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作品:《作为上一的妻子》 你抱住怀中小小的不断下滑的温热身体,崩溃地持续发出尖叫。时彦呆立着还维持着伸出手的姿势,似乎还在试图理解流血与死亡的关系。
反应最快的是不死川实弥,几乎在你发出声音的同时,青绿色的刀锋就送了过来。但他切玉断金的剑气劈入空气,仅仅留下骇人的回响。
这儿什么也没有,但的确有人死去了。
你惊恐的叫声细弱下去,变成一声声沉重、迟滞的喘息,发软的腿撑不住一具不断倾倒的躯壳,跟着坐在地上。
这不是小说、不是故事,他也不是小奥利弗,贫穷的流浪生活结束就有富裕的亲戚来,告诉他其实是一个小姐的孩子。
文学的假想幻灭了,这个现实里的孩子转眼间死去,他短暂又困苦的一生比肥皂泡破得还轻易。或许他也会有不输名著的跌宕起伏的一生,但那无限的可能已被掐灭。
死亡是一切归零。
你浑身颤抖,时彦也好不了多少。他急促的呼吸扑在你的发顶,带来一小片温热的潮湿。
“是我的错,这都怪我,”他说,“我该带着他离开的。”
你能说什么呢?他不肯走是因为担心你,做不到留下你一人和不久前还刀剑相向的人独处,已成定局也要把过错揽在自己头上。可最开始该站出来的,是你呀。你该态度坚决地拒绝,让他不要掺合进无关的危险事情里。
你罢工掉的情绪这才慢慢跟上了过劳的神经,迟来的泪水啪嗒啪嗒掉落。
“不,不,是我的错,我不忍心,一开始告诉他爸爸已经去世就好了……”
那样,他就不会追上来了。
你们两个哭了一会儿,还是要面对现实。时彦脱下外衣盖在孩子的脸上,抱着他上车。
“得给他母亲看看,不管怎么样,孩子妈妈要看看。”他哆嗦着说。
你也哆嗦起来。
你们一起怯懦地看向不死川实弥,指望这个在场唯一看着还算冷静的人,来给你们拿个主意。
他握刀的手耷拉着,刀尖拖在地上,和主人一样垂头丧气。
血鬼术是远程发动的,鬼没有来,而且很可能不会来了。
这样一只谨慎到能隔空杀人,还要蹲守着吃尸体的鬼,一旦察觉到鬼杀队的追踪,只会藏匿地更深。他没有第一时间识破恶鬼的伎俩,还打草惊蛇,连累了一条人命。
狭窄泥泞的小道上,时彦抱着孩子走在最前面。你看着两人的背影,明白目的地已在眼前了。
他们的头低到不能再低。
“等、等会儿!”眼看着就要敲门,你大叫一声。
“得给他们点儿,钱。”你干涩地说道,连忙翻包。
“对、对。”时彦如梦初醒,单手抱住不大的尸身,一只手去翻兜。
不同面额的纸钞叠放起来连同一大把硬币一起交到实弥手上,你们期待地看着他。后者绷紧嘴角,抱过衣服下的孩子,推门而入。
你们眼巴巴地在门外等,没过多久,东西碎裂和大声的斥骂传来,按捺不住冲了进去。
瘦弱不堪的女人疯了一样地哭嚎、砸东西,钱扔得到处都是,硬币像石子一样兜头就砸。你刚一露面就砸了个满头满脸,根本不敢躲,连连鞠躬道歉。
三个人站成一排,一起向她鞠躬,直到被愤怒的女人推搡出来。脆弱的门板砰一声合上,好险没有拍烂。
你们失魂落魄,走出长街,海里的潮声听起来也如此颓丧。榛在头顶绕了几圈,落在主人肩上,光洁的尾羽低垂着。
一片寂静中,时彦越来越紧的呼吸声格外明显。你察觉到不对劲赶紧从包里找出一个袋子,他双手麻木几乎要拿不稳。
“我、我可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他艰难地吐字。
你拍着背帮他顺气:“我也有一个想法,如果和你的一样,你就点头,行吗?”
