猫咪后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抛在后面的拉面店,那里店门敞开,此时已经是饭点,陆陆续续有不知情的客人进去,也有出来的客人如他们一样脸上带着满足,眼神里流露出释然和安慰。
这样子,就是好了吧?
回想起店中之后的发展,面对客人对端来的光面的质疑,还只是孩子的两个小女生眼看就要撑不住时,还是嘴上说不管的堂姐出面,直接用「食物是否美味是靠尝不是靠说辨别出来的」一句话解决了争端。那碗阳春面的鲜美,同样尝过的他自然是非常明白的,几乎可以征服所有食客。
1000円的阳春面……真的不贵。
“其实定价1000円很便宜了,都没给翻倍简直是血亏了。也就是这里消费水平不高,要是放在东京没3000我不卖的。”刚刚还给他温柔感观的人说出的话让夏目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哈哈哈,开玩笑啦!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叔叔婶婶这时怕是等急了。”
听到她这么说的夏目无语地看了堂姐一眼,这时候的少年并没有意识到对方的料理意味着什么,只是单纯地烦恼起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原本还预定回家去吃下午茶,结果遇上这样的事回去就是直接吃晚饭了,想想自己被面条塞满的肚子,少年顿时陷入幸福的烦恼。“来吃点山楂糖消消食。”旁边有人递上糖果,“我们这样回去正好也能腾点肚子出来。”
“谢谢,真是帮大忙了!”夏目感激收下,回神后顿觉不对,“为什么你会有这个!?”
“路边便利店刚买的啊。”顺手给他肩头的猫投喂了一颗,夏目只觉得堂姐此时的嘴脸也完全猫化了。
想想面前的人在拉面店里那掌控全场无比镇定又逼人的气势,再看看现在这个原形毕露只差没画个猫胡子抖一抖的逗比吃货,少年叹息一声,只觉得肩头的猫好像又重了。
又逢黄昏,两人一猫走在乡间小路上,走的人不多,妖怪却多了起来。夏目茶色的瞳孔里略过无数非人类的身影,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旁边的人,却只看到对方保持着愉快的微笑,明明碧绿的眼瞳里和他一样映出了那些倒影,却毫不在意直接无视了过去,一路上跟他和猫咪老师有说有笑。
这样的强大的心脏就是这么练出来的吗?真的不辛苦吗?
正如此想着,头顶忽然感觉到一阵阴风,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胳膊被人抓住,旁边人已经上前一步将他挡在身后。
“什么东西!?”/怎么回事?
这句话和心中闪过的念头一起出现时,夏目这才看到挡在他身前的堂姐,几步之遥正站一个身姿高大的蛇头独眼的和服妖怪,妖怪的蛇脑袋低垂着,似乎是想和他们靠近搭话,但现在却一动不敢动。
“哎呀,这可真是……”肩头的三花猫眯起了眼睛,“之前就觉得你堂姐带着什么东西,原来是这个啊。”
什么?
夏目不由伸头去看,这才发现挡在他身前的人手里不知何时握着一把短刀,刀口锋利隐隐闪烁着奇异的光辉,此时正直直对准面前的妖怪。
“你靠得太近了。”他听见她沉声道,“退后。”
现场顿时一下子安静下来,连刮过的风都格外寒冷了些,那只妖怪愣愣地看了看满含煞气的刀锋,又看了看郁理的脸,明明是格外阴冷魁梧的妖怪造型最后竟然捂着脸嚎了起来。
“夏目玲子大人救命!我只是想要回我的名字而已,没有别的意思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