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矛盾

作品:《仿生囚徒

    “浅枝!”浑浑噩噩的,浅枝不知道自己在书房中呆坐了多久,直到许新寒焦急的呼喊声将她惊醒,她慌忙拷贝了一份私密储存,又将芯片随手塞进了《庄子》某一页中。


    叩门声不断响起,声音越来越大,浅枝刚打开门,许新寒就一把将她搂在怀中。她抬头看了一眼,卫都正站在楼梯拐角处,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许新寒捧起她的脸,看见了她眼中的迷茫神色。


    “你怎么了?”许新寒牵着她走进书房,扫视一眼,一对沉重的翡翠镯子正搁置在书桌上,旁边是一张十寸的照片。


    浅枝松开他的手,拿起全家福递给许新寒,语气唏嘘:“这是我今天找到的东西,这张照片和镯子是我唯二拥有的和妈妈有关的东西。你不觉得很可怕吗?那么多年的夫妻,遗物他说带走就带走了,一点也没给子女留下做念想。”


    许新寒接过全家福,一时愣在原地。


    “这是,”他顿了顿,口型模拟着一个她看不懂的名词,“藏下来的?”


    浅枝下意识皱了皱眉:“是我以前留下的。”


    “以前留下,但是没有告诉我,”许新寒伸手摩挲着全家福上的小姑娘,口中喃喃,“为什么不告诉我?难道我还不值得你的信任吗?”


    浅枝第一次看到许新寒失态,她看着他的目光涣散,眼中闪着泪光。他只是捏着照片不肯放手,却没有抬头看一眼身边的人。浅枝能理解他激动的情绪,可眼前的许新寒身上却有一种明显的违和感。她能察觉出,他的质问针对的不是现在的自己,而是以前的她。在她恢复记忆之前,这是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即使她就是卫浅枝。


    可是如果让现在的她来做这个选择呢,她会怎么做?她似乎也瞒了他,比如那片被她塞到书里的芯片。


    她察觉到了芯片背后有很多矛盾的地方。卫浅枝的遗言中分别交代了三个人:陈凌、许新寒和自己。这代表了这三人应该能独立找到这张芯片,并履行遗言。但现实是,如果没有浅枝,这张芯片就不可能被找到,因为卫都是最后一层保险,而且他只会保障浅枝。陈凌和许新寒只是加快了这一进程,如果没有他们,浅枝顶多花的时间长些,最终还是会找到芯片的。


    浅枝很在意这个矛盾,这一套流程摆明了就是要让自己找到,可是如果她死了呢,她的遗言就会永远埋葬在地里,陈凌和许新寒怎么会知道呢?


    “许新寒,那是过去的事情了,我……”


    “够了!”许新寒突然直起身子,他的眼睛变成了深潭一样沉寂的黑,“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


    “不是的,我没有。”浅枝没法解释,只能一遍遍地解释自己没有不相信他。


    “抱歉,我累了。”许新寒全身像是被卸尽了力气,于是回到了自己房内休息。


    浅枝知道许新寒计较的是当年的自己,只是他一时没想通而已。她忽然觉得有些挫败,即使是同一个人,过去也会被怀念吗?以前的卫浅枝确实非常完美,但现在的她什么都不会,除了一双过目不忘的眼睛。许新寒好像有些失望,不过浅枝不打算放弃,她一定要找回当年的记忆。


    “浅枝,你有没有想过,这是对爱人记忆的一种独占。”许新寒曾经试图站在卫执角度思考过他带走莫熠所有遗物的原因。


    “销毁一个人曾经的生活痕迹,这里就没有人能证明她曾经的存在。带着她的遗物去往国外,那里更没有人能证明斯人已去的事实。这样,他就能独占两人的记忆,只有他有怀念的资格。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记忆能保留多久,她死后,除了最亲的人,会有多少人记得她?如果不留下一些痕迹,恐怕亲人也会渐渐淡忘的。”


    不再温柔的许新寒似乎变成了另一个人,但这也是真实的他。这样也好,给彼此一点时间和空间,在这件事情彻底得到解决之前,让她有足够的精力去调查当年的真相。背负了责任和亏欠,即使和不爱的人生活一辈子,浅枝也是可以接受的,她从没想过要离开许新寒。


    每日的新闻仍在滚动,大到国家大事,小到市民生活。网络的信息,爆炸式地向她涌来,好似把她推成了一粒高处的尘埃。她面无表情地翻阅报纸,被筛选的信息精简而紧实,让人卖力地咀嚼吞咽。


