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深处,蒸汽管道滴答作响。


    阿啃蹲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两只爪子捂着脸,肩膀抖得厉害。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从孤儿院守护者,到赛博茅山道士,最后会沦落到给一群怪物当保姆。


    “CEO个屁啊。”


    阿啃低声骂了句脏话,抬头看向面前这群东西。


    三千多只不可名状的生物挤在污水池边,有的长着七八条触手在墙上乱爬,有的就是一坨会动的肉泥,还有几只骷髅架子正用肋骨互相戳着玩。


    最离谱的是角落那只巨型眼球,正用湿漉漉的触须舔着生锈的铁管。


    “咕噜咕噜。”


    一只史莱姆爬到阿啃脚边,用不知道哪个部位蹭着他的小腿。


    阿啃浑身一抖,差点跳起来。


    “别碰我!”


    他踹了一脚,那史莱姆被踹飞三米,落地后晃了晃,竟然发出欢快的叽叽声,又屁颠屁颠爬了回来。


    通讯器里传来墨尘懒洋洋的声音。


    “阿啃啊,态度好点,这群可都是咱们蓝翔的核心资产。”


    “核心个鬼啊老板!”


    阿啃压低声音吼道。


    “您给我看看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昨天有个触手怪问我会不会掉装备,还有那个骷髅,非要扒我裤子看建模!”


    “那说明你很有魅力嘛。”


    墨尘笑得欠揍。


    “行了别废话,该发任务了,按剧本来啊。”


    通讯断了。


    阿啃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稿纸。


    墨尘昨晚塞给他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台词,还特地用红笔标注了语气词和停顿位置。


    他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就在这时,一只多足怪物发现了他头顶的感叹号。


    不对,那其实是阿啃愁得在挠头,耳朵上挂着的红布条在灯光下晃悠。


    “卧槽!隐藏NPC!”


    那怪物尖叫起来。


    下一秒,三百多只生物齐刷刷扭头,几百只眼睛同时盯住阿啃。


    “有任务!”


    “爆率高不高?”


    “快快快别被抢了!”


    黑压压的怪物潮涌了过来。


    阿啃脸都绿了,抱着木桩子往后缩。


    “你们别过来啊!”


    没用。


    十几条触手缠住他的腰,七八只骨爪扒拉他的口袋,还有史莱姆直接糊在他脸上,那股酸臭味熏得阿啃眼泪都出来了。


    “我有任务!有任务!”


    他拼命挥舞着稿纸。


    怪物们这才稍微安分点,但还是把他围得水泄不通。


    一只触手怪伸出吸盘,啪叽一声贴在阿啃脑门上,似乎在确认什么数据。


    “建模好精细啊。”


    “会不会掉毛?”


    “狗头人是不是稀有种?”


    阿啃咬着牙,把手里的垃圾一股脑塞给离他最近的怪物。


    三根断掉的肋骨,五颗生锈的螺丝,还有两只死透了的变异老鼠。


    “拿去拿去!别围着了!”


    他本以为这群东西会嫌弃。


    结果那只接过垃圾的骷髅当场激动得眼眶里冒出绿光。


    “触发了!真的触发了!”


    “什么东西?”


    “我也要交!”


    其他怪物疯了,开始在下水道里翻找垃圾。


    有的啃断管道拧下来螺栓,有的直接从身上扯下一块肉,还有只触手怪把自己的触须咬断一截,滴着黏液递过来。


    阿啃懵了。


    他机械地接过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脑子一片空白。


    通讯器里墨尘的笑声快把他耳膜震破了。


    “很好很好,照这个节奏发任务。”


    阿啃深吸一口气,展开稿纸,照着上面的字念。


    “建设…建设我们的家园。”


    他声音颤抖,眼神死寂。


    系统提示音在所有玩家脑海里响起。


    “叮!触发主线任务:家园建设计划第一期。”


    “任务内容:收集可用材料0/1000,清理污染区域0/5,修复基础设施0/3。”


    “任务奖励:贡献点+50,随机白色装备碎片x1,CEO好感度+10。”


    下水道瞬间炸了。


    “主线!真的是主线!”


