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通过冰冷的网络,清晰地传递出一个信息。


    这场谈判,对我而言,重要。


    但我的家庭,比它更重要。


    我只愿意为你们,挤出一个小时的时间。


    这是最后的通牒,也是一种近乎羞辱的姿态。


    然而,卡尔的回复,没有丝毫的迟疑和不满。


    “好!”


    “我们马上过去!”


    那个感叹号,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感激。


    刘清明看着屏幕上的回复,没有再打一个字。


    他移动鼠标,直接关掉了MSN的对话框。


    那个闪烁的头像,消失了。


    整个电脑桌面,恢复了干净整洁。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京城的夜幕已经降临。


    华灯初上,车流如织,汇成一条条金色的河流。


    这座城市的繁华与伟大,在夜色中展露无遗。


    而他,将在这里,为了他身后的国家,打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一个小时。


    足够了。


    他转过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迈步走出了办公室。


    还没有入夜,城市的路灯开始一盏盏亮起来。


    刘清明驱车驶入铁道部大院时,指针刚刚划过六点四十。


    大院里异常安静,只有几盏路灯在寒风中投下孤零零的光晕。


    然而,主办公楼却是一片灯火通明。


    二楼的两间大型会议室,光线从窗户里倾泻而出,将楼下的地面照得雪亮。


    不用问也知道,那是日本和法国的谈判团队还在鏖战。


    明天就是最后的截止日期。


    谁也不想成为那个被淘汰出局的倒霉鬼,只能拼尽全力,在这最后的时刻里,榨取每一分利益,或者说,守住自己最后的底线。


    刘清明停好车,裹紧了外套,快步走进大楼。


    一股混合着尼古丁、咖啡和疲惫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楼道里空无一人,但能清晰地听到从会议室方向传来的、被压抑着的争论。


    刚走到二楼楼梯口,他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袁源。


    他正和几个下属靠在楼道的窗边抽烟,脚下已经落了一地烟头。


    这个年代,会议室里根本不禁烟。


    他们特意跑到外面来,显然不是为了遵守规定。


    一是为了透口气,用尼古丁强行给快要罢工的大脑提神。


    二,也是为了避开对手,和自己人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对策。


    看到刘清明走上来,袁源那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丝光亮。


    他把手里的烟蒂狠狠摁在窗台上,丢下身后的下属,大步流星地迎了过来。


    “刘处,你可算来了!一天没见着你人影!”


    袁源的声音有些沙哑,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被反复碾压后的萎靡。


    刘清明看着他皱巴巴的衬衫和乱糟糟的头发,问道:“袁主任,你们这是?”


    “别提了!”


    袁源一摆手,满脸的烦躁和无奈。


    “日本人!他妈的,跟他们谈判简直是种折磨!”


    他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开始大倒苦水。


    “主动是真主动,从早上八点坐到现在,挪都没挪过窝。可那叫一个斤斤计较,条条必争!”


    “每一个条款,每一个数据,甚至每一个标点符号,他们都要抠半天!”


    “刚谈好的东西,扭头开个小会,回来就说要再议。我们这边打出来的章程,一沓一沓地全变成废纸!”


    袁源指了指会议室的方向,气得直乐。


    “我他妈专门准备了两台全新的打印机,想着今天肯定要打不少文件。结果呢?撑到中午就双双报废,直接干冒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