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归国·魔都的晨光与无声棋局
作品:《南方的鹅北方的风》 ……
【归途·魔都的晨曦与青鸾的汇报】
清晨六点零七分,波音787客机降落在上海浦东国际机场。
吕云凡用“林枫”的护照入境,流程顺畅。这个身份由泰坦精心打造,记录干净,无可挑剔。
到达大厅B出口,青鸾已在黑色奔驰GLS中等候。车子驶离机场,汇入清晨车流。
“老板。”青鸾的声音平稳专业,“阎罗那边有消息传来。”
吕云凡按下车窗,让冷空气涌入:“说重点。”
“您登机后,阎罗在福州见了郑国栋。郑家明面退让,承诺不再针对您。”青鸾顿了顿,“但阎罗让我转告两件事:第一,郑国雄在病房里打过一个加密卫星电话,通话对象无法追踪。第二……”
她从中央扶手箱取出一个加密U盘:“这是阎罗转交的部分资料,关于‘衔尾蛇’组织的表层信息。他说您可能会感兴趣。”
吕云凡接过U盘,没有立刻查看。他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泰坦在飞机降落前已经发来更全面的情报,阎罗手中的资料,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家里情况?”他问,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人都安全。”青鸾快速汇报,“大嫂额头擦伤,轻微脑震荡。晨曦受了惊吓,但林雪陪着她。云娜姐……一夜没睡。”
吕云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车子驶上通往浙江的高速公路。阳光穿过云层,车厢内却气氛凝重。
“养殖场纵火和刹车管的事,”青鸾继续说,“手法粗糙,不像郑家风格。阎罗那边分析,可能是第三方借郑国雄的名义在动作。”
“第三方……”吕云凡重复这个词,眼神冰冷。
“还有,”青鸾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阎罗说,如果您需要,他可以提供一些‘特殊渠道’的帮助。但他也让我转告一句话:‘棋局太深,落子前看清棋盘。’”
吕云凡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看清棋盘?
他不但看清了棋盘,连对手藏在阴影里的手都看得一清二楚。
车子继续行驶。三小时后,吕家村在望。
……
【归家·废墟前的沉默誓言】
上午九点四十二分,车子驶入吕家村。
村东头山坡上,鹅棚的焦黑骨架在晨光中触目惊心。灰烬飘散,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几个村民远远观望,看到吕云凡的车,交头接耳。
吕云凡的目光在那片废墟上停留了三秒,面无表情。
车子驶入老宅院子。
周薇和林雪守在门廊两侧,如沉默的雕塑。许婧溪坐在石凳上,额头贴着纱布,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宋瑾乔牵着思云,小男孩茫然地看着周围。吕晨曦抓着母亲的衣角,看到吕云凡时眼睛一亮,又迅速低头。
主屋门开,云娜走了出来。
她扶着门框站在那里,孕肚明显,眼下乌青,眼中血丝——一夜未睡的痕迹。
但她笑了。
吕云凡快步上前,在台阶前停下:“我回来了。”
云娜伸手摸他的脸,指尖微颤:“瘦了。”
然后她看向鹅棚废墟的方向,又看回他的眼睛:“家里人都没事。”
这句话像针,刺破了吕云凡心中某些紧绷的东西。他深吸气,握紧她的手,转身看向院子里的所有人。
“大嫂。”他蹲在许婧溪面前,“医生怎么说?”
“轻微脑震荡,休息几天就好。”许婧溪眼眶微红,“云凡,对不起……”
“永远不要跟我说对不起。”吕云凡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他站起身,看向晨曦。十一岁的少女咬着嘴唇,眼泪打转。
“晨曦。”吕云凡单膝跪地,与她平视,“害怕吗?”
