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夜长梦多。


    唐芷柔摇了摇头。


    “并不是。”


    “刘处说,只是表现出一个愿意推进的姿态。”


    彭凯推了推鼻梁上的厚眼镜。


    “刘处是想用阿尔斯通来刺激西门子?”


    唐芷柔点头。


    “对。”


    “看看西门子的反应。”


    “刘处让你们在下一轮报价中,把价格提高百分之十。”


    郭英剑和彭凯对视了一眼。


    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提价?”


    郭英剑有些迟疑。


    “这……法国人本来就傲慢。”


    “如果我们主动提价,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们是冤大头?”


    “而且,这会让西门子觉得我们没有诚意。”


    唐芷柔笑了笑。


    “郭厂长。”


    “这就是刘处的策略。”


    “如果我们一味地压价,反而会让对方觉得我们非买不可。”


    “适当的提价,是告诉所有人。”


    “我们认可技术的价值。”


    “只要技术好,钱不是问题。”


    “这样一来,压力就到了西门子那边。”


    “因为他们的技术虽然好,但价格更高。”


    “如果阿尔斯通拿到了这个高价合同。”


    “西门子就彻底出局了。”


    郭英剑在房间里走了两圈。


    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他停下脚步。


    猛地一拍大腿。


    “高!”


    “实在是高!”


    “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反客为主。”


    “行,我明白了。”


    “告诉刘处,我们坚决执行。”


    彭凯也点了点头。


    “从技术角度来说,阿尔斯通的方案确实有可取之处。”


    “如果我们表现出足够的兴趣。”


    “西门子的技术团队会比他们的商务团队更着急。”


    “因为没有工程师愿意看到自己的技术输给对手。”


    两人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阿尔斯通依然选择不让步,或者表现得过于贪婪。


    那么就说明他们之间还存在着某种默契。


    同样的情况也适用于日本川崎。


    唐芷柔完成了任务。


    拒绝了郭英剑留饭的邀请。


    从招待所出来。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她抬手遮了遮额头。


    又跑了一趟一组。


    一组的办公室在三楼。


    负责和日本川崎重工的谈判。


    组长袁源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头发有些稀疏,但这并不影响他的精明。


    他正在制订和日本人的谈判策略。


    白板上写满了各种数据和优劣势分析。


    看到唐芷柔进来。


    袁源放下了手里的记号笔。


    “小唐来了。”


    “刘处那边有什么新动向?”


    唐芷柔把刘清明的意思复述了一遍。


    当然,针对日本人的策略有所不同。


    “刘处说,对于日本人,要压。”


    “狠狠地压。”


    袁源听完。


    若有所思地看着白板上的数据。


    “压日本人,捧法国人,晾德国人。”


    “这一手连环计,玩得溜啊。”


    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浓茶。


    “日本人和德国人不一样。”


    “他们急于打开华夏市场。”


    “而且川崎重工的技术,相对来说是最容易转让的。”


    “刘处这是要把日本人当成磨刀石。”


    “用来磨平德国人的傲气。”


    袁源对唐芷柔说。


    “告诉刘处。”


    “我们也会压一压日本人的报价。”


    “看看他们的反应。”


    “如果日本人松口了。”


    “那德国人的联盟,就不攻自破了。”


    小姑娘马上乖巧地点头。


    “袁主任的意思我一定带到。”


    袁源微笑着摆摆手。


    “去吧去吧。”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得了。”


    看着唐芷柔离开的背影。


    袁源感叹了一句。


    谈判是有期限的。


    铁道部的招标方案里,清清楚楚写着,总共只给了四十一天的谈判时间。


    转眼间,一个月就这么过去了。


    墙上的日历被一页页撕下,只剩下薄薄的十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