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人答应他了吗?”刘清明追问。


    “这个不清楚,电话里没说。不过我看到彼得先生挂了电话之后,心情很好,还哼着歌剧。”


    心情很好,那就说明,他们至少在口头上达成了一致。


    “还有一点,”许凝补充道,“他们团队在回去的时候,我听到总裁对他的助理说,让他们去退房。”


    “退房?”


    “嗯,应该就是退掉现在住的酒店。”


    刘清明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谢谢你,许凝,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哼,那你可欠我一顿饭。”电话那头的女孩,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娇俏。


    “没问题,改天我亲自下厨,请你和跃民一起来家里吃饭。”


    “这还差不多,我也好久没见苏姐姐了。”


    挂断电话,刘清明没有立刻返回会议室。


    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是唐芷柔的。


    “小唐,西门子代表团最近有什么异常动向?”


    唐芷柔作为谈判小组的成员,主要负责后勤和信息联络,对各方代表团的行程动态都有记录。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了回复。


    “刘组长,他们确实有动向。就在今天上午,他们突然退掉了原来入住的那家五星级宾馆。”


    “然后呢?”


    “然后……他们申请住进了咱们铁道部的招待所。”


    这个消息让刘清明最后的疑虑也烟消云散。


    “已经住进去了吗?”


    “是的,刚刚办完手续。我查了一下,他们被安排的楼层,正好和法国阿尔斯通代表团在同一层。”


    “知道了。”刘清明挂断电话,把这些线索联在一起。


    西门子和阿尔斯通,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一个在谈判桌上和另一组磨洋工,一个在谈判桌上和自己这边打太极。


    现在,他们更是直接住到了一起。


    这盘棋的脉络,已经非常清楚了。


    他们想合谋拖垮这次招标。


    只要在截止日期到来之前,两个小组的谈判都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这次声势浩大的招标就将以流标告终。


    到那时,他们就可以联手向铁道部施压,要求推翻现有的招标方案,重新制订对他们更有利的规则。


    比如,取消技术转让的硬性要求,或者大幅提高整车价格。


    好一招釜底抽薪。


    刘清明转身,朝着另一个会议室走去。


    他需要找袁源通个气。


    袁源的会议室里,气氛同样凝重。


    刘清明推门进去的时候,袁源正一脸烦躁地揉着太阳穴,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看到刘清明,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大刘,你那边怎么样?”


    “不怎么样。”刘清明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法国人滑得像泥鳅。”


    “彼此彼此。”袁源苦笑,“日本人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寸步不让,好像吃定了我们一样,有恃无恐。”


    “他们当然有恃无恐。”刘清明把自己的茶杯推过去。


    袁源一愣:“什么意思?”


    刘清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许凝和唐芷柔提供的情报,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从西门子总裁的法语电话,到他们退掉五星酒店搬进招待所,再到和法国人住在同一楼层。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块拼图,被刘清明精准地放在了它该在的位置。


    袁源脸上的烦躁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


    他不是蠢人,相反,能被项局委以重任,执掌一个谈判小组,他的业务能力和政治敏感性都相当出色。


    刘清明话里的潜台词,他一听就懂。


    “他们是想联合起来,逼我们改变方案?”袁源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