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长。”


    唐芷柔把文件捡回来,重新放好。


    “德国人还在外面等着。”


    “这是他们递交的第三次谈判时间确定请求。”


    刘清明没说话。


    钢笔“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京城灰蒙蒙的天空,远处长安街的车流如织。


    “不见。”


    两个字。


    干脆利落。


    唐芷柔有些为难。


    她抓了抓头发。


    “不理他们吗?”


    “晾着。”


    刘清明转过身,走到脸盆架旁。


    架子上搭着一条白毛巾。


    他拧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


    冰凉的水珠顺着下巴滴落。


    让他有些昏沉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晾几天?”


    唐芷柔追问。


    “看心情。”


    刘清明拿起毛巾,擦干脸上的水渍。


    “那怎么答复?”


    “总得有个理由吧。”


    “外交辞令那一套,德国人现在不吃了。”


    刘清明把毛巾挂回去。


    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


    “就说东家有喜,不便工作。”


    唐芷柔愣住了。


    她张大了嘴巴。


    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啊?”


    “这样……行吗?”


    这是谈判。


    是涉及到几百亿资金的国家级项目。


    不是村口小卖部关门歇业。


    刘清明看着这个单纯的理工女。


    笑了笑。


    “当然不行。”


    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从抽屉里拿出一盒茶叶。


    那是上好的信阳毛尖。


    “逗你玩的。”


    “就说我们正在研究。”


    “这一轮的报价方案,我们需要进行全方位的技术评估和成本核算。”


    “时间嘛,大概需要三到五天。”


    唐芷柔松了一口气。


    她拍了拍胸口。


    “吓死我了。”


    “我还以为真要用那个理由。”


    刘清明把茶叶倒进玻璃杯。


    热水冲进去。


    嫩绿的茶叶在水中翻滚,舒展。


    一股清香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去通知他们吧。”


    “顺便,去一趟招待所。”


    唐芷柔刚要转身,听到这话又停了下来。


    “找郭厂长?”


    “对。”


    刘清明吹了吹杯子上漂浮的茶叶。


    “告诉老郭和彭工。”


    “下一轮和阿尔斯通的谈判,报价提高。”


    唐芷柔眨了眨眼。


    “提多少?”


    “百分之十。”


    唐芷柔在心里飞快地计算了一下。


    百分之十。


    那就是每列车的价格要上涨两百万左右。


    这不符合逻辑。


    现在的局面是买方市场。


    华夏拿着钱,几家巨头抢着要卖。


    哪有主动提价的道理。


    “处长。”


    “您是想摆出一个姿态?”


    “让德国人以为,我们偏向阿尔斯通?”


    唐芷柔虽然单纯,但并不笨。


    跟在刘清明身边这段时间,耳濡目染,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刘清明放下茶杯。


    赞许地点了点头。


    “聪明。”


    “但还不够。”


    “这不仅仅是姿态。”


    “这是实打实的威胁。”


    “阿尔斯通的技术虽然不如西门子成熟,但他们的动力分散技术有独到之处。”


    “如果西门子不肯低头。”


    “我们就真的买阿尔斯通。”


    唐芷柔恍然大悟。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那我再去袁组长那里打听一下?”


    刘清明笑了。


    “真聪明。”


    “去吧。”


    唐芷柔喜滋滋地抱着文件夹出去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


    刘清明脸上的笑容收敛。


    他拿起桌上的诺基亚手机。


    熟练地按下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


    “工作呢。”


    那头传来许凝干练的声音。


    背景有些嘈杂,似乎是在某个展会或者发布会现场。


    “知道。”


    刘清明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


    “有什么消息?”


    许凝轻笑一声。


    “你真当我是间谍啊。”


    “我是翻译,不是搞情报的。”


    刘清明看着天花板。


    “是啊。”


    “我想我们以后要换一套接头暗号。”


    “免得被别人听到。”


    “比如,天王盖地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