少女用力摇头,眼泪却掉下来:“我不怕……我只是……担心妈妈……”
吕云凡揉了揉她的头发。晨曦愣住,然后“哇”地哭出来,扑进他怀里。
“三叔……他们为什么害我们……”
吕云凡抱着她,轻拍她的背,眼神却越过她肩膀,看向焦黑的鹅棚骨架。声音很轻,却淬着冰:
“因为有些人心坏了。但没关系,三叔回来了。”
他松开晨曦,对周薇林雪点头:“辛苦。”
“职责所在。”两人同时回答。
吕云凡看向青鸾:“你留下,加强戒备。任何人不得离开院子。陌生人接近,警告无效可采取必要措施。”
“老板,您要去哪儿?”青鸾眼神一凛。
“闽都。”吕云凡语气平静,“去了结该了结的事。”
“一个人?让我跟您去——”
“不。”吕云凡打断,“你留下保护她们。这是命令。”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云娜,许婧溪,宋瑾乔,晨曦,思云。这些是他回归故里的全部意义。
而现在,有人触碰了这条底线。
那么,就该让触碰者明白代价。
“云凡。”云娜握住他的手,“小心。”
吕云凡眼神柔和一瞬:“放心。这次,不会再给他们任何机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松开手,转身走向车子。只带加密手机和一身冰冷决绝。
“老板。”青鸾追上来,压低声音,“阎罗可能在闽都等您。”
“我知道。”吕云凡拉开车门,“正好,有些话该当面说清。”
引擎发动,车子驶出院子。
后视镜里,家人的身影渐小。焦黑的鹅棚废墟从窗外掠过。
吕云凡的眼神越来越冷。
三小时后,闽都到了。
……
【对峙·调解室的无声惊雷】
下午一点二十分,闽都市公安局。
灰色建筑庄严肃穆,国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岗亭里武警持枪而立,眼神锐利。
吕云凡步行穿过马路。黑色长裤,深灰色衬衫,外套搭在臂弯。不像来“调解”,倒像参加普通会议。
门口值班民警迎上来:“吕云凡先生?”
“是我。”
“请跟我来。赵局和其他同志在调解室等您。”
吕云凡点头,跟随进入大楼。大厅里人来人往,不少目光投来——好奇,惊讶,打量。
这个在闽都掀起波澜的男人,平静地走在公安局走廊。
三楼,走廊尽头,调解室301。
“请进。”民警推开门。
吕云凡走近。
房间四十平米,陈设简单庄重。长方形会议桌,深绿色呢绒布,矿泉水,烟灰缸。墙上“执法为民”牌匾,下方国旗党旗。
桌边坐了五人。
主位是公安局长赵志刚——五十出头,国字脸,鬓角微白,警监衔泛冷光。表情严肃,眼神疲惫。
赵志刚右手边,坐着阎罗。深灰色中山装,坐姿笔挺,双手交握。脸上无表情,眼睛锐利如鹰,在吕云凡进门瞬间锁定他。
左手边是郑国栋。藏青夹克,白衬衫,干部打扮。五十五岁,头发一丝不苟,方脸浓眉,嘴唇紧抿。端茶的手指用力,指节发白。
郑国栋身边两人:金丝眼镜西装律师,三十多岁气质精干的秘书。
吕云凡的出现,让空气凝固。
所有目光集中。赵志刚复杂,阎罗审视,郑国栋冰冷,律师警惕,秘书敌意——情绪在空气中碰撞。
吕云凡没立刻坐。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每个人,最后落在郑国栋脸上。
平静,但平静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意。
“吕先生,请坐。”赵志刚开口,指阎罗对面的空位。
吕云凡走到椅前,没坐。他将外套放椅背,双手撑桌面,身体前倾,目光直视郑国栋。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像冰锥砸在寂静中:
“郑家的人想与我开战吗?”
房间死寂。
赵志刚茶杯停在半空。
阎罗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挑。
郑国栋脸色瞬间沉下——肌肉微抽,握杯指关节发白。他显然没想到吕云凡这样开场。不是辩解示弱,不是寻求调解,是直接宣战。
律师桌下轻碰郑国栋的腿。
秘书眼神闪过怒意,被郑国栋眼神制止。
五秒无人说话。只有空调嗡鸣,远处车流声。
“吕先生。”赵志刚终于开口,语气严肃,“今天是为调解矛盾,不是宣战。注意言辞。”
吕云凡缓缓直身,目光仍锁郑国栋:“赵局长,我也想调解。但有些人表面同意调解,背地里烧我养殖场,剪我大嫂刹车管,差点害死两条人命——这样的人,怎么调解?”
“吕云凡!”郑国栋啪地摔杯,茶水溅出,“血口喷人!那些事与郑家无关!”
