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勤奖纪念馆】内，一片死寂。


    “所以，我们现在要面对的，是一个拿到了服务器管理员权限的区域GM。”


    楚轩辕冷静地做出总结，镜片反射着数据流的残影。


    “神”这个字，像一块铅块，沉甸甸地压在炎烈和奈亚子心头。


    “可以这么说。”小女孩“补丁”晃荡着两条小腿，那张天真无邪的脸上，是一种看透一切的漠然，“一个权限狗而已，杀了就是。”


    炎烈嘴角抽了抽，这话说的，比他这个热血漫主角还热血。


    墨尘没理会这番对话，他只是盯着补丁：“你把我们带到这里，不只是为了科普。”


    “聪明。”


    补丁拍了拍手，从沙发上跳下，走到那面挂满黑白遗像的墙前。


    “我不是做慈善的。我可以给你们一个进入精神病院，直面‘糖醋三爷’的资格。”


    她伸出一根小指头。


    “作为交换，你们要帮我从他身上，取回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墨尘问。


    补丁转过身，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脸上是一个与年龄不符的诡异笑容。


    “一个被他偷走的‘世界BUG’。”


    她慢悠悠地解释：“那个BUG，本是近江区规则的底层漏洞，也是我的一部分。糖醋三爷找到了它，并利用它篡夺了权限，成了这里的‘神’。你们负责进去，把精神病院搅个天翻地覆，动静越大越好。只要他的注意力被你们吸引，我就有机会潜入他的后台，回收那个BUG。”


    “听起来像个自杀任务。”楚轩辕推了推眼镜。


    “风险与收益并存。”


    补丁不以为意，从口袋里掏出三个东西，扔在桌上。


    那是三块散发着腐朽气息、如同发霉饼干的数据块。


    “这是什么？过期食品？”奈亚子好奇地伸出触手戳了戳。


    “这是你们的‘资格’，也是你们的武器。”补丁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你们不是从回收站出来的‘工业废料’吗？这些东西，你们应该很喜欢。”


    她指着数据块。


    “这些，是那些在‘净网行动’里被饿死、逼疯、被和谐掉的作者们，残留下的最后一点‘执念核心’。是这个世界上，最纯粹、最无用的‘工业废料’。”


    “用你们的灵魂去激活它，它会成为你们的‘临时笔名’。”


    这话一出，墨尘、楚轩辕、奈亚子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按在了数据块上。


    炎烈已经有了笔名，他站在一旁，好奇地看着队友的变化。


    接触的瞬间，一股磅礴到无法形容的精神洪流，轰然炸开！


    无数作者临死前的不甘、愤怒、疯狂的灵感、以及那些被腰斩的故事碎片，如宇宙大爆炸般涌入三人的脑海。


    “啊！”


    楚轩辕第一个有了反应。


    他猛地捂住头，镜片后的数据流彻底乱码，整个人蹲了下去，嘴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念叨：


    “不……不对！曲率引擎的引力常数设定有误！根据泡利不相容原理，戴森球的材质强度根本撑不起这种规模的能量输出！还有费米悖论，他的解释完全是民科！漏洞！全是漏洞！”


    另一边，奈亚子的触手在空中疯狂抽搐、舞动，像失控的电缆，却在虚空中勾勒出无数扭曲的、不可名状的几何符号。一股淡淡的、让炎烈理智狂掉的疯狂气息从她身上弥漫开来，她似乎很享受这种同源的混乱。


    承受冲击最强的，是墨尘。


    他的身体纹丝不动，脸色甚至没有一丝变化。


    但在他的精神世界里，成千上万个作者的灵魂正在尖啸。


    有写都市兵王的在咆哮“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有写玄幻废柴的在嘶吼“我命由我不由天”，有写霸道总裁的在低语“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还有写乡村神医的在大喊“小小感冒，一针就好”……


    这些驳杂的、充满情绪的执念，足以将任何一个正常人的精神撕成碎片。


    但墨尘的灵魂，是由亿万地球玩家的意志熔铸而成。


    他没有去理解那些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去感受那些角色的爱恨情仇。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将这些涌入的“数据”进行分类、解构、重组。


    ……


    “看来你们适应得不错。”


    补丁对三人的异状视若无睹，她转身，再次掀开那个通往“深网下水道”的井盖。


    “走吧，我送你们到门口。”


    穿过流淌着瀑布般绿色数据流的地下通道，四周安静、有序，与外面那个逻辑崩坏的世界判若两地。


    最终，四人组从一个伪装成垃圾桶的出口钻了出来。


    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和墨水混合的诡异味道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栋纯白色的、没有任何窗户的巨大建筑，造型极简，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压抑。


    大门前，【近江区第三精神病院】几个字在空气中缓缓浮动。


    这里异常安静，没有想象中的阴森恐怖，反而像个顶级的高科技疗养院。


    就在他们准备踏入大门时，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从门卫室里走了出来，拦住了他们。


    他们不是冰冷的NPC，头顶上，清晰地浮现着各自的笔名。


    左边的那个国字脸，气势沉稳——【都市兵王在门口】。


    右边的那个戴着墨镜，一脸冷酷——【第一序列保安】。


    很显然，这俩是专门死磕“安保”和“门卫”题材的底层作者。


    “站住！”


    左边的【都市兵王在门口】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规则的力量。


    随着他的话语，一道由【警告】二字构成的黄色虚拟警戒线，凭空出现在四人面前的地面上，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前方施工，禁止通行！”


    “施工？”炎烈一愣，随即挺起胸膛。


    他现在好歹也是个“见习作家”，怎么能被两个看门狗拦住？


    他决定效仿墨尘之前的霸气，上前一步，凝聚起自己那点可怜的作者之力，对着两个保安作者猛地一喝：


    “我让你们滚！”


    然而，想象中言出法随、王霸之气四射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空气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在所有人诡异的注视下，一个圆滚滚、胖乎乎、甚至还带着点Q版特效的金色“滚”字，从炎烈脚下“biu”的一声冒了出来。


    然后……它真的就那么“咕噜咕噜”地，在地上滚了出去。


    滚到保安脚下，还可爱地弹了两下，最后“啪”的一声，碎成了点点金光。


    毫无杀伤力，甚至有点萌。


    两个保安作者对视一眼。


    【都市兵王在门口】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另一个【第一序列保安】则是摇了摇头，那表情仿佛在说：哪来的傻子？


    炎烈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丢人，太他妈丢人了！


    他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