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呆住了。


    他眨了眨眼，仔细解读着任务描述。


    合欢宗？


    这古板玩意不早就淹没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了么，不过残留的部分门人和修欢喜禅的佛门联合搞了一个极乐坊，成为了搞虚拟情欲体验和偶像主播经济的娱乐业巨头，


    红尘炼心？身心净化？


    这黑话……？


    翻译过来应该就是——去极乐坊旗下的高端连锁SPA会所，体验一下全套的“大保健”服务！


    墨尘的嘴角疯狂抽搐。


    他严重怀疑，自己这个“大道至简”系统，生前是不是个逛遍了秦楼楚馆的老色批。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系统，你正经点，我还是个孩子！”他在心里呐喊。


    系统毫无反应，显然它只管发布KPI，不管员工死活。


    墨尘叹了口气，点开了灵网，熟练地找到了“极乐坊”的官方网站。金碧辉煌的页面上，各种穿着清凉的俊男美女摆出诱人的姿势。


    他点进“线下身心疗愈中心”的价目表，只看了一眼，就感觉自己的道心当场碎成了二维码。


    “初级静心按摩，一千八百八十八信用点。”


    “中级灵欲唤醒，三千六百六十六信用点。”


    “高级灵魂共鸣……我靠，后面的零我都不想数了！”


    墨尘摸了摸口袋里那枚价值两毛钱的硬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别说高级共鸣了，他现在连进门闻个香薰的资格都没有。


    “搞钱！”


    一个前所未有的坚定念头，从他心底升起。


    为了修为！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爹墨宏达正在干的“御风急送”。


    他打开骑手招募APP，一行冰冷的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高速飞剑”配送员：要求筑基期及以上修为，需持有“丙等飞剑驾照”。】


    【“灵能符板”配送员：要求练气七层及以上修为。】


    墨尘，练气四层巅峰。


    他连送外卖的门槛都够不着。


    “妈的，这世界对练气中期的修士也太不友好了！”他愤愤不平地关掉APP。


    他又去看了看“万域联盟人才市场”的日结专区。


    “九转生化灵药分拣工，要求练气八层，手速快，眼神好。”


    “乾坤基建阵法工地搬砖，要求练气九层，需持有‘初级力士证’。”


    “天行速运灵兽饲养员（实习），要求筑基期！有相关经验者或专业优先！”


    墨尘麻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刚出新手村，还没来得及嚣张，就被门口的小怪一巴掌扇回城里的倒霉蛋。


    这个世界，连当个底层螺丝钉，都卷得冒烟。


    好在，他暂时不用担心饿死。家里那份冰冷的“打工人灵力套餐”，虽然难吃，但至少管饱。


    ……


    第二天，凌烟城第七工农职业技术高中。


    墨尘顶着两个黑眼圈，无精打采地坐在教室的角落里，满脑子都是“大保健”和“搞钱”。


    专业课老师王老师，依旧是那副头发稀疏、眼袋耷拉到下巴的半死不活样。


    他今天没讲课，只是把一本旧教材往讲台上一扔，用他那被生活盘了包浆的眼神扫视着全班。


    “同学们，还有半年，你们就要毕业了。”


    他的声音有气无力，活像隔壁殡仪馆的哀乐。


    “你们看看你们自己，一个个的，修为最高的耗子，练气三层，但是根基虚得跟豆腐渣似的。”


    被点名的耗子缩了缩脖子。


    “就你们这点修为，这点本事，毕业了能干什么？”


    王老师的语气里充满了过来人的嘲讽，“去给人家修电动三轮车？你们知道吗，现在好点的维修铺，都要求师傅至少练气七层！因为客户的符板稍微高级一点，你们的灵力连检测故障都做不到！修个车，灵力用光了还得原地打坐回蓝半小时，客户不投诉你投诉谁？”


    一番话，说得教室里一片死寂。


    就连平时最闹腾的耗子，都低下了头。


    王老师看着这群被现实打击到的废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像是鱼贩子看到了即将上钩的鱼。


    “当然，办法也不是没有。”


    他话锋一转，慢悠悠地说道。


    “你们的天赋，爹妈给的，没得选。但后天的硬件，是可以升级的。”


    他抬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光幕，上面是“九转生化”和“神工坊国际”的联合宣传广告。


    “九转生化最新推出的‘青春版’人造真灵根租赁服务，月供只要两千九百九十八！现在办理，还送三个月的‘筑基冲刺灵液’！”


    “神工坊的‘学霸系列’辅助修炼仪，能有效提升百分之三十的修炼效率！支持三百六十期免息分期！”


    王老师的声音变得循循善诱，像个引诱人签订卖身契的魔鬼。


    “同学们，你们还年轻，不要被眼前的困难吓倒。未来是你们的，但未来也是要投资的！”


    “想想看，你现在咬咬牙，背上一笔小小的灵力贷，把修为冲到练气后期，甚至筑基！”


    “到时候，进个大厂当个技工，月入过万不是梦！几年就把贷款还清了！这叫什么？这叫投资未来！”


    “你们现在这点修为，进个好点的厂子拧螺丝，人家都嫌你灵气低修得慢。每次维修个常用灵器，都得歇半天。格局要打开！”


    教室里的气氛，瞬间从死寂变得骚动起来。


    不少同学眼中已经露出了意动的神色，开始和同桌窃窃私语。


    “卧槽，租个灵根，听起来很屌啊！”


    “一个月两千九百九十八，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墨尘冷眼旁观。


    他这位老师，真是个营销鬼才。


    这套说辞，跟他前世那些“没钱？没钱就去借啊”、“用明天的钱，圆今天的梦”的消费主义陷阱，简直一模一样。


    他太清楚了，一旦签下这份“灵力贷”，就等于把自己的未来，连本带利地抵押给了那些资本巨头。


    从此以后，你修炼的每一丝灵力，都带着利息的味道。


    你不是在修仙，你是在给宗门打工还债。


    然而，看着周围同学那一张张被希望点亮的脸，墨尘忽然觉得有点悲哀。


    王老师说得对吗？


    对。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这个操蛋世界最真实的法则。


    不贷款，不升级硬件，他们这群人，这辈子都只能在社会的最底层挣扎，连当一颗合格螺丝钉的资格都没有。


    贷款，是陷阱。


    不贷款，是绝路。


    墨尘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呼啸而过的飞剑，忽然觉得，那个“红尘试炼”任务，好像也没那么离谱了。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红尘，最磨练道心的，不是什么情欲，而是贫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