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个周天运转完毕,体内因先前战斗而消耗的真元已尽数补回,精气神也重归巅峰。


    简云渊缓缓睁开眼,眸中剑意隐现,又恢复了一贯的沉静。


    他起身,习惯性地以神念扫过四周,确保安全。


    然而,神念反馈回来的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怔。


    不远处,原本分散休整的众天骄,此刻竟不约而同地聚集了起来,围成了一个不甚规则的圈子。


    没有人说话,气氛安静得诡异,与平日里墟魔退去后或调息或低语的场景截然不同。


    简云渊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


    他迈步走了过去,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围拢的人群察觉到他的靠近,默默让开了一条缝隙。


    拨开最后几人,圈子中心的景象赫然映入眼帘。


    赵朗。


    那个不久前还在他面前痛哭流涕、哀求丹药的赵朗,此刻正一动不动地躺在灰黑色的冰冷地面上。


    他双目圆睁,瞳孔却已彻底涣散,失去了所有神采,直勾勾地望着上方那片永恒死寂的黑暗苍穹。


    脸上还残留着最后时刻那混合着绝望、不甘与某种奇异解脱的扭曲表情。


    他的身体没有明显外伤,甚至气息都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温热,但生命的光华已然彻底熄灭,神魂波动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具正在迅速冷却的躯壳。


    他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那里,在这片毫无生机的归墟荒原上,像一块被随意丢弃的、失去价值的石头。


    “怎么回事?”简云渊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听到自己这样问道,目光却无法从赵朗那张凝固的脸上移开。


    旁边一位金仙道统的天骄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答道:“就在……就在简道友你入定后不久,赵道友他……他独自坐在那边,一直没动静。”


    “我们起初也没在意,以为他只是……心情低落。后来,大概过了一炷香时间,有人发现他气息不对,过去一看……”


    这位天骄的声音越来越低:“他就这样了……识海……彻底崩碎了。”


    “是自己……震碎的识海,没有外人出手的痕迹。”


    自毁识海。


    神魂俱灭。


    简云渊站在原地,身体似乎僵住了。


    不知为何,简云渊除却内心的震悚之外,第一反应,竟是如释重负的轻松。


    赵朗死了,但从此简云渊再也不必经受内心两难的煎熬。


    这轻松感来得如此自然,却又如此卑劣,让简云渊悚然一惊。


    “埋了吧。”荆雨倒是十分平静,他此刻开口道:“尘归尘,土归土。既然陨落于此,就地掩埋便是。”


    此刻有几名天骄神色变得难看起来,他们霍然起身,其中一人牵头说道:


    “玄镜道友,简道友!我们几人的补给也不多了!虽不似赵道友这般,但估摸着也就最多再能撑百年不到了!”


    “赵道友是第一个死在这的,下一个可能就轮到我们中的哪一个!”


    那人咬牙道:“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我们在浪费时间!”


    荆雨反问道:“我们现在除了浪费时间还能做什么?”


    “归墟远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大!我们聚在一起,这般慢慢探索,究竟要探索到猴年马月?”


    那天骄言道:“既然【墟魔】是按照严格一对一的方式出现的……不如我们上百位修士直接分散开,同时向不同的方向探索,这般探索的效率要比之前高上百倍!我们早就该这般做了!”


    岳行舟此时站了出来,瓮声道:“你应该知晓为什么不能这般做。”


    “分兵的确能提升效率,可一旦上百名修士彻底分散开……你以为像你这样的金仙道统弟子还能活下来几个?”


    那位提议分兵的天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显然听懂了岳行舟未尽之意。


    岳行舟魁梧的身躯挺直,眼睛扫过在场所有天骄,尤其是那些来自金仙道统、此刻脸上已露出惶然之色的修士,声音低沉:


    “咱们聚在一起,好歹还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有简道友、玄镜道友他们镇着场子,没人敢明目张胆地乱来,墟魔来了也能互相照应一二。”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可一旦分兵,彻底散开,各自为战……嘿!到时候天高皇帝远,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指向那些气息明显萎靡、脸上带着不安的金仙道统弟子:“赵朗是怎么死的?不是被墟魔杀死的,是没了丹药,看不到希望,自戕而亡!这说明什么?说明补给就是命!比命还金贵!”


    “当一个弹尽粮绝、眼看就要步赵道友后尘的修士,遇到另一个手中丹药还算富余、但境界战力可能还不如自己的修士……你们猜,他会怎么做?”


    岳行舟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是自己慢慢等死,还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对方,夺了他的丹药,给自己续命?”


    这个可能,并非无人想过,只是无人敢在明面上如此赤裸裸地挑破。


    百年压抑,资源日蹙,绝望滋生,人心早已不是初入此地时那般。


    连简云渊这等剑心通明的剑道天骄都会犹疑失据,更遑论寻常天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