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
作品:《重生四合院:从1953年开始》 天傍黑儿的光景,城门楼子的影子斜压下来,把墙角缩着的那个身影罩得严严实实。那是一个眉眼间稍显稚嫩的少年,靛蓝棉袄肩膀处绽出絮子。他脸色苍白,紧皱着眉头,仿佛在承受不堪的痛苦。眉毛上挂着白霜,手摸索着厚重的城墙,竭力想从雪窝里站起身子。
不知过了多久,他紧闭的双眸微微睁开,眼神空洞没有聚焦,茫然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就在这时,脑海突然一阵剧痛,后脑勺猛地炸开一阵阵疼——走马灯似的掠过几个画面:蒙面人抡棍子的风声、怀里布袋被扯走的劲道、最后是寒气往骨头缝里钻的麻木......
他试着支起身子,膝盖却使不上劲,整个人重新跌回雪窝里。意识在刺骨寒意中浮沉,耳边传来模糊的踏雪声。
这时一辆进城的马车经过。板车轱辘压雪的吱呀声由远及近。车把式勒住缰绳,跳下来时羊皮袄下摆溅起雪粒子。他蹲下身拍打少年脸颊,触手冰凉像是摸着冻豆腐。
“小哥,醒醒,睡过去就完蛋了!”
喊叫了几声,少年没有任何反应。见没动静,汉子啐了口唾沫,把人往药材堆里一搁。嘴里嘀咕着“幸好遇到老子我,不然就等着收尸队给你收尸吧”,转头瞥见那嘴唇紫得发青,骂咧咧把自个儿皮袄解下来裹紧:“操他娘的鬼天气,半大孩子都遭这罪...”
马车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咯吱声。汉子不时回头瞥一眼蜷缩在板车上的少年。城内街巷寂静,唯有风卷残雪拍打窗棂,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少年在颠簸中再度陷入昏沉,梦里浮现一片陌生的高楼林立之地,耳畔竟响起机械轰鸣与人声鼎沸,恍惚间似有声音低语:“老板,你看这批零件加工的如何?“他猛然一颤,手指微微抽搐,却终究未醒。
意识如游丝般漂浮,少年在冷热交织的幻觉里挣扎。忽而置身于钢铁巨兽轰鸣的车间,油污味混着金属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忽而又被拽回这具濒临冻僵的躯壳,耳边是马蹄踏雪的闷响与车把式低沉的咒骂。那声音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快到前门了,撑住啊!”他喉咙发紧,想开口却无能为力。布袋被夺走的画面再度闪现,指节不自觉地蜷缩,似要抓住什么遗失之物。
等少年再次清醒时,先闻到股甘草混着柴胡的味儿。睁眼打量屋内,纸糊的顶棚发黄,窗户棱子上冰花扎煞着,炕沿挂着半截蓝布帘,搪瓷缸磕掉了漆,八仙桌腿儿垫着瓦片。
脑袋一阵阵抽痛,此时两种记忆在脑仁里打架——一个是运河里往下沉的醉汉,一个是雪地里慢慢变僵的身子。最后两股拧成一根绳,他哑着嗓子出声:“我...叫凌云?”
到底是经惯了风浪的人,他撑着想坐起身。这些零零碎碎的影儿,和原先那苏城机械厂老板的记忆搅在一处——分明是昨儿个还在酒桌上推杯换盏,怎地一跤跌进运河,就换了个天地?
前世本是现代苏城一家机械加工厂的老板,专门生产机械零部件。机械专业本科院校毕业,毕业后接手家里的一家厂子,背靠父辈积累的人脉资源,十余年里也算混的风生水起,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如今却躺在一间陌生的地方,记忆如碎片般拼凑。他低头看着这双纤细粗糙的手,与从前握着报表签字笔的指节截然不同。窗外风声呼啸,凌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想那扬落水或许是天意——让他一个酒局喝多了回家路上栽倒进运河里淹死后,跌入这具少年残破的身体。
他按住太阳穴,把原主的记忆慢慢梳理出来。这孩子就叫凌云,刚满十五岁,在四九城念高一,如今是新国家刚立起来,城里头还实行军管。
原主本是东直门外东坝村人。原主他爹和同乡因抗日战争爆发,参加队伍去了,家里留下原主和爷爷、奶奶及他娘在乡下苦熬。日本投降后,部分同乡回来后捎回了他爹的信件,信中说需要在地方驻防、剿匪,暂时回不来,等一切安定下来就会休假家来。
结果没有多久解放战争爆发,建国前夕等来了原主他爹牺牲的消息。
原主他娘也因此一口气没捯饬上来,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没有熬过寒冬,在建国那年的冬天撒手而去。
全国解放后,原主他爹的战友转业至四九城,特意把原主他爹的烈士证明、几枚勋章及四百万抚恤金(旧币制)带给了原主。厚厚的一沓子却买不回条人命。
那位叔伯实诚,把自己进城后置办的一处四合院东厢房过给原主落户,紧着原主让他在四九城重新念书,又去军管会登记烈士亲属补助,并想把原主和他的爷爷、奶奶带进四九城安置。
原主爷爷因惦念着土改分的地不肯进城,平时都是原主奶奶来回照应。等凌云考上高中后住校,老人又搬回村里生活,独留原主一个人在城里。
这回放寒假,孩子独自去村里取粮食,回来走到城根底下,叫两个蒙面汉子截了道,一棍子敲晕扔在雪窝子里,恰逢晚上没有多少人路过,被活活冻死在城边。从而便宜了这个穿越而来的灵魂。
