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不离死死注视着眼前这行刻字。


    内容已经反复研读三遍，牢记于心；刻字者手艺堪忧，字迹横七竖八还带毛边；石片置于钟乳石块内部，这并非符合自然生长规律。


    我们错了。她是对的。


    错了。她是对的。


    错了。对的。


    “宁不离！”


    一记怒吼响彻耳畔，拉回了宁不离的神志。他甩甩脑袋抬头回顾四周，发现不知何时众人已将他团团围住，七道目光轮流落在他身上及地上的石片上。


    见人终于回神，老康当即松了口气，随后抽出宽大的手掌、拍拍宁不离的后脑勺：“没事。拿它当遗物看就成，别想太多。”他语气低沉，放缓的口吻中带着安抚的意味。


    宁不离默默地看向他，又回头看看其他人：“……也就是说，你们都曾经见过，像这种……”他说不下去了，嘴巴张张合合了半天，最后放弃了用言语阐述。


    江老无声叹了口气，身侧的雷长东则收回目光，把注意力都放到了刻字石片上。


    “算是。而且一般还有能力留下点痕迹的，多半都是些‘老前辈’了。”他似笑非笑地开口，“瞧这手艺，‘藏书石中’，是操控石块的异能吗？又或者说是更纯粹的‘聚合’？比起大异能体系更偏小异能呢。”


    “老、前辈？”


    “啊，是说在‘夙愿’成立前，就不幸穿越到这破地方的人。有初来乍到、啥都没搞清就遇袭身亡的；也有像这种，”雷长东弯腰捡起三块石片，搁手里头掂掂重量，又吹了吹上头沾染的浮尘，“漫无目的地挣扎了两三年，在最后的一点遗憾中彻底沉默了的，我们的同胞。”


    宁不离没有看清他此刻脸上的表情，但也没有任何想要看清的欲望。他不喜欢当前凝重的空气。


    最后，还是丁老爷子出声阻止了气氛进一步下沉：“行了！小雷啊，收好收好！记得拿回去放祠堂里。哎，你也别搁这光顾着发愣，先想想咱们几个怎么回去吧！”后半句话明显是冲着江老说的。


    “这倒是用不着操心，既然存在流通空气，那就意味着出口总是有的。再不济、不还有腕表在嘛，基地那头总会想法子来找人的。”江老这回倒是没再肘他，而是在雷长东收起石片后，摇动着轮椅绕了剩余的碎石一圈，随即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语：“暂时确认不了间隔的年份，没有这方面的检测设备真是可惜。不过从石块质地上看……恩，还有上头的说辞，也挺令人在意……”


    显然大佬又陷入到了旁人无法插足的复杂思考中。不过说到腕表，宁不离低头看了眼自个的左手腕，原来这东西还附带GPS的吗？


    “倒是没有那种复杂原理啦。”为了不打扰工作状态的大佬，后方的科研三人组悄悄和他咬着耳朵，“我们目前还没研究出网络，信号定位这种东西也就无从谈起。不过是当初设计这东西的前辈，把自个的一部分方位系异能埋了进去；腕表分配给个人后，通过升级改造再记录各人的异能能量波长；持有人有意让人察觉到自己的所在方位，只需要下意识用精力放大异能波长就行；同理，对面找寻失散队友，也可以通过投入更多精力进行精准捕捉异能波长。这样一来，一套最基础的定位系统就算完成了！”


    宁不离边听边点头，虽然听懂率只占整套解说词的百分之五十，但“可以粗略定位”、“可自主呼救”这俩个关键内容他理解了。所以，按照正常失联后的基本流程，他其实是应该打一开始就通过腕表朝基地发射求救信号的，对吧？


    觉察到宁不离投来的求助目光，老康在一声叹气后继续试图安慰：“也怪我忘了事先提醒你。不过放心，打我们一脱离三基地管辖范围，我就已经向咱们基地方面发送异能波长了。想必搜索队已经在路上了，所以无需担心回去后挨找不着人的副长骂。”


    宁不离面露惊恐。原来是会骂人的吗？那个成天笑眯眯、游手好闲的冷副长？！


    冷博洋会不会骂人、宁不离不得而知，但他知道丁老绝对会。就比如现在，他也不管江老是否在调研思考些啥，自个三两步上前，一把从雷长东手里夺过江老的轮椅控制权，然后骂骂喋喋直接推着就走！


    “哎！等会——”