“无关?”吕云凡冷笑,笑声刺骨,“郑国雄病房里加密电话,短信‘按计划继续,别用我们的人’——这些也无关?”
郑国栋脸色变了。
瞳孔收缩,嘴唇动却说不出。他显然不知这些细节——或不确信吕云凡知多少。
律师立刻接话:“吕先生,注意言辞。无证据属诽谤。有证据请提交警方,勿凭空指控。”
“证据?”吕云凡转头看律师,眼神如刀,“要放录音吗?要拿频谱分析报告吗?要告诉你们加密电话信号源在哪吗?”
每说一句,郑国栋脸色难看一分。
律师还想说,阎罗开口了。
“够了。”声音不高,但不容置疑的权威压住所有剑拔弩张。
阎罗看吕云凡,又看郑国栋:“今天坐这里是为解决问题,非吵架。吕云凡,先坐。”
吕云凡看阎罗一眼,拉椅坐下。但坐姿笔挺,背不靠椅,双手放桌面十指交叉——随时准备行动的姿态。
阎罗看郑国栋:“郑书记,令弟私下做了什么,你恐不全知。但昨晚事太过了。养殖场是吕家生计,纵火是重罪。剪刹车管是蓄意谋杀未遂。这些事若真查,后果你应明白。”
郑国栋深吸气,强迫冷静。他毕竟是官场老手,很快恢复表面镇定。
“阎罗同志,赵局长。”声音平稳但压抑怒火,“我承认国雄做事冲动,得罪吕先生。但一码归一码——吕云凡打残我弟弟手是事实。重伤二级,法医鉴定在此。”
他从秘书手中取文件推至桌中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是故意伤害,该负刑责,吕先生是否也该负?”郑国栋盯吕云凡,“我弟弟有错,该受何罚,法律说了算。但你动用私刑,也是事实。”
吕云凡看鉴定报告,忽然笑了。
笑容很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想调解?”他身体前倾,目光如炬,“郑国雄给我妹妹下药,带她到酒店房间,企图强奸——这些你怎不说?我破门进去时,你弟弟只穿睡袍,手已伸到我妹妹身上。我要不动手,现在我妹妹是何下场?你告诉我!”
声音陡然提高,每个字像鞭子抽在空中:
“当我看到我妹妹浑身是伤、被下药、瘫床上任人宰割时,我该怎么做?报警?等警察来?等你弟弟完事再抓人?”
吕云凡站起身,双手撑桌面,居高临下看郑国栋:
“我告诉你我当时怎么想——我想杀了他。真的,那一瞬间,我想把他活活打死。但我忍住了,只废他一只手。知道为什么吗?因这是在华夏,因我要守法,因我不想为人渣搭上我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但更危险:
“但现在我后悔了。我该当场杀了他。因有些人,你不把他打疼打怕,他永不知敬畏。他会一次又一次来挑衅,伤害你家人——就像现在,烧我养殖场,动我嫂子,吓我侄女!”
“吕云凡!”赵志刚厉喝,“注意言辞!这里是公安局!”
“我知道是公安局。”吕云凡转头看赵志刚,眼神冰冷,“所以我才坐这里,而非直接找郑国雄。但赵局长,也请您理解——若有人对您家人做这些事,您能心平气和坐这里‘调解’吗?”
赵志刚噎住。
阎罗轻叹:“都冷静。吕云凡,先坐下。”
吕云凡深吸气,缓缓坐回。但眼神仍如刀,钉在郑国栋脸上。
房间再陷沉默。
空调冷风吹过,每人感到寒意。
良久,郑国栋终于开口,声音干涩:“纵火刹车管事……我会查。若真是国雄做,会给交代。”
“交代?”吕云凡冷笑,“怎交代?赔钱?道歉?还是让他进去蹲几天,又找关系保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郑书记,我今天话放这里。我不管郑国雄背后谁教唆,不管他听谁话——那些我自会查。但你们郑家,从今天起,离我家人远点。若再让我发现你们有任何动作——不管明暗,不管郑国雄或郑家任何人——那么郑家不必存在了。”
话说得太平静平淡,仿佛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其中杀意,让房间温度骤降。
郑国栋脸色彻底沉下。他盯吕云凡,眼神第一次出现真正忌惮——非对权势忌惮,是对某种更本质的恐惧。他忽然意识到,眼前年轻人非虚张声势。
“吕云凡。”郑国栋缓缓说,每个字像从牙缝挤出,“这是在威胁我?”