想到这儿,凌云撑着炕席坐直了。窗外老鸹哇哇叫着掠过灰茫茫的天,他望着自己细伶伶的手腕子,忽然咧开嘴:“得,既然来了,就替你把日子往下过。”
此时日头已经偏西,算来竟昏睡了一日一夜。凌云推开房门,但见一座规整的四合院,前排倒座房却开着铺面,透过支摘窗能瞧见里头一整面墙的药斗子,原来是个临街的医馆。
他正扶着西厢房的门框张望,那倒座房的后门"吱呀"一响,走进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看到凌云时那妇人急步上前,鹅蛋脸上满是关切:“小哥怎么起来了?风寒入骨最是难缠,快回屋躺着!当家的正给你煎药呢,喝了汤药用些粥米,发发汗才好。”
凌云听见声音打量眼前的妇人开口道:“劳婶子挂心,就是脑仁还有些疼,您别担心。”
妇人要搀扶着凌云,凌云连忙侧身半礼道:“不麻烦婶子,我自己能行。”
妇人执意扶他进屋,絮絮叨叨说着往屋里走去,“还是别出去了,你就在屋里休息会,别再磕着碰着。你这是什么情况,脑袋让人给敲了?后脑勺肿这么高个包..."她比划着指节,“要不是我当家的恰巧遇上,这腊月天非把人冻硬了不可。”
话音未落,门帘一掀,带着满身药香的汉子端着陶碗进来。见凌云坐着,浓眉一扬:“呦,醒了,爷们挺过来了?昨晚给你灌姜汤那会儿,牙关紧得撬都撬不开。”
说着笑呵呵的把手里的碗递给凌云,褐色的药汁在碗里晃荡,“趁热喝,柴胡桂枝汤,专治风寒郁热。赶紧喝了吧,身子能快点好利索。”
凌云双手接过药碗,将昨日遭劫的事细细说了,简单介绍了自己的情况。小口吞咽下去,苦得舌尖发麻,最后索性仰头饮尽药汁,谢过汉子道:“谢谢叔婶救了我的命,以后往后但有差遣,您言语一声,我要是皱一下眉头,打个磕巴就不是个四九城爷们。”
“扯这些虚文作甚!”
胡川大手一挥,“我姓胡单名川,你就叫我胡叔吧,这是你婶子,叫杜苓,咱们家里就是开药材铺的,懂点皮毛医术。我胡川在这条街开药铺二十年,救过墙头跌下来的猫,也治过被马车碾伤的狗。街坊邻居头疼脑热都来抓药,难道还要个个结草衔环?救你是顺手的事,你就在这好好的休息,等好利索了再回去。”
“谢谢叔、婶,我感觉好多了,我家就在附近南锣鼓巷,这就回去,您看医药费多少钱?”
胡川伸手拍了下凌云手臂,“没有多少钱,你就甭惦记了,要回赶紧回去吧,我也不留你。”他接过空碗,又嘱咐道:“既住在南锣鼓巷,这两日记得过来换药。你这伤得用三黄宝蜡丸外敷,自己弄不来。”
杜苓从柜台取来油纸包:“这几块茯苓糕带着,饿的时候垫补。十五六岁正抽条呢,可得当心身子。”
凌云躬身作别时,落日正给院里的老槐树描上金边。他摸着后脑的肿包踏出医馆,但见青灰的砖墙上,"胡氏医馆"四个朴拙大字映着夕照,门楣下垂着的红布幌子,在穿堂风里轻轻摇晃。
待凌云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口,胡川才放下棉门帘,将北风挡在门外。他回到屋里,见妻子杜苓正收拾着药碗,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几分沉重。
胡川从腰间抽出烟袋锅,在炕沿上磕了磕,声音有些发闷:“是个苦命的娃。”
杜苓把碗搁下,眉头微蹙着接话:“可不是么?爹娘都没了,爷奶在乡下,小小年纪一个人住在城里,这日子怕是不好熬。你瞧见他棉袄袖口了没?都磨得见絮了,也没人给缝补一下。”
“哼,”
胡川从鼻子里喷出一股烟,“那俩劫道的,专挑半大孩子下手,忒不是东西!这世道刚安生没两天,啥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咱们既碰上了,能搭把手就搭把手。回头他再来换药,你留心看看,他那粮食要是没寻回来,就从咱家米缸里给他匀点棒子面。”
“哎,我省得了。”杜苓应着,起身准备晚饭,又补了一句,“眼看要过年了,到时候叫他来家里吃顿饺子吧,一个人冷锅冷灶的,怪可怜。”
胡川没再说话,只是吧嗒吧嗒地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他望向窗外渐沉的夜色。
夜色如墨,胡同深处传来几声犬吠,衬得医馆愈发静谧。胡川仍坐在炕沿,烟袋锅早已熄了火,指尖却还夹着冷掉的烟丝。
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那个雪夜,自己高烧不退,是师父用半碗姜汤、一剂银翘散将他从阎王手里拽回来。如今这孩子,倒像是命运转了个圈,又送到了自己门前。
他轻叹一声,起身从柜中取出那盒珍藏的三黄宝蜡丸,吹了吹匣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这药,原是预备给自家后人留的。他小心翼翼打开油纸,捏出一块蜡丸,黄澄澄的药身映着灯火,宛如凝固的夕阳。这药本是师父临终所授秘方,向来一钱难求。
他喃喃道:“既来了,便是有缘。”
窗外风歇,檐下冰凌垂如短剑,映着清冷月光。胡川将药丸仔细包好,搁在案头,仿佛安放一段未尽的因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