    “等屁！个破溶洞有毛线看头，又冷又潮还没法子生火！基地里那么多事你都搞完啦？昨个军方才拉来半车装备还等着修呢！”就这么走出一百米，只见丁老猛一回头朝着后方的年轻人们招呼道：“都愣着作甚？还不赶紧跟上！早回基地早完事！”


    宁不离等人赶紧自觉跟上。远远还能听见俩老头从前方传来的争执：


    “你给我慢点推！自个什么年纪不清楚吗？”


    “反正比你小，腿脚过八百年都利索！”


    “过了过了！刚才那路右拐！”


    “你不早说！”


    ……真的没事吧？宁不离看看雷长东一脸“我就知道”的无奈神情，再瞅瞅科研三人组抱团装鹌鹑的模样，自觉往老康身旁靠了靠。


    算了，自家基地虽然过于实务了点，但好歹领导层目标统一，作为下属成员的他们不需要在大佬间左右横跳着过活。


    好在没过多久功夫，一缕来自外界的刺骨寒风就钻进洞来，给一行人带来重返白昼的希望。紧接着又走出约莫五百米，一道半熟不熟的呼喊声传入耳畔：“雷长东？江老所长？丁老先生？你们在吗？在吗？在吗——”尾音在溶洞久久回荡。


    雷长东耳朵一抖，精神一振！“谢雅丹？嚯，他们竟然去找你了？！”


    那个声音一顿，一秒从不确定转变为了毫不客气：“行了，我找到你们基地长和所长他们了。喂、我说姓雷的！你可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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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家基地里搞个污染还能连跨三个管辖区！要不是我出马，你们就等着再走三月回家吧！出来、赶紧的！”


    刹那间，一道明晃晃的亮光照入溶洞。一行人纷纷小跑着朝前靠近，终于又隔十分钟路程、拐过十七八道弯，最终和出口处的五基地长谢雅丹成功汇合。然而此刻洞口等着的，并非只有她一人。


    “头儿？”宁不离伙同老康齐齐出声。而前方的雷长东则瞬间刹住了脚步。


    “你怎么在这？”他毫不遮掩语气中的惊讶和不满。


    结果钟素琳还没开口，一旁的谢雅丹白眼直接抛上天：“你还好意思提？谁让你带着人家后勤和陪同人员一起上演失踪案的，琳姐过来接人这不正常！”


    从宁不离的角度看不见雷长东脸上千变万化的表情，但他能听见接下来对方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句询问：“别告诉我，冷博洋那小子也跟你一起来了？”


    钟素琳看上去一脸淡然：“他在后头哄罗姐开心。我觉得你与其在这毫无意义的对峙，不如先过去和罗姐解释一下，比方说，你们瞬间飘移到南方密林的事；还有，关于擂台赛的巨额欠款——”


    “停！”


    某基地长顿时一个伸手止住了对方的后半句话，随后加快步子径直冲出溶洞。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心急如焚，脚步听上去更是杂乱无章。而被剩下的两名基地长，则是等到其余人都完好无损出了溶洞，这才一个个友善招呼了过去。


    “头儿！”宁不离乖乖等到钟素琳先和两名老前辈亲切交谈了几句，又同老康点了点头，对后方的科研三人组致以微笑后，这才彰显自己的队伍里的存在感来。


    “辛苦了。有被吓到了？”


    听着自家基地长的关切问候，宁不离莫名有些眼角发酸，但他还是坚强地摇摇头：“没！大伙都在保护我呢！没给队伍添麻烦就算不错了。”


    一旁的老康及时插嘴：“头儿您别听他瞎说！不离能干着呢，还用异能帮三基地铲除了高危污染。”


    不、这真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宁不离赶紧想要解释，却被钟素琳抬手制止了下去。


    “行了，我大体能猜到是个什么情况。总之，你们俩个干得都不错，既能在突发情况发生后存活至今，又确保了临时小队中无一人脱离的战果。值得表扬。”


    头儿！宁不离简直泪眼汪汪，对钟素琳的感激和崇拜之情，瞬间原地提升百分百！


    “具体任务汇报，等一会回道三基地后再说。康远鹏，我还有件事想问下……”结束对自个基地成员的慰问，钟素琳这趟出来的待办事宜显然才刚完成一半。宁不离看着她神色未变地询问老康债务清单的讨要问题，又亲手接过那张展开后能拖地的表单，打心底莫名浮现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难不成，头儿是打算亲自讨债？这妥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