“是警告。”吕云凡纠正,“也是最后通牒。你们郑家在闽省经营三十年,树大根深,我知。但树再大根再深,也经不起连根拔起。”
他看阎罗,又看赵志刚:
“赵局长,阎罗同志,今天我话说明白。郑国雄事,法律该怎么判怎么判,我接受。但他对我妹妹做的事,对我家人做的事——这些,若法律给不了公道,我自己来讨。”
“你敢!”郑国栋拍案而起,茶杯震跳,茶水洒桌,“吕云凡,你真以为我怕你?你以为有阎罗同志护你,就可无法无天?”
“我不需任何人护。”吕云凡也站起,与郑国栋隔桌对视,“我靠我自己,就够了。至于阎罗同志——”
他转向阎罗,语气稍缓:“感谢您出面调解。但有些事,调解不了。有些人,不配被调解。”
阎罗看吕云凡,眼神复杂。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叹气。
“郑书记。”阎罗看郑国栋,“今天到此为止吧。再谈无果。”
郑国栋胸膛剧烈起伏,气得不轻。但他毕竟是老江湖,很难控制情绪。他深看吕云凡一眼,眼神充满冰冷恨意,但更多是审时度势权衡。
“好。”郑国栋最终说,声音嘶哑,“今天到此为止。但吕云凡,我也话放这里——我弟弟手不能白废。法律事,法律解决。但你若敢动郑家任何人,我保证,你会后悔。”
“彼此彼此。”吕云凡淡淡回应。
郑国栋不再说话,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转身走向门口。律师和秘书急忙跟上。
走到门口时,郑国栋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吕云凡一眼:
“我们走着瞧。”
门关上,脚步声渐行渐远。
调解室里只剩下吕云凡、阎罗和赵志刚。
空气依然凝重,但少了郑国栋那边的敌意,压力小了一些。
赵志刚揉了揉太阳穴,苦笑:“吕先生,你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给面子要看人。”吕云凡重新坐下,语气平静下来,“郑国栋不配。”
赵志刚还想说什么,桌上的加密座机响了。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变得严肃:“……明白,我马上过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挂断电话,赵志刚站起身:“阎罗同志,吕先生,局里有个紧急会议,我得先过去。你们……”
“赵局去忙吧。”阎罗平静地说,“我和吕先生再聊几句。”
赵志刚点头,深深看了吕云凡一眼,拿起公文包快步离开。
门再次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窗外的城市噪声被厚重的隔音玻璃过滤成模糊的背景音。墙上的时钟秒针规律走动,每一秒都清晰可闻。
阎罗没有立刻说话。
他没有碰茶杯,没有翻文件,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吕云凡。那目光和刚才完全不同——不再是公事公办的审视,而是一种复杂的、糅合了太多情绪的眼神。
有感慨,有审视,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还有……某种深沉的疲惫。
吕云凡迎着他的目光,神情依旧平静。但若仔细看,会发现他的坐姿稍微放松了些——不是松懈,而是那种在老熟人面前不必时刻保持最高戒备的状态。
“十年。”阎罗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许多,“范智帆那个身份,你已经‘死’了十年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吕云凡微微点头:“准确说,九年零七个月。从华尔街那次‘意外坠楼’算起。”
“那场坠楼做得不错。”阎罗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法医报告、目击证人、现场痕迹,全都天衣无缝。连国际刑警那边都信了,把红色通缉令改成了‘死亡确认’。”
“是组织安排得好。”吕云凡语气平淡,“我只是执行。”
阎罗沉默片刻,缓缓摇头:“不,是你演得好。一个涉嫌十七亿美元金融犯罪的通缉犯,在众目睽睽下‘畏罪自杀’,这个结局很圆满。圆满到……连我都差点信了。”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所以当我看到你出现在轻井泽,用‘范智帆’的身份接触伊琳娜时,我第一反应是——你疯了。退休人员重新启用自己的死亡身份,这在纪律上是绝对不允许的。”
“我没有启用。”吕云凡纠正,“我只是……借用了一下那个身份的某些背景。‘范智帆’确实死了,现在活着的,是吕云凡。”
“有区别吗?”阎罗盯着他,“你动用的是‘范智帆’的网络,是‘范智帆’在苏黎世拍卖会上的记录,是‘范智帆’和凯恩的旧怨。这些痕迹,有心人都能查到。”
“所以要快。”吕云凡说,“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把该做的事做完。”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旋转。
