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沈国强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江海面色也冷了下来。


    他忘不了在白家桥时，叶雯因为他的退婚遭受了多少闲话；也忘不了高考报名的时候，他们给自己使了多少袢子。


    如今，这人穿着挺括的白衬衫，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剥着橘子，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毒蛇吐信，还在往叶雯身上泼脏水。江海只觉得一股戾气直冲天灵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要冲上去，打烂那张虚伪的脸。


    一只有些凉意的手，及时覆盖住了他滚烫的手背。江海浑身一僵，转头对上了叶雯平静如水的双眸，她的眼神仿佛在说：“忍住，不要脏了手。”


    安抚住这只暴怒的狮子，叶雯向前一步，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不卑不亢。“沈国强，要是我没记错，你今天也才大二吧？”她的目光扫过他坐的那张办公桌，故作惊讶：“还没毕业，你就退学来上班了？已经能坐到科长的位置了？”


    “你！”沈国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没想到这么久过去了，这个死丫头却越发不知道收敛，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而他却没意识到，他自己这两年家庭、学业双双得意，早已经不像以前在在乡下做知青时那么能忍耐，现在这副趾高气昂的状态，藏都藏不住。


    “叶雯，你少在这儿牙尖嘴利了。”赵秀丽看到沈国强被气到，立马跳了出来：“我和国强哥是暑假到厂里实习的，还是重点培养对象！”她扬了扬下巴，一脸得意：“知道这儿谁说了算吗？销售科现在的一把手沈科长，那是国强哥的亲二叔。”


    “哦~原来是实习啊。”叶雯拉长了尾音，做出一副了然的样子，眼里的不在意却更明显了：“刚刚听门卫大爷说的沈副科长，进来看到你们这架势。我以为沈国强同志如此优秀，直接不上学也能当上科长呢。”


    “你……”沈国强再一次说不出话来，脸气的更红了。


    “好了！”赵秀丽看向叶雯，“二叔他们去开会了，现在销售科的事归我们管。说吧，你们来这儿干嘛？不过这里已经不收实习生了，也不卖破烂。你们没事的话，趁早出门右拐。不要打扰我们的工作。”


    叶雯这会儿心已经定了下来，看着这两个拿着鸡毛当令箭的人，心里已经盘算开了。既然那个难缠的沈副科长不在，也许有这两个蠢货，事情更好办。毕竟比起老奸巨猾的老江湖，虚荣的草包确实更容易对付。


    想到这里，叶雯从包里拿出介绍信，语气公式公办起来，”我是来代表北城海淀街道家电服务站来采购物资的。这是介绍信。”


    沈国强拿过叶雯递过来的纸，可是他却故意只伸出两只手指，甚至看都没看。就故作不小心地松手，纸张飘落，掉在脚边的地上。


    他这会儿又坐回了科长的椅子，一脸无赖样：“什么维修站？听都没听过。我们厂可是国家重点单位，阿猫阿狗开着条子就要买东西？我们这可不是废品站。”


    “国强哥，你也不能这么说，”一旁的赵秀丽也跟着阴阳怪气，“人家叶雯现在可是名牌大学的学生了。可能北城的消费比较高，她帮忙倒买倒卖一下，赚点生活费吧。”


    叶雯看着眼前两人一唱一和的表演，她当然很想一把捡起墙角的簸箕扣到沈国强的头上。但是理智告诉她不能冲动，毕竟今天带着任务来的，否则之前的那些辛苦和此刻的忍耐都没有了意义。


    “沈国强，你是不是不知道，你们厂里那批等外品已经在仓库积压挺久的了？” 叶雯的声音充满诱惑：如果你能把这批货处理掉一些，那可都是你工作成绩。”


    “你不是不知道显像管紧俏吧？我们厂里的产品，就算等外品都不愁卖。”沈国强其实也是虚张声势，他这个实习生都知道这批等外品。因为前天开大会的时候，仓管科长又对着这对等外品骂娘了，说是让销售科赶紧分批销售，毕竟现在这批货既要专门占个仓库来摆放，还得配个保管员。


    “那也要看价格啊！”叶雯一脸淡定，“再说了，做显像管的企业又不是你们一家。海城的国营厂比你们规模还大。”说完，她不慌不忙地捡起地上的介绍信，拍了拍上面的灰，看向沈国强，一副如果他还不表态，她马上就走的架势。沈国强这会儿反而犹豫了，毕竟这个死丫头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


    看到叶雯捡起地上的介绍信，又看到沈国强脸上犹豫不定的神色。赵秀丽突然站了起来，“哎呀，你看我这脑子。”她脸上已经又换成那副虚情假意的微笑：“你们大老远跑来，连口水都没喝呢。咱们怎么说也是认识那么多年了。来，你们先坐下。我给你去倒杯水。”