    她在报纸上看到了熟悉的名字——钟简行。他还未出院,就传出东垒同他签约的消息,和陈凌最开始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钟简行资质平平,本来毫无希望进东垒旗下车队,如今出了意外又伤了腿反而被招进去了,听上去怎么都觉得讽刺。


    浅枝想不通东垒这个举动,也不确定这是江景才的意思。不过钟简行出院的消息倒是让东垒又借机做了一波宣传,出镜最高的还是圈里人尽皆知放浪不羁的江景才,他的势头一直在他姐江景方之下,如今不争不抢的倒是获得了不少关注度。


    夜晚,浅枝坐在门前的草地上,卫都也坐在一旁陪着她。今天是十五,明亮的月亮悬挂在空中,不远处的邻居正在举行派对,灯光将这一片照得如同白昼。


    “小姐不高兴吗?”卫都注意到,自从下午许新寒离开书房后,浅枝就变得面无表情。她像是毫不在意一般地阅读报纸,或是拿着镯子和卡牌反复研究,连晚餐都没有叫许新寒一起吃。他觉得浅枝不高兴了,可是她的反应却是那么淡,让他捉摸不透。


    浅枝摇摇头,对卫都露出一个微笑:“卫叔您别太担心我,我只是在想妈妈的事。芯片里只有我的遗言,即使拿到那些东西,我也不明白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呢?现在的您生活很好,未来也会很好,何必去寻找这些久远的事情呢?”


    这个问题她也问过自己,稀里糊涂也能过一辈子,就像她和许新寒的感情一样,可是她总是不甘心。缺失了记忆的她总觉得自己是不完整的存在,要知道自己从哪里来,才能知道自己会往哪里去。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转移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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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叔,在您心里,许新寒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许先生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对小姐很好,先生和夫人都很喜欢他。”


    “那您喜欢他吗?”


    卫都也只是笑笑:“我并不需要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也不需要喜欢他。一个人何其复杂,即使是他的生身父母和终身伴侣也无法了解他的全部,更何况是一个旁观者呢?只要他珍视小姐我就放心了。”


    浅枝垂眸不语,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心里的感受,她可以倾诉的人太少了,管家算一个,只可惜他不是真正的人类。一个仿生人,他能体会到爱这种情感吗?他能理解人的那些奇怪想法吗?这样想着,浅枝也问了出来。


    “当然。人类所表达过的所有关于‘爱’的语言,都存储在我们的脑中。爱是什么,我可以有一亿种回答。”


    “不不,”浅枝摇摇头,“知道和理解不一样,我想知道您能不能理解这种感情?”


    “小姐也太小瞧我们了,”卫都了然笑笑,“如果我们不能理解感情,如何与你们共情?生灵万物都是有情的,我们自然也是。你们能相信动物有灵,为什么不能相信我们也有灵呢?我看着小姐从小长大,直到订婚,我虽然没有经历过爱情,但是对你们的爱一点都不曾少过。”


    卫都是一个仿生人,他的外表、语言、动作几乎可以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浅枝每次看着他,就像是看见一个真实的长辈一样,可是理智又告诉她,他不过是一个仿生人罢了,作为管家,他所有的价值都来源于他的主人。


    “那卫叔,您也能拥有爱情吗?”


    “本该有的,但不会有。”浅枝看着他湛蓝的眼睛,似乎明白了一些。仿生人将自己当做人,所以才会觉得应该会有,但是在他们被创造之初,创造者就剥夺了他们的这种感情。有私人的爱,就会有欲望。有欲望,就会为了私人,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谢谢您。”浅枝抱了抱他,感受到对方的温度,她的心情似乎没有那么糟糕了。


    许新寒在房间里待了半日,书桌上铺着一张戛然而止的乐谱,那是他上午的创作。他找出卫浅枝小时候的照片,放在桌上仔细查看。少时的记忆挣扎着从脑海中挤出,喧嚣着想占领他思想的每一个角落,悲伤、不甘、绝望、愤怒,无数感性的情绪将理智完全包裹,他的眼睛似乎要变成骇人的红色。


    “浅枝,救我!”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可他无法宣之于口,卫浅枝听不见,当然也不可能听见他在呼唤她。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看着上方悬着的名字,他所有的情绪似乎在一瞬间回笼,如同名为情感的藤蔓挥舞着万千枝叶,迅速伸缩回枝干的怀抱。


    “喂……”


    “嗯,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带她回来的。”


    天已入夜,他透过窗子看见了浅枝和卫都并肩而坐,两人似乎在讨论着什么,然后浅枝抱了抱卫都。他的唇边浮现出一丝笑意,带着嘲讽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