“凯恩·沃尔科夫。”阎罗缓缓吐出这个名字,“你当年在长岛放走的那条毒蛇。”
吕云凡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你知道?”他问。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你退休前最后一次任务报告里,提到了一个叫凯恩的白手套。你说他‘野心很大,但不足为惧’。建议是……观察,不处理。”
吕云凡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那是组织的决定。”他说,“当时的情况,处理凯恩会打草惊蛇,影响对伊莱贾的收网行动。”
“我知道。”阎罗点头,“所以报告是我批的。‘同意,暂缓处理,持续监控’——那八个字,是我亲手签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重:“现在回头看,那可能是我们犯过的最大错误。”
“不是我们。”吕云凡纠正,“是我。是我的判断失误。我以为凯恩只是条会叫的狗,没想到……”
“没想到狗会变成狼。”阎罗接过话,“还会反过来咬人。”
他只是自顾自地说:“你退休后第三年,凯恩吞并了冥王和伊莱贾的残部,‘衔尾蛇’组织开始活动。那年,你大哥吕顾凡车祸身亡,你二哥吕奕凡追捕嫌犯时是有人放假消息意外殉职。”
每说一句,吕云凡的眼神就冷一分。
“这些事,”阎罗缓缓合上档案,“你是什么时候把它们联系起来的?”
吕云凡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城市在黄昏中渐渐亮起灯火,远处的摩天大楼像一根根发光的柱子,刺破暮色。
“这些事件都是冲我来的,像被人精心布置过。”
“但你当时没证据。”阎罗说。
“没有。”吕云凡摇头,“而且那时候我已经退休了,手伸不了那么长。我只能自己调查,但线索断得很干净。直到……”
他顿了顿:“直到婉儿出事。郑国雄给我妹妹下药,企图强奸。我冲进酒店房间时,看到他手上戴的那枚戒指——翡翠戒指,雕工很特别,是缅甸一个早已失传的流派的工艺。”
阎罗的眼神锐利起来:“你认得那工艺?”
“认得。”吕云凡说,“几年前,我用影子身份执行任务时见过。那个流派的最后一位传人,被一个西方收藏家‘请’去欧洲,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而那位收藏家的名字……是凯恩·沃尔科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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秒针走动的声音变得格外响亮。
“所以你确定是凯恩。”阎罗低声说。
“确定了。”吕云凡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阎罗,“大哥的车祸,二哥的‘意外’,婉儿的遭遇,还有昨晚养殖场的火、大嫂车上的刹车管——所有这些事,背后都有同一个人。”
他转过身,眼神冰冷如铁:“而那个人,是我当年疏忽大意忽略了一个人。”
阎罗也站起来。两人隔着桌子对视,像两座沉默的山峰。
“所以你用‘范智帆’的身份去日本,去接触伊琳娜。”阎罗缓缓说,“不是为了调查‘衔尾蛇’,是为了钓凯恩出来。”
“是。”吕云凡坦然承认,“他知道‘范智帆’没死,知道我回来了。但他不确定我的底细,不确定我手里还有多少牌。所以他要试探——通过郑国雄,通过伊琳娜,通过一切他能动用的棋子。”
“而你将计就计。”阎罗点头,“让他以为你在他的棋盘上,其实……你站在棋盘外。”
吕云凡没有否认。
他走回桌边,从外套内袋取出一个普通的U盘,放在桌上:“这里面是‘衔尾蛇’过去五年的部分资金流向,还有他们在亚洲的九个可查节点。来源是我这些年通过一些商业渠道做的调查,所有信息都在合法范围内。”
阎罗看着那个U盘,没有立刻去拿。
“你为什么给我这个?”他问,“你现在是退休人员,没有义务再做这些。”
“因为凯恩不只是我的敌人。”吕云凡说,“他正在把触角伸进国内,通过郑国雄这样的棋子,通过艺术品交易和地下钱庄,在腐蚀我们的金融系统。这是威胁,是对国家安全的威胁。”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我,虽然退休了,但有些事看到了,不能不管。”
阎罗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像星海般铺展开来。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终于,他伸手拿起U盘,在手中掂了掂。
“当年你决定退休时,”阎罗缓缓说,“我问你,十年潜伏,最后假死脱身,值不值得。你说……”
“我说,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吕云凡接过话,“而我恰巧能做,也愿意做。”
“现在呢?”阎罗看着他,“退休生活过得怎么样?”
