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梅拿起那把柴刀仔细看了看，锈迹是旧的，但磨过的痕迹很新，刀柄缠的布条粗糙肮脏，带着一股汗臭味和……淡淡的血腥味？她心里一凛。


    “孙主任现在有什么打算？”她问。


    “我爸和老陈、张叔他们正在商量。”小孙说，“有人主张今晚组织人手，主动去西边搜，趁他们立足未稳，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也有人觉得太冒险，应该固守，等他们再来的时候设埋伏。吵得不可开交。”


    主动出击？林雪梅微微蹙眉。


    在这样极寒的天气下，夜间主动搜寻一群心狠手辣的亡命之徒，风险极高，很容易变成送死。但固守也不是办法，被动挨打，迟早会被找到破绽。


    “孙主任的意思呢？”她问。


    “我爸……好像更倾向于设伏。”小孙犹豫了下，“但老陈叔坚持要主动清理，说不能坐以待毙。张叔没明确表态。”


    果然，孙主任小组内部的矛盾在压力下开始凸显。


    “小孙，你回去告诉孙主任，”林雪梅思忖片刻，开口道，“我们这边会加强警戒，也会留意李嫂家方向的动静。关于是攻是守，我建议……可以双管齐下。”


    “双管齐下？”小孙不解。


    “对。”林雪梅眼神冷静，“一方面，加强你们那边的防御，设置更多陷阱和预警，做好他们再来的准备。另一方面，可以派少量精干、熟悉地形的人，白天悄悄靠近西边那片区域和李嫂家外围，远远观察，摸清他们的活动规律、人数和装备，但不要轻易接战。知己知彼，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既能避免盲目出击的损失，又能获取关键信息。


    小孙眼睛一亮：“雪梅姐，你这个主意好！我这就回去跟我爸说！”


    送走小孙，屋里气氛更加凝重。那伙强盗的威胁，从传闻变成了近在咫尺。


    “他们昨晚没得手，肯定不会罢休。”韩师傅靠在炕上，声音沙哑，“而且，他们敢直接摸孙主任家，说明胆子不小，也可能……是知道了孙主任那边集中了一些物资。”


    “李嫂家被占了，会不会是李嫂……”林小山欲言又止地看向李嫂。


    李嫂脸色煞白，连连摆手：“不是我！我真的不知道！我要是跟他们一伙的，我、我还带着孩子在这里干什么……”


    “小山，别乱说。”林雪梅制止了弟弟，“李婶要是和他们一伙，我们早就出事了。”她相信李嫂，前世李嫂的品性她了解，这一世更是共患难。


    而且，如果李嫂是内应，强盗们早就该知道林家的详细情况了，不会只在外围试探。


    “那会是谁？”王秀芬忧心忡忡。


    林雪梅没有回答，心里却隐约有了个猜测。


    对家属院情况熟悉，知道孙主任家是“物资集中点”，又能避开主要巡逻路线从西边废墟接近……这样的人，家属院里本来就不多。


    周卫国？赵美娟？还是……孙主任小组里出了叛徒？


    可能性太多，没有证据。


    “不管是谁，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自己守好，同时尽可能获取信息。”林雪梅定下基调，“刘技术员，你那信号弩尽快弄好，说不定很快就能用上。爸，小山，今天你们的主要任务，除了加固，就是想办法在不暴露的情况下，观察我们家和孙主任家之间那片区域，特别是李嫂家附近，看有没有人进出，有什么规律。”


    “雪梅，那你呢？”王秀芬问。


    “我……”林雪梅目光微沉，“我去地窖再清点一下，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来交易的筹码。”


    她需要为可能出现的变故做准备。如果孙主任那边顶不住压力，或者那伙强盗改变了目标，她必须确保自家有足够的底牌周旋，或者……有逃离的资本。


    再次下到地窖，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手电光扫过堆积的粮食麻袋、山货、煤炭，还有角落里的工具。这些东西是生存的根基，但也是催命符。


    她走到最里面，搬开几个空麻袋，露出后面墙壁上一块略微松动的砖。


    这是她前几天偷偷弄的，一个极其隐蔽的小暗格。


    里面藏着几样她认为最重要的东西：母亲给的那一百块钱剩下的部分，几块品相最好的山货，一小包空间里收获的野菜种子，还有……一把从周卫国那里“拿”回来的牛角梳。


    这把梳子对她而言意义特殊，能让她想起前世的坚持，坚定复仇和活下去的信念。


    她清点着，思考着。


    钱在现在用处不大，但万一秩序有所恢复呢。山货和种子是硬通货。


    还需要什么？武器，家里那些不够。药品，太稀缺。情报，她需要更多关于那伙强盗的情报。


    正想着，忽然头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屋顶积雪上，又或者……是有人踩了下？


    林雪梅汗毛倒竖，立刻关掉手电，屏住呼吸侧身去听。


    地窖里一片死寂。但刚才那声响动，绝不是错觉！


    有人上房了？！是那伙强盗么......


