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姓王的参谋，马屁拍得是山响。


    指挥部里其他的参谋们，也纷纷回过神来，争先恐后地加入了夸夸团。


    “是啊是啊！李连长这气质，这身姿，一看就是将门虎子！”


    “没错！这股子临危不乱的劲儿，跟首长您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彩虹屁一个接一个，吹得天花乱坠。


    李锋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心里却已经尴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了。


    求求你们了，别夸了。


    再夸下去，我爹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然而，夸着夸着，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咦？”


    最先开口的还是那个王参谋。


    他盯着李锋的脸，又回头看了看李爱民，眼神里充满了探索和疑惑。


    “首长，我怎么觉得……李连长跟您长得有点像啊？”


    此话一出，指挥部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刚才还热火朝天的马屁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开始在李爱民和李锋的脸上来回打转。


    像！


    太像了！


    尤其是那眉眼，那鼻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复刻出来的。


    再加上，两个人都姓李。


    一个中将，一个上尉连长。


    众人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被忽略的信息。


    听说李副司令的儿子，最近军校毕业，也下放到基层部队了！


    卧槽！


    不会吧！


    所有参谋的脑子都嗡的一下。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谄媚讨好，瞬间变成了惊恐和慌乱。


    完了完了！


    撞破领导的家庭伦理剧现场了！


    这算不算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


    会不会被灭口啊？


    一时间，几个参谋交换着眼神，后背的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


    他们恨不得当场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叫你嘴贱！


    叫你乱拍马屁！


    这下好了，拍到马腿上了吧！


    李爱民是谁？


    在场的都是跟他多年的老人，他屁股一撅，大家就知道他要干嘛。


    只看了一眼众人那精彩纷呈的表情，他就知道，自己的“表演”穿帮了。


    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收起了那副引以为傲的表情，瞬间恢复了中将总指挥的威严。


    “行了。”


    他淡淡地开口。


    “你们都先出去。”


    “今天这里发生的事情，谁也不许往外说，都给我烂在肚子里！”


    “是！首长！”


    参谋们如蒙大赦，一个个点头哈腰，用最快的速度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走到门口的王参谋，脚下顿了顿，还是鼓起勇气回过头。


    “报告首长！”


    “虽然……但是……夜老虎侦察连的功劳是实打实的！”


    “李锋连长的指挥能力，也是我们所有人都亲眼目睹的！”


    “我们佩服得五体投地！”


    说完，他对着李爱民和李锋，郑重地敬了个礼，然后才转身快步离开。


    他这是在表明态度。


    李锋的胜利，靠的是真本事，不是靠爹。


    李爱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小子，还算有点眼力见。


    等到指挥部里只剩下他们父子俩，还有那个一直憋着笑的警卫员时，李锋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夸张地长出了一口气，斜着眼睛看向自己的老爹。


    “我说，老爹，你这演技不行啊。”


    “才演了多久，就穿帮了？”


    李爱民一听，眼睛一瞪，吹胡子道：“你个臭小子！还好意思说我？”


    “要不是你不配合，我能穿帮吗？”


    “让你喊两句口号，你那不情不愿的样子，给谁看呢？”


    李锋撇了撇嘴，小声嘀咕：“这么多人看着，尬得要死好不好。”


    他走到一旁，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下。


    “再说了，这事儿要是让我妈知道了，你猜她会怎么说？”


    李锋慢悠悠地抛出了王炸。


    “她肯定会说，好你个李爱民。”


    “居然敢拿着国家的大规模演习，来满足你那点可怜的虚荣心！”


    “搓衣板还是榴莲，你自己选一个吧！”


    李锋惟妙惟肖地模仿着自己母亲叶棠的语气。


    李爱民的脸色，瞬间就垮了下去。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自己那个将门虎女出身的老婆。


    那可是真敢让他跪搓衣板的主儿。


    看着自己老爹吃瘪的样子，李锋心里乐开了花。


    他转头看向一旁站得笔直的警卫员。


    “柱子哥，好久不见了。”