    她说完就走到墙角那边，拿起暖水瓶，倒了满满一杯后，就端着那个搪瓷缸，婷婷袅袅地走到叶雯面前。“叶雯，给。”


    叶雯虽然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心里却还是起了警惕。她没有伸手去接，还往后缩了半步，像要拉开距离。谁知赵秀丽端着杯子的手突然一抖，朝着叶雯胸口位置抖去。她今天是穿的白衬衫，这大夏天的，皮肤烫成什么样不说，那白衬衫湿透了，绝对当众出丑。


    “叶雯！” 一直紧盯着这边的江海突然大吼一声冲了过来，但是还是没来得及。。


    好在叶雯一直防备着。在赵秀丽手腕翻转的刹那，她凭借本能猛地侧身一闪。


    躲过了，却没能完全躲过。杯子里的开水结结实实地泼在了叶雯的右大腿上。夏天的裤子本来就薄。滚水瞬间湿透了布料，被烫到的地方发出灼热的痛感。叶雯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煞白。


    “啊！” 赵秀丽夸张地尖叫一声，手里的杯子“哐当”掉在地上，她捂着嘴，嘴上说了句不好意思，可眼睛里没有半点歉意： “哎呀！手滑了，我是真的手滑！叶雯，你没事吧？你看我这笨手笨脚……”


    办公桌后的沈国强，目睹了全过程。他只觉得刚刚被叶雯激起的恶气，此刻彻底消散了。


    他向后一靠，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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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还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剥了一瓣橘子放嘴里： “秀丽，你也真是，端个茶都端不好，笨手笨脚的。” “不过嘛，我相信叶雯同志也不是那种小气的人，她肯定不会怪你的。”


    —


    看到那滚烫的茶水泼在叶雯身上，一直沉默着的江海，突然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滚开！”一声暴喝，江海甚至没有看赵秀丽一眼，只是一把推开了她。那一刻的力量，仿佛是一头失控的野兽。还在惺惺作态的赵秀丽，根本没预料也挡不住这股冲击力。她尖叫一声，整个人踉跄地飞了出去，后腰重重地撞在办公桌脚，然后又摔进了地上那滩她自己作孽的水里。


    “啊！”这一次赵秀丽是真的疼到五官扭曲，“江海！你这个疯狗！你竟然敢打我！”


    江海根本没有搭理地上的女人。他伸手扶住叶雯，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手指颤抖着想要碰一下那片被烫湿的布片，却又不敢：“叶雯，”他的声音也跟着颤抖，“去医院，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


    叶雯确实疼到额头都在冒冷汗，但是她忍着对江海摇了摇头。


    江海看懂了她的意思。他小心翼翼把叶雯放到椅子上做好。再次转身时，眼里的心疼已经被暴戾取代，整个人散发着阴冷。


    他死死盯着办公桌后的沈国强，那双眼睛红得仿佛能滴出血。他一步步走过去，随手抄起桌上的烟灰缸。


    “你们找死！”江海咬牙说出这几个字。


    沈国强原本还在看戏，此时已经被江海的眼神吓到。“你……你要干什么？”他的腿都软了，拼命靠向椅背，试图拉远和江海的距离。“你要是敢动我一下，我喊保卫科把你当罪犯抓起来。你这辈子就完了！”


    地上的赵秀丽也看傻了，反应过来后开始哭喊：“杀人啦！救命啊！要杀人啦！”


    江海手里的动作却丝毫不受影响，高高举起手中的烟灰缸。沈国强已经吓得双手抱头：“别！”


    “江海，放下。”这声音不大，却像是咒语般，一下定住了那只即将落下的暴行之手。叶雯已经跟了过来，拉住了江海即将落下的那只手。


    江海浑身一僵，手并没有放下来，却也没再一步动作。“他们故意的……”他转头，眼眶通红，极致的愤怒绪此刻已经化为极致委屈。


    “我知道。”叶雯看着她，忍着不适，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到的声音说：“但是他们不值得你赔上自己。如果你砸下去，你就完了。你完了，我也完了。”


    “听话，松手。”叶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江海在她眼睛的注视下，放下了了手里的烟灰缸，重重地落在沈国强面前的那张桌面上，震得桌上的杯子也跟着跳了跳。沈国强被吓得也抖了一下。


    此刻的办公室里，只有赵秀丽的抽泣声。叶雯转过身，看向惊魂未定的沈国强：“现在茶也喝了，你们的气也出了。”是不是能谈谈介绍信上面的合作了？还是说，你作不了主，我在这等你二叔来，或是直接找厂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