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浅枝
作品:《仿生囚徒》 “早上好,浅枝。”浅枝又在对着镜子自言自语。她打招呼的声音很小,小到除了自己之外根本不会有人察觉到,就连造物主也不会。
她一瞬不眨地盯着镜子里的人,看着镜子里那双剔透淡然的眼眸紧紧攫取着自己的视线,然后又将目光黏在自己身上,她的一举一动甚至一个小小的想法在对方的眼中都无所遁形。真是一种奇妙的感觉,让她既喜欢又害怕。
浅枝,她咀嚼着这个名字,它听起来就像春天刚伸出的嫩枝,既坚韧又脆弱,矛盾得让人困惑。刚苏醒时,她曾经试探地问过创造者为什么要给自己取这个名字。
“你不喜欢?”创造者询问她的语气平淡自然,就像唠家常一般。但他的眼睛又是紧紧盯着自己的,似乎轻易就洞察了她内心的想法。于是她垂下眼,慌张摇头。
创造者笑了笑,声音温和:“名字的含义在你心中,你想它是什么,它就是什么。至于为什么取这个名字,等你见到你的主人就知道了。”
哦,对了,差点忘了自己不是人。“我是仿生人”,这是她生来就被输入的指令。创造者一句轻飘飘的话就定义了她存在的意义——服务人类。
一想到会服务人类,浅枝心里就有些烦躁。她不清楚自己作为仿生人产生这样的情绪是否正常,不敢去问其他仿生人,更不敢问自己的创造者。如果让人类知道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她害怕自己会被销毁。
那个所谓的主人又来看她了。他这次带的是一枝栀子花,很香,在门口就闻到香味。浅枝想他肯定很喜欢花,因为他每次来都会带花,杏花、桔梗、扶桑,不同月份的都能收集起来。
“早上好。”许新寒笑着和她打了声招呼,然后走到桌边换水插花。
浅枝盯着他修长的手指,再顺着手臂一寸寸往上,直至他温柔含笑的面容。最后,她将视线定在了他的脖颈处。出于对警惕危险的本能,许新寒立即感受到了她的视线,于是回头警告她:“不要这样看着我。”
“好的。”浅枝点头应下,垂着眼不再看他。她总是毫无疑问地听从许新寒的话,因为他就是她在物权意义上的主人。
浅枝后来才知道许新寒和卫浅枝的故事,也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被创造,但她对此没什么感觉。这种情况太普遍了,人类太渴望爱了,所以那些无法得到回应的爱恋都被寄托在了AI上。然而人类还不满足非实体的AI,情感仿生人应运而生,它们学习人的记忆,模拟人的思维,甚至可以模仿另一个人的人生。
这个想法听起来棒极了,众人都趋之若鹜。然而仿生人终究不是人,也不会被当作真正的人来对待。它们被灌输学习着各种各样的思想,甚至在人的引导下变得嗜血暴力,或者拥有了本就不属于它们的性|欲,以满足部分人的隐秘观感。但这都不重要了,即使它们再张牙舞爪,人类还是可以轻易决定它们的生死。
“想出去看看吗?”许新寒问她。其实浅枝是想的,但她又立即意识到,自己作为仿生人不能在主人面前表现自己的选择,于是她回答得顺从:“先生想出去的话,我会陪着先生的。”
许新寒不在,她从来不被允许外出,即使陈凌来也不行。每次陈凌问她要不要外出散步,她只能根据指令回答称自己想留在房间休息。陈凌从来不强迫她,就陪她在房间里坐着聊天,一坐就是半天。
除此之外,许新寒他们还让她瞒着陈凌卫浅枝已经死去的事实,所以她是仿生人的事情只有罗谨微团队和许新寒知道。浅枝不理解为什么不能说出真相,只是创造了一个仿生人而已,值得偷偷摸摸的吗?