吕云凡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真正的、带着温度的笑容:“很好。有家人,有妻子,有孩子。养鹅,种茶,看山看水。是我想要的生活。”
阎罗点点头,将U盘收进公文包:“凯恩的事,组织会处理。但需要时间——跨国追捕,证据链,引渡程序,这些都很复杂。”
“我知道。”吕云凡说,“但我等不了那么久。”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但话里的分量让房间的空气都仿佛沉重了几分。
阎罗看着他,眼神复杂:“你想做什么?”
吕云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看着阎罗,眼神坦荡而坚定。
两人对视了很长时间。
谁都没有说话,但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
阎罗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敲击声规律而低沉,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终于,他缓缓开口:“郑国雄已经被控制,雇凶绑架未遂,证据确凿,刑期不会短。郑家迫于压力,也不敢再明面动作。但凯恩那边……”
他顿了顿:“他很谨慎,所有操作都在境外,通过层层掩护进行。要动他,需要确凿证据,需要国际合作,需要时间。”
吕云凡点点头,表示理解。但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阎罗。
那种目光——阎罗太熟悉了。
那是“影子”在执行任务时的眼神。冷静,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你……”阎罗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有些话,不能说透。
有些事,心照不宣。
吕云凡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片,放在桌上:“这是瑞士信贷银行三个关联账户的编号,去年共有超过八千万美元的资金通过这些账户流入国内七个公司。其中三个公司有国资背景,两个是大型民企,还有两个……是地方政府的融资平台。”
阎罗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拿起纸片,上面的信息简洁到近乎冷酷——账户编号、转账时间、金额、最终收款方,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得像手术刀。
“这些信息,”阎罗的声音变得低沉,“从哪里来的?”
“我这些年没闲着。”吕云凡平静地说,“‘范智帆’虽然‘死’了,但那个身份在华尔街和欧洲金融圈留下的人脉还在。有些人欠我人情,有些人……怕我。”
他迎上阎罗审视的目光:“放心,都是合法的商业情报渠道。我没有动用任何不该动用的资源。”
阎罗看着纸片上的信息,良久,缓缓呼出一口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需要什么?”他问。
吕云凡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只有一个请求——在我处理一些事情期间,我家人的绝对安全。”
没有说“我要做什么”,没有说“我会怎么做”,只说“在我处理一些事情期间”。
这是含蓄,也是底线。
阎罗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城市的灯火映在窗户上,像无数双眼睛在注视。
“你家人那边,”阎罗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我会安排最高级别的保护。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直到……你处理完那些事情。”
他没有问“你要处理多久”,也没有问“你要怎么处理”。
有些默契,不需要言语。
“谢谢。”吕云凡只说了这两个字。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顿片刻,回头:
“对了,转告技术部门,查那三个瑞士账户时,注意一个细节——所有转账指令的发送IP,都经过米兰一座古堡的服务器跳转。那座古堡登记在一个叫‘美第奇艺术基金会’的名下。”
说完,他推门离开。
门轻轻关上。
调解室里只剩下阎罗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久久不动。窗外的城市灯火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吕云凡最后那句话里的信息——具体到IP跳转路径,具体到米兰的古堡,具体到基金会的名字——这些情报的精度,已经远远超过一个“退休人员通过商业渠道”能获取的范畴。
但阎罗没有深究。
有些事,知道就好,不必问透。
阎罗从大脑记忆片段回想当年范智帆的行动,影子潜伏多年,怕是多年有了更强的底牌,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他低声自语,“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
他拿出加密电话,拨出一个号码。
三声等待音后,接通。
“是我。”阎罗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启动‘家园守护’预案,优先级最高。保护目标:吕云凡全家。保护期限:无限期,直到我亲自撤销命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平稳的声音:“明白。保护级别?”