    “卧槽这NPC太顶了!”


    “兄弟们冲啊!”


    怪物们四散开来,像蝗虫过境一样开始疯狂搜刮。


    有的砸开废弃的储物柜,有的钻进通风管道掏零件,还有几只骷髅爬上天花板拆灯管。


    阿啃站在原地,看着这群疯子把下水道翻得天翻地覆。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堆满的垃圾,一只死老鼠正冒着绿色的气泡,散发出能熏死人的臭味。


    “我好像…挂了?”


    他喃喃自语。


    通讯器里墨尘还在笑。


    “放心,你没挂,这才刚开始呢。”


    “对了,下批任务道具准备好了,一会儿送你那儿,记得签收啊。”


    阿啃闭上眼,心如死灰。


    就在这时,一只史莱姆爬到他脚边,用触须卷起一块闪着微光的金属碎片。


    “NPC大人,这个行不行?”


    阿啃低头看了眼。


    那是半块损坏的灵力增压线圈核心,虽然报废了,但表面还残留着符文回路的痕迹。


    他愣了愣,伸手接过来。


    系统判定为C级材料。


    那史莱姆立刻激动得浑身颤抖。


    “绿光!出绿光了!”


    “什么?”


    其他怪物闻声围过来。


    阿啃手里的线圈核心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绿色荧光,这是系统标注高价值物品的特效。


    “交稀有物品能提升好感度!”


    “快去找!”


    怪物们跟打了鸡血一样,钻进更深的污水管道。


    阿啃站在混乱的中心,看着手里那块破铜烂铁。


    他忽然有种荒谬的感觉。


    这群怪物把垃圾当宝贝,把他当神仙,把这破地方当家。


    而他呢?


    一个月前还在孤儿院里教小崽子们认字,现在却成了这群疯子的精神支柱。


    “家园吗?”


    阿啃苦笑一声,把线圈核心扔进身后的木箱。


    就在这时,地面传来剧烈的震动。


    碎石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管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阿啃脸色一变。


    “又来?”


    通讯器里墨尘的声音变得严肃。


    “外面那帮疯子又炸了颗钻地弹,估计是想直接轰穿下水道。”


    “玩家们还在收集材料,根本来不及撤。”


    阿啃咬牙,抓起身边的扩音器。


    “所有人!往13号污水池方向撤!快!”


    怪物们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


    “触发紧急事件了!”


    “动态剧情!”


    “这游戏真顶!”


    他们欢呼着往后撤,速度快得出奇。


    阿啃看着这群疯子,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荒诞,疯狂,又透着点莫名的温情。


    他摇摇头,拎起木箱跟了上去。


    身后,天花板终于撑不住,轰然塌陷。


    烟尘弥漫中,阿啃回头看了眼那片废墟。


    “建设家园?”


    他自言自语。


    “老板你可真会玩。”


    通讯器里传来墨尘慵懒的声音。


    “别废话了,下一批物资十分钟后到,这次是三百套报废的动力甲零件。”


    “记得编个故事,就说是上古遗迹出土的神器碎片。”


    阿啃嘴角抽搐。


    “您还是个人吗?”


    “谢谢夸奖。”


    墨尘笑着挂断通讯。


    阿啃叹了口气,看向前方那群正在13号污水池重新集结的怪物。


    他们吵吵闹闹,争论着刚才谁捡的材料更多,谁的贡献点涨得更快。


    有只触手怪正炫耀自己从废墟里挖出来的半块铭牌,上面锈迹斑斑写着蓝翔重工四个字。


    “这肯定是神器!”


    “放屁,我的螺栓才是!”


    阿啃看着这闹哄哄的一幕,忽然笑了。


    他走上前,敲了敲木台。


    “安静。”


    怪物们齐刷刷看向他。


    阿啃清了清嗓子,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下一阶段任务,防御工事建设。”


    “十分钟后,会有一批…上古神器碎片空投。”


    “谁抢得多,谁的奖励就多。”


    话音刚落,怪物们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阿啃转过身,看着黑漆漆的下水道深处。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而他这个所谓的CEO,恐怕要在这群疯子的簇拥下,一路疯到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