    她轻轻挪到地窖梯子旁，没有立刻上去，而是耐心等着。如果真是有人上房窥探，很可能会留下痕迹，或者……会有同伙在下面接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上面再没有声音传来。


    又等了很久，林雪梅才小心地爬上梯子，将耳朵贴在地窖盖板下仔细听。外面屋里传来压抑的呼吸声，是家人在警惕。


    她轻轻叩响约定的暗号。


    很快，盖板被掀开一条缝，林建国紧张的脸出现在上面，手里握着柴刀。看到是她，才松了口气。


    “刚才……”林雪梅用口型问。


    林建国点点头，脸色难看，指了指屋顶方向，又指了指窗外，示意有动静，但没看清是什么。


    两人轻手轻脚回到里屋。王秀芬、李嫂和孩子们都聚在炕角，满脸惊恐。刘志远和林小山守在窗户两边，手里拿着家伙。


    “看到什么了吗？”林雪梅压低声音问。


    林小山摇头：“只听到很轻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屋顶的雪上，然后……好像有沙沙的爬行声，从屋顶往后院方向去了，然后就没了。”


    爬行声？不是人的脚步声？


    “会不会是……那只野狗？”刘志远猜测。


    野狗能上房？也不是完全没可能。但刚才那一声闷响，不太像动物能弄出来的。


    “不管是什么，加强警戒。”林雪梅说，“值夜的人不能只盯着门口和院子，也要留意屋顶和墙头。刘技术员，你那个监听装置，能不能想办法接到屋顶或者烟囱附近？”


    “我试试看，用更长的铜丝引上去，但容易被发现，也容易被风雪破坏。”刘志远皱眉。


    “先做起来，总比没有强。”


    这一整天，所有人都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那声可疑的屋顶响动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


    林建国和林小山的观察也没发现李嫂家有人明显进出，但雪地上的脚印确实复杂，新旧交错，难以分辨。


    傍晚，小孙又来了，这次脸色更加难看。


    “雪梅姐，林师傅，出大事了！”他一进门就压低声音急促地说，“周卫国……周卫国和他那个表姐赵美娟，找到我们那边去了！”


    周卫国和赵美娟？主动去找孙主任？


    林雪梅眼神一凝：“他们去干什么？”


    “说是来投靠的！”小孙语气带着气愤和不解，“周卫国说，他爸妈困在市里回不来，家里就他一个人，没吃没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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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又差点被那伙强盗摸上门，实在活不下去了，听说孙主任组织了互助小组，特意来投奔，愿意交出家里所有东西，只求收留。赵美娟更是哭得稀里哗啦，说她大伯家没了，自己躲在地窖才逃过一劫。她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差点冻死饿死，求孙主任看在都是厂里职工的份上收留她，她什么活都能干……”


    投靠？交出所有东西？林雪梅心里冷笑。周卫国会有这么“老实”？赵美娟会是“弱女子”？


    “孙主任收留他们了？”林建国问。


    “还没定。”小孙说，“老陈叔和张叔意见又不统一。老陈叔觉得周卫国是厂长儿子，收留他能稳定人心，也能得到他家的物资。张叔却觉得这两人来得蹊跷，尤其是赵美娟，她大伯家刚出事她就冒出来，不可信。我爸……还在犹豫。”


    孙主任的犹豫是正常的。收留周卫国，可能带来他父亲残存的影响力，或许还有隐藏资源。


    但也可能带来麻烦，比如那伙强盗的进一步针对，毕竟周卫国本身就不是安分的人。


    赵美娟更是个烫手山芋。


    “他们带东西去了吗？”林雪梅问。


    “带了点，不多。”小孙说，“周卫国背了个小包袱，看样子是些衣服和零碎。赵美娟就一个小布包，瘪瘪的。他们说主要的东西在家里，如果收留他们，他们可以带路去取。”


    带路去取？这是诱饵，还是真心投诚？


    “孙主任让你来，是想问问我们的意见？”林雪梅看向小孙。


    小孙点点头：“我爸说，你们是外围哨点，看事情可能更清楚些。让我听听你们的想法。”


    林雪梅沉吟片刻。这是一个机会，也可能是个陷阱。


    “小孙，你回去告诉孙主任，”她缓缓开口，“周卫国和赵美娟来投靠，是好事，说明孙主任您这边有威信。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的建议是：可以暂时收留观察，但不要让他们接触核心事务和物资管理。他们带来的东西，仔细检查。他们说的家里存的粮和煤，可以派人跟着去取，但要派可靠的人，而且要快，最好明天白天就去，免得夜长梦多。取回来的东西，统一分配。”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另外，要特别注意他们和外界，尤其是西边那些人的联系。如果他们真是走投无路来投靠，自然会安分守己。如果另有图谋……总会露出马脚。”


    这是眼下最稳妥的处理方式。既不至于直接拒绝激化矛盾，周卫国毕竟还有些身份，又能将其置于监控之下，还能白得一批物资。


    小孙认真记下：“好，我明白了，这就回去告诉我爸。”


    送走小孙，林雪梅眉头却并未舒展。周卫国和赵美娟的突然出现，太过巧合。


    昨晚强盗刚偷袭孙主任家未果，今天这两人就来“投靠”……是巧合，还是唱双簧？


    如果他们是和强盗一伙的，那这出“苦肉计”的目的又是什么？混进孙主任小组内部做内应？还是想探清孙主任家的物资情况？


    又或者……他们和强盗并非一伙，是真的走投无路，甚至可能也被强盗威胁了，才不得不寻求孙主任庇护。


    可能性太多，迷雾重重。


    “姐，你觉得他们是真的还是假的？”林小山问。


    “真的假的，很快就能见分晓。”林雪梅眼神幽深，“如果他们真心投靠，取了物资回来安分守己，那自然最好。如果是假的……孙主任那边也不是吃素的。我们只要守好自己，静观其变。”


    然而，她心里清楚，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周卫国和赵美娟的出现，就像往本就翻滚的油锅里滴进两滴水，接下来，恐怕会有剧烈反应。


    第十一天的深夜，格外漫长，屋外风声呜咽。林雪梅躺在炕上，毫无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