“最高级。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明暗结合,动用一切必要资源。”阎罗顿了顿,“另外,通知技术部门,重点监控瑞士信贷银行这三个账户,还有米兰一座古堡的服务器——登记名是‘美第奇艺术基金会’。”
“明白。”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需要采取行动吗?”
“不用。”阎罗平静地说,“监控就好,收集证据。其他的……有人会处理。”
挂断电话,阎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家园守护”——那是只为最重要人员家属准备的最顶级保护预案。一旦启动,意味着不计成本,不计代价,确保绝对安全。
上一次启动,是七年前,为了保护一位重要科学家的家人,防止境外势力绑架勒索。
而现在,为了保护一个退休特工的家人。
阎罗睁开眼睛,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吕云凡啊吕云凡,”他低声自语,“你到底是想彻底退休,还是……要用自己的方式,做个了断?”
没有答案。
只有夜色深沉,棋局已开。
而这一次,棋手在棋盘之外。
……
【归途·影子的独白】
吕云凡走出公安局大楼。
夜色已深,城市的霓虹在湿润的空气中晕染开,像一幅模糊的水彩画。他站在台阶上,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点燃一支烟。
烟雾在夜色中升腾,模糊了他的面容。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加密频道传来泰坦的声音——直接通过骨传导耳机,无需拿出手机:
【大人,监测到阎罗启动了‘家园守护’预案,最高级别。吕家周围已部署明暗双重保护,至少八组人员轮换,覆盖所有方位。】
吕云凡吸了口烟,缓缓吐出。
很好。
老领导说话算话。
他扔掉烟蒂,走下台阶。停车场里,他的车静静停在那里。但这一次,他没有直接上车。
而是走向停车场角落的阴影处。
那里站着一个人。
黑无常。
“阎罗让我送您回去。”黑无常的语气比之前更恭敬。
吕云凡点点头,没有拒绝。他坐进副驾驶,黑无常启动车子,驶离公安局。
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沉默地行驶。
“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黑无常忽然开口。
“问。”
黑无常的声音很轻,“您已经退休了,完全可以不管这些事的。”
吕云凡看着窗外飞逝的灯火,良久,缓缓说:
“因为有些线,不能越。凯恩的手伸进国内,腐蚀的是国家的根基。这个,我不能不管。”
“那您自己……”黑无常欲言又止。
吕云凡知道他想问什么——你自己要怎么做?
他没有回答。
有些事,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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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出城区,上了高速公路。夜色如墨,只有车灯照亮前方有限的路面。
“阎罗很看重您。”黑无常忽然说,“‘家园守护’预案……那是最高级别的保护。我进组织七年,只见过三次启动。”
吕云凡的嘴角微微上扬:“他是我老领导。我们……互相了解。”
“那您信任他吗?”黑无常问。
这个问题很直接,很尖锐。
吕云凡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良久,缓缓说:
“我信任他会保护好我的家人。这就够了。”
车子继续行驶。一小时后,吕家村在望。
村口,黑无常停下车。
“就送到这里吧。”吕云凡推门下车,“谢谢。”
“应该的。”黑无常看着远处老宅的灯火,“需要我派人在这附近……”
“不用。”吕云凡摇头,“阎罗答应的事,会做到。而且……我家里也有人。”
黑无常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他调转车头,驶离村庄。
吕云凡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在夜色中。
然后,他拿出那部经过三重加密的卫星手机,开机,虹膜验证,指纹解锁。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
没有拨号,没有输入指令,只是静静地等待。
三秒后,泰坦的三维影像出现在屏幕上方——这是通过量子加密传输的全息投影,无法被任何现有技术截获或追踪。
【大人,所有情报已同步接收。米兰古堡的详细结构图、守备部署、日常活动规律,预计两小时内完整。凯恩过去三个月的行踪轨迹正在整合,已确认他目前在苏黎世,但频繁往返于瑞士、意大利、法国之间。】
“他在转移资产。”吕云凡平静地说,“‘衔尾蛇’的资金正在快速流动,他在准备跑路,或者……准备最后一场大行动。”