花园里有一架藤蔓秋千,被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很新。
“她喜欢秋千,”看着微微摇晃的秋千,许新寒开口道,说完他有一瞬的怔愣,然后又摇头,“或许她未必喜欢。”
真是个奇怪的人,她想。浅枝知道他创造自己是因为不能接受卫浅枝的死亡,但他又从未借她去缅怀卫浅枝,即使她和卫浅枝长得一模一样。他只是希望她存在,就好像卫浅枝还活着。
浅枝能得出这样的结论当然是做了一番推测。因为许新寒从来没有把卫浅枝的记忆植入给她,哪怕是一本日记。
将人的记忆转化为数据再上传给AI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很多人类都这样做,把AI当成了另一个人的替身。只是AI不能完全模仿人的思维,时间一久就难免偏差,需要人不断调试。
许新寒没有这样的打算,这让浅枝松了口气,也让她意识到许新寒的感情不是一般的深刻。他一边幻想卫浅枝还活着,一边又清醒地知道她已经死了,任何人和AI都不能沾染她的记忆。
这天出来的巧,陈凌带着高旭来看浅枝,手里还提着一堆东西。
“浅枝,你今天怎么想着出门了?”陈凌惊喜道,不等浅枝回答又急忙拿出一个扁平的包装盒,“呐,这个你肯定喜欢。”
浅枝看了许新寒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便好奇地凑上前去看盒子:“这是什么?”
“这是元教授特意给你的画,她虽然现在不在国内,但一直记挂着你呢。”陈凌笑着解释。
“欸,你最近出国了?怎么会有老师的画?”她记得陈凌几天前来看过自己,怎么快就跑了一趟国外?
“我没有啦,”陈凌转头和高旭相视一笑,又看向浅枝,“高旭前段日子在国外,顺便去拜访了一下元教授。教授知道你又做了手术后,便托高旭把画带给你。教授很关心你,这次手术你没有告诉她吗?”
我怎么可能会考虑到主动联系卫浅枝的老师,浅枝心想。但这话她又不能说出口,只能解释是自己不想让老师担心。
陈凌不疑有他,把礼盒塞到浅枝手里,开心地催促她:“打开看看吧,我也想知道元教授给你花了一幅什么样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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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枝又看了一眼许新寒,见他微笑着朝自己点头,才接过礼盒拆开。两人的这点互动落在了陈凌的眼里,她抿了抿唇,眼神微不可见地沉了下来。
盒子里是一幅被装裱好了的水墨小品画,画作内容很简单,只有一脉正舒展着的新生枝条,还有“春生冬藏,脉脉有时”八个字。
“春生冬藏,脉脉有时。”浅枝小声地念着这句话,眼中倏忽闪过很多景象,光怪陆离得就像人生的一场走马灯。
“啊,这幅画也太简单了吧,我还以为会是很稀奇的画呢。”陈凌看着画作直叹气。
高旭不禁调侃她:“元教授的画不知道多少人想求,你还嫌简单,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没办法呢,我就是这么势利,”陈凌毫不示弱地回呛道,“我就是喜欢多的东西,越多越值钱。”
“这是元教授专门给浅枝的,你想也没用。”
“我想又怎么了,浅枝都没说话。”
“那是浅枝脾气好,尊重你,你就专挑大喜的日子来扫兴。”
“如果不是你反驳我,我怎么会扫兴?”
“……”
两人没头没尾地争了起来,浅枝内心汗颜,这两个人的性子如此相当,为一点小事都能争个不听,真的能走到结婚那天吗?
许新寒无奈地摇摇头,但没有劝和的意思。浅枝也没有别的想法,只是默默将画收回盒子放在一边。
两人的争吵来去匆匆,很快就恢复如初,和和气气的一点没有吵架的意思。浅枝忍不住看了一眼许新寒,原以为他是怕劝不住才不掺和,原来是早知道两人不会真正地吵起来。
人类的想法真有趣,她作为一个不太聪明的仿生人确实要多学习研究。
“浅枝,你现在可以正常进食了吗?我真的好想带你去吃一顿好的。对人来说,天下这么多美食,只能看不能吃也太折磨了。”陈凌看起来比浅枝还要委屈。
“现在还不行,浅枝的病太特殊了,完全恢复要很长一段时间,”许新寒看了浅枝一眼,浅笑道,“虽然还是营养剂,但我已经尝试出了很多口味,可以弥补一点口腹之欲。”
陈凌自然牵过浅枝的手,语气有些悲伤:“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体才能彻底恢复呢?”
永远不可能恢复了,因为真正的卫浅枝已经死了。亲眼看着一个人受到欺瞒,真心实意地把自己这个代替品当作真正的朋友来感情伤怀,浅枝总觉得很别扭,很想说出实话。
陈凌陪了浅枝一天,直到晚上才离开。临走时,她仔细打量着浅枝的脸,突然笑了一声:“我觉得你跟上次醒来时很不一样了。”
当然不一样,她是人。浅枝腹议了一句,但很快她又感觉到了怪异,陈凌为什么突然说这么一句话?
她还来不及追问,陈凌就笑着对他们挥了挥手,转身坐着航空器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