    这个叫柱子的警卫员，李锋很熟。


    当年他考军校前的集训，就是柱子陪着他练的。


    柱子看到李锋跟他打招呼，身体猛地一震，下意识地立正敬礼。


    “首……李连长好！”


    他差点就喊出“小少爷”了。


    李锋摆了摆手，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啊柱子哥，咱俩谁跟谁啊，别这么拘谨。”


    柱子憨厚地笑了笑，放下了手，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李爱民看着他们俩互动，咳嗽了一声，把话题拉了回来。


    “行了，别叙旧了。”


    他的表情严肃起来。


    “李锋，我今天留你下来，是有正事要跟你说。”


    李锋神色一正。


    “首长请指示！”


    李爱民沉吟片刻，开口道：“这次演习，你觉得，目的仅仅是为了检验你们师的作战能力吗？”


    李锋愣了一下，随即开始快速思考。


    他回想着演习的种种细节，尤其是蛟龙突击队的反常出现。


    一个师级规模的红蓝对抗，动用蛟龙这种级别的特种部队，本身就不太寻常。


    而且，还是让他们作为蓝军的尖刀，长驱直入。


    这更像是一场……测试。


    “这次演习，一部分是为了考验蛟龙？”李锋试探着问道。


    李爱民赞许地点了点头。


    “没错。蛟龙这几年，任务完成得太顺了，全军上下都把他们捧得太高。”


    “上面想看看，当他们遭遇一场彻头彻尾的失败时，会是什么反应。”


    “而你和你的夜老虎，就是那块最硬的磨刀石。”


    李锋明白了。


    “那另一部分呢？”


    “考验蛟龙只是其中之一，肯定还有更深层次的目的。”


    李爱民的目光变得深邃。


    “另一部分，是为了测试我们整个战区部队的快速反应能力。”


    李锋的心头猛地一跳。


    他立刻联想到了这次演习的区域。


    “快速反应能力……这次的演习地形，非常类似我们西南边境的山地丛林。”


    “难道是……边境那边有事？”


    李爱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有些事，你不需要知道得太详细。”


    “你只需要记住，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时刻做好战斗准备，是每个军人的天职。”


    话说到这个份上，其实已经是默认了。


    李锋的心情，瞬间沉重了许多。


    他知道，一场真正的考验，或许很快就要来了。


    ……


    几天后，代号为“利剑”的大型军事演习，正式落下帷幕。


    最终的结果，是红蓝双方战平。


    虽然红军在李锋的带领下，打掉了蓝军的指挥系统，并且拼掉了蓝军近一半的部队。


    但蓝军的综合实力依旧强悍，在后续的对抗中稳住了阵脚。


    演习结束，论功行赏。


    夜老虎侦察连因为全歼蛟龙突击队，立下了奇功，被授予集体三等功。


    而作为失败者的蛟龙突击队，则全员被勒令进行深度总结和反思。


    据说，他们的队长杨锐，写了三万字的检讨报告。


    这天，李锋正在营区里带着夜老虎的兵进行日常训练。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训练场边。


    是杨锐。


    他脱下了演习时的作战服，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常服。


    但脸上依旧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疲惫和落寞。


    他没有了演习时的锐气和高傲。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挥汗如雨的夜老虎士兵。


    李锋注意到了他，吹了声哨子，让部队原地休息。


    他擦了擦汗，朝着杨锐走了过去。


    “杨队，有事？”


    杨锐看着李锋，眼神复杂。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门见山地说道：“李连长，我是特意来向你请教的。”


    “这次我们输得心服口服。”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预判到我们的行动路线，又是怎么设下那个完美的包围圈的。”


    面对曾经的对手，如今的“学生”，李锋没有丝毫的藏私。


    他笑了笑，态度坦诚。


    “杨队，你太客气了。”


    “请教谈不上，我们互相交流。”


    “走，去我宿舍，我们慢慢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