【分析一致。监测到‘衔尾蛇’基金会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有超过三亿美元的资金从瑞士流出,流向开曼群岛、英属维尔京群岛和新加坡。但有趣的是……】
泰坦顿了顿:【有大约五千万美元,反向流回了国内,进入了您刚才给阎罗的那七个公司中的三个。】
吕云凡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在试探。”他低声说,“用这笔钱试探,看国内的反应。如果没人管,他就继续。如果被查,他就切断这条线,用其他方式。”
【需要干预吗?】
“不用。”吕云凡摇头,“让阎罗去查。这是他的职责范围,也是……给凯恩的诱饵。”
他关掉投影,将手机收好。
远处,老宅的灯火温暖地亮着。
他能看到厨房的窗户里,云娜的身影在忙碌。客厅里,晨曦和思云在玩闹。书房窗口,许婧溪在看书。
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美好。
但吕云凡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已经汹涌到临界点。
凯恩在行动。
郑国雄被抓,会让凯恩更加警惕,也会让他……更加疯狂。
一个疯狂的敌人,是最危险的。
但也是……最容易出错的。
吕云凡深吸一口气,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脚步声响起,云娜从厨房探出头,看到他,笑了:
“回来了?饭马上好。”
“嗯,回来了。”
吕云凡也笑了。
但那笑容深处,是冰冷的决心。
他走进客厅,晨曦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幅画:“三叔你看!我今天画的!”
画上是蓝天白云,绿树青山,还有一群白鹅在溪边嬉戏。画得不算多好,但充满童真。
吕云凡接过画,仔细看着,然后揉了揉晨曦的头发:“画得很好。等养殖场重建起来,三叔带你去写生,画真的鹅。”
“真的吗?”晨曦眼睛亮了。
“真的。”
许婧溪从书房走出来,额头的纱布已经换成了小块的创可贴。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坚定。
“云凡,”她说,“养殖场的重建方案我做好了。虽然损失不小,但保险能覆盖大部分,剩下的我们自己能承担。”
吕云凡点头:“大嫂辛苦了。这段时间你先好好休息,重建的事不急。”
“我没事。”许婧溪摇头,“反而是你……云凡,有些事,量力而行。”
这句话说得很含蓄,但吕云凡听懂了。
他点点头:“我知道。大嫂放心。”
宋瑾乔牵着思云从楼上下来,小男孩已经洗过澡,穿着睡衣,睡眼惺忪。
“三叔……”思云揉着眼睛,“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吕云凡抱起他,“思云今天乖不乖?”
“乖……”思云趴在他肩上,很快就睡着了。
吕云凡把他抱上楼,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下楼时,云娜已经在餐厅摆好了饭菜。简单的四菜一汤,冒着热气。
“吃饭吧。”云娜说。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像往常一样吃饭,聊天,说些家常。
没有人提白天的事,没有人提公安局的调解,没有人提那些危险和阴谋。
只是吃饭,只是聊天,只是……享受这难得的平静。
饭后,吕云凡陪云娜在院子里散步。
月光很好,洒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云凡,”云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要去做的事,危险吗?”
吕云凡沉默片刻,然后说:“我会小心。”
“我不是要你小心。”云娜停下脚步,看着他,“我是要你……一定要回来。”
她的眼睛里,有月光,也有泪光。
吕云凡握紧她的手,很用力,很用力。
“我答应你。”他说,“一定会回来。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就好好过日子,陪孩子长大,陪你把孩子生下来。”
云娜点头,把脸埋在他胸前。
很久,她才抬起头,擦掉眼泪,笑了:“好,我等你。但你记住——你要是敢不回来,我就带着孩子改嫁,让你儿子跟别人姓。”
吕云凡也笑了:“不敢。”
两人继续散步,不再说话。
有些话,不需要多说。
有些承诺,记在心里就好。
夜深了。
吕云凡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这一刻,他只是吕云凡,是丈夫,是三叔,是家人。
但夜色深处,棋盘已经摆好。
游戏,进入终局。
而这一次,没有退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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