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骗子

作品:《我养的纸片人总想和我贴贴

    直待洛斯菲顿将这些旧账清理,才拾级而上踏入第七层。


    然后,便遇见了那位显然缺乏耐心的黑发青年。


    见势不妙,他才果断匆匆折返。


    怎么到了此人嘴里,倒成了怯懦退缩?


    莫非,是本就看他不大顺眼,寻了个由头刻意嘲讽?


    洛斯菲顿上前的脚步微顿。


    他并非是没有脾气的泥人,即便王冠早已蒙尘,刻入骨血的骄傲也未曾褪去分毫。


    对方言语间那不加掩饰的讥诮与不敬,亦如锋利的剪子,轻易裁开了维系在几人之间那层名为客气的薄纱。


    他侧过身,碧眸平静地落在那出声的男人脸上,声音依旧温和,却覆上了一层显而易见的疏离:


    “若诸位的行动效率能更高一些,或许也不至于为了探查一层楼的情况,便耗费足足半日光阴。”


    这话说得委婉,却也精准地戳中对方的难堪之处。


    那男人果然脸色一沉,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低笑:


    “那也总好过某些人,怕是连门外什么样都没看清,就忙着缩回来。”


    停在他肩头的慕希克斯不满地“啾啾”叫了两声,细小的爪子收紧,展翅欲飞,一副随时要飞出去啄人的架势。


    洛斯菲顿抬手,指尖轻轻蹭过小红雀的脑袋,将那股躁动安抚下去。


    他碧眸中的温和缓缓褪去,染上了些许被冒犯后冷意,语气克制:


    “楼上确实有一位身着黑衣的先生,似乎对贸然闯入者缺乏耐心。”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男人,不疾不徐道:


    “我离开前,已经将楼上的入口妥善封闭。阁下若是对自己的实力颇具信心,不妨亲自前往,验证一番。”


    “去就去,怕你不成……”


    男人梗着脖子,作势便要起身。


    一只女人的手从旁边伸来,按住了他的手臂,将他拽回原地。


    “你上去了多久?”


    女人抬头,目光径直投向洛斯菲顿。


    她黑色的长发被一截深色布料利落地束起,露出清晰流畅的脸部线条。


    双眸锐利,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视线。


    洛斯菲顿目光微移,与她对视片刻,唇线轻轻抿起,似在思量。


    随即,他给出了一个答案:


    “约莫……十几分钟。”


    话音落下,女人显然陷入了沉思。


    良久,她偏过头,视线落在旁边那个满脸烦躁,不断抓挠脖颈的男人身上,问道:


    “你再仔细想想,你之前在楼下,到底待了多久?”


    男人,也就是游尔,伸出舌头舔了舔干燥起皮的嘴唇,双手难耐地抓挠着两颊,皮肤下青色的鳞片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我他妈怎么知道?”他声音锐而亮,带着明显的火气,“下去就撞见那个人拿着斧子,招呼都没打就给我干晕了,醒来我就回来了!”


    得不到具体答案的秦书宴目光沉静,偏过头看向门边的洛斯菲顿,沉声道:


    “如果你说的属实,那我有理由怀疑,这里每一层楼的时间流速并不统一。


    “从你推门出去,到你回来,在这里,只过了两分钟。”


    秦书宴一边说,一边用手指了指地面。


    话音落下,洛斯菲顿碧色的眸子沉了沉。


    如果秦书晏确实没有说谎……他眸光冷淡地扫向一旁的游尔。


    “看我做什么,”游尔抓耳挠腮,被那几乎写满了“废物”二字的眼神激怒,忍不住反驳:“你被人干晕了能记得时间过去多久?我又不是表!”


    游尔眉宇间戾气翻涌,那股燥气压不住地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缺水给他带来的焦灼感像是无数只蚂蚁啃噬着神经,搅得他无法思考,只剩下本能的燥怒。


    天知道当时他在舒舒服服的海域里被人追杀了几天几夜,心里骂了多少句娘。


    更别提他为了逃命,一头扎进这见鬼的雾障里。


    现在困在这个破地方,鸟不拉屎,一滴活水都没有,简直就是活受刑。


    若不是理智尚存,知道眼前两人有希望带他离开,他早就不管不顾了。


    “你们到底有没有出去的法子,实在不行,你不是有那劳什子的书吗?问它怎么出去不行吗?”


    游尔的声音又锐又亮。


    说者无意,听者有情。


    秦书宴手指顿了顿。


    她原本想说:不如大家一起下去,看看那个打晕游尔的人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现在倒好,她有《希莫洛斯之书》的事情被游尔掀了出来。


    这个蠢货。猪队友。


    秦书宴心里骂骂咧咧,面上却是毫无表情。


    她没抬眼,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门边那道温和的视线,如有实质般落在她的身上。


    洛斯菲顿或许正看着她,等待着她对游尔口中那本书的解释。


    洛斯菲顿也确实正在等待秦书宴的解释。


    虽然他不会主动去探究别人的秘密,但如果对方有着更好的方法,却眼睁睁看着所有人困在这里,藏着掖着甚至不肯掏出来……


    洛斯菲顿垂着眼,神色平静地等待着秦书宴的下文。


    秦书宴心里再怎么恼怒,也只能认了。


    眼前这个金发男人,是一个敢在幸运客地盘上找场子的家伙。


    不好惹。


    一个识趣的聪明人,若不是活腻了,自然知道现在该怎么选择。


    她若是真的有本事撇开他独自行动,此刻也不会坐在这里了。


    不过,作为一个聪明人,即使自己身处困境,也懂得讨价还价。


    “只要对着书提出想问的问题,它就会告诉你答案。”秦书宴的声音没什么起伏,顿了顿,“想问什么,自己问。”


    世界上最高明的骗子,是说真话的骗子。


    她没有撒谎,但也没有说实话。


    《希莫罗斯之书》确实可以回答提问者的问题,但一旦提出问题,提问者就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无论你是否从它的启示中得到答案,无论成功或是失败。


    秦书宴摸出了那本牛皮封皮的书,随手丢在地上。


    封面上,一只金毛大耳猫栩栩如生。


    光线照在它的两只如黄沙般的眼睛上,更显幽深犀利,像两口深井,吞没掉所有投进去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