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收容物

作品:《我养的纸片人总想和我贴贴

    五米之外,段雨柏站着,目光像是冬夜里一根冻得发出的枯枝,硬邦邦地戳在那人身上。


    在他眼里,那人几乎是不作抵抗,便让那团黑影缠上了身。


    缠到腰际,黑影像是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顿住了,迟迟爬不上去。


    段雨柏就那样静静地立在原地,目光冷淡而专注,细细打量着那件金色褴衫,哑着声音,久久不语。


    “你在发什么呆?”


    一道吞砂般的嘶哑声音,猝然在段雨柏的耳边炸响。


    是影子。


    声音并不大,却像是一阵冷风从头顶灌了下来,把他从杂乱的思绪里轻轻推回现实。


    他眨了眨眼,像是才看清了眼前情形一般,瞳孔微微收紧。


    浓稠的阴影自下而上,缓缓将那人裹缠住,却突兀地停滞在腰间。


    少许黑影不甘心,悄悄向上攀爬。


    可每当它们触碰到那件褴衫,布料间便会透出一点金光。


    微弱,却清晰。


    像是暗处忿而燃起的一小簇火苗。


    零星有几团黑影如同飞蛾扑向灯火,在半路坠落,再也不动。


    于是,它们往上攀爬的进度就迟迟停在腰间。


    那人的下半身在黑暗中剧烈挣扎,或踢或踹,毫无章法,试图逃脱阴影的裹缚,却始终徒劳无功。


    金光频闪间,渐渐地,他似乎明白了那件衣服的作用,带上做慢了下来。


    片刻之后,褴衫上再度闪起一道金光。


    他持斧的手臂肌肉贲起,好像是借此重新找回了对身体的掌控。


    巨斧被猛然抬起,刃口在空中划出一道冷而平的弧线。


    他竟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要将裹覆在自己腿上难缠的东西,彻底斩个一干二净!


    “你还愣着干什么!”


    影子的声音干涩,带着冷厉的催促,再次刺进段雨柏的耳中。


    段雨柏眼神微微一变,仿佛明白了什么。


    影子无法越过那件金色褴衫攻击对方!


    他眼神一凛,不再犹豫。


    足下发力疾冲,手中冰枪化作一道淡色的寒光,裹挟着凛冽的气息,直直朝着对方胸腹间刺去!


    “噗!”


    枪尖正中褴衫覆盖下的躯体。


    按他的预想中,这一击应当能刺穿对方的胸腹。


    然而——


    “叮!”


    一声清脆地金属交击声,陡然响起!


    枪尖传来的,并非是贯入血肉的滞涩感,而是像撞上坚硬铁甲般的剧烈反震。


    冰枪猛地一顿,再也无法递进分毫!


    刹那间,段雨柏只觉虎口一阵发麻。


    他心知不妙,正欲抽枪而退,谁知他刚一动——


    整柄由寒冰铸成的长枪,竟如同被什么巨力从内部震碎,枪身发出细密的咔擦脆响。


    随即,寸寸崩裂,化作冰晶齑粉,簌簌散落。


    而那褴衫之上,金光只是微微荡漾了一瞬,便恢复如常,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段雨柏垂下眼,看着空荡荡的掌心,心头彻底沉了下去。


    这件衣服,刀枪不入……


    果然是一件收容物吗?


    棘手了。


    物理攻击无效,影子的力量又被那金光克制……


    思绪如电光石火一闪而过,段雨柏已灵巧地向后纵身一跃,如狸猫般拉开了距离。


    待他再次将寒气逼人的冰枪凝聚握于手中之时,那柄高悬的巨斧,已然携着破风之势,悍然斩下!


    目标,正是双足之上的黑影!


    斧刃未至,但那股森寒锐利的劲风,已然如有实质般地压了过来。


    饶是退开数米远的段雨柏,亦能感受到皮肤被那劲风压得隐隐作痛。


    这力量,是何等的蛮横!


    影子似乎对那斧头上凝聚的杀机有着本能的畏惧,在寒光斩落的刹那,它竟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几欲穿透云层,上达天际。


    段雨柏一时不察,被双耳被这不分敌我的声浪激得一阵轰鸣。


    世界霎时失聪,只剩下令人烦躁的嗡嗡声,不绝于耳。


    原本在那怪物脚下翻涌的黑暗,此刻竟如同遇见了烈火的残血,猛地一缩,溃散开来。


    黑影仓皇流动,拼了命地想逃出斧刃的攻击范围,样子狼狈得像过街老鼠。


    但斧势实在是太快了!


    “嗤——!”


    利刃破开空气的尖啸在屋内回荡,震得人耳膜发胀。


    段雨柏耳畔依旧是那熟悉的嗡鸣,仿佛世界只剩下这点声音。


    斧刃最终堪堪停在了那破烂裤管的表面,距离布料甚至不到半寸。


    饶是如此,那股凌厉的劲风还是将裤管硬生生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底下灰败带着淤青的肌肤,上面甚至被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影子在最后一刻勉强退开,却依旧被斧风扫到。


    那些被扫到的黑影瞬间像是被灼烧般溃散,化作一缕缕蒸腾的黑气,消失在空气里。


    它重新缩回了阴影之中,气息变得微弱而紊乱,仿佛受了不轻的伤。


    持斧的那人似乎对自己一击逼退黑影颇为满意,活动了一下脚踝,彻底找回自己下半身的控制权,这才缓缓转过头。


    那双紧闭的、布满裂痕的眼睑,再次“望”向了段雨柏。


    斧头重新落回地面,刃口寒光依旧。


    像是在提醒他,它随时会再被举起。


    段雨柏站在原地,握着重新凝成的冰枪,手指微微发颤。


    他望着对方毫不掩饰的敌意,又扫了一眼墙角那片明显萎靡的影子,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只差一点。


    若非这怪物似乎更倾向于清除身上的影子,那一斧若是冲着他来的……


    以冰枪崩碎后他空门大开的状态,后果不堪设想。


    空气凝滞,杀机冷冽。


    如有一柄看不见的刀,悬在两者之间。


    时间在紧绷的神经上失去了刻度。


    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已经过去了很久。


    段雨柏只觉后背冰凉一片,几乎失去了知觉。


    终于——


    “食物。”


    持斧人开口了。


    声音嘶哑,干裂,隐约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他依旧紧闭着那双布满裂痕的眼睛,气势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段雨柏耳中的嗡鸣不知何时褪去,恢复了听觉。


    但忽而听见对方开口,竟有些恍惚。


    又是一个会说人话的怪物……


    他的脑子不受控制地发散思维,甚至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


    然后。


    那柄低垂的巨斧,重新抬了起来。


    刃口寒光流转,重新对准了段雨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