他点点头,重新把纸袋套在嘴边。
你深呼吸,慢慢整理思路。
“我觉得,这次是灯下黑。线索其实很明显,但也因此我们都忽略了。”你转向实弥,用肯定的语气加重道,“这只鬼命中受害者,和受害者之所以为受害者的原因是一样的。”
他不习惯似的移开视线:“这个我有想过。那个孩子,他是符合鬼的偏好的。”
因为科技发展,失去收入的人群中的一员。
你抬头看向这里无处不在的电线,还有耸立在天际的高大的信号塔。
“我怀疑,那只鬼是用类似于无线电的原理锁定目标的。他使用血鬼术,就像人给发射机调频,而且只有特定的人能接收到信号受到伤害。”
在场三个人一只鬼,只有孩子去世了。他还很小,立即就死去了,大人的话,恐怕是强忍着不适继续奔波,白天时才倒毙路口,无人认领就被收容到寺庙,落入鬼手。
时彦点头表示赞同
“那这样的话,我们可以追踪信号找到这只鬼吧?”实弥振奋起来,拇指抵在刀镡上,顶出一截发亮的刀身,松开手咔的一声落回去,拧起的笑容仿佛已经把刀插进了它的脖子。
他看不懂这些年越来越复杂的新发明,但他懂鬼。发动血鬼术是一定会留下痕迹,追着它们,他一定能找到鬼。到时候,就是让它付出代价的时刻了。
“可以是可以,不过……”时彦取下了袋子,“容我做一个不乐观的猜想,它或许本身并不强,但可以借助这个——”
他点一点远处的信号塔,继续道:“把‘信号’覆盖到相邻几个城市甚至相当范围的海域内,我们要找到它,无异于大海捞针。”
你等着他的转折。
时彦笑起来,黑夜中绽开的笑容像升起了一颗星。
“但我刚好可以做到。”
你们来到时彦住的地方搬设备。
“这行吗?”实弥问。
他把纸箱抬进车:“只要它的攻击本质上还是电磁波,就有用。不说了,等我去摇人。”
关好车,他跑回屋里打电话。据他说,这座城里所有的无线电爱好者都已经被他叫起来了,任务是在各个地点收听可能出现的不正常信号并且寻找信号消失点,随时电话报告结果。
实弥和他爬上屋顶,支起环状天线,你留在屋里负责等消息。
一个又一个电话打进来。
“这么有意思的活动,加我一个呗。”
“收音机已就位,等我电话。”
“来了来了,马上就好!”
……
嘟嘟嘟的电话声不绝如缕,你强忍住落泪的冲动,提笔把他们各自的位置和收听的频率记下来,然后报给屋顶上的时彦。
他旋转着天线,忧心冲冲道:“这里的发射机都是已知的,只要探测到一个记录外的发射源,就能找到鬼。就怕它躲起来,不出声了。”
“不会的!”你打开窗户大喊道,“它是很小心没错,但越是小心越容易反应过度。它顺风顺水那么久,今天栽了个跟头,这会儿肯定急了。越急,越会出错。”
你懂的,因为你就是这种人。一有点风吹草动,别人还没怎么着,你已经想了一堆自己把自己吓死了。过分筹谋,就会百密一疏。你们要抓住这个代价惨重的疏漏。
时彦放松一点,认真操作起来。
这种二十世纪初的装置效率很低,一次测量只能得到一条方向线。但是没有关系,今夜不止一部旋转的天线大海捞针,人类的复仇梭巡在电磁波的世界里,随时准备落下审判的法槌。
时彦一把扯下耳机宣布:“找到了!”
他低声骂一句脏话,又道:“它在移动!”
你抱着天线大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寻找信号,从现在起,电话支援已帮不上忙,你们只能凭时彦的经验去追那个一直在变动的发射源。他骂骂咧咧,油门踩到底。
你一边想着“有部手机就好了”,一边按他的指示调整手里的设备,寻找那个所谓的“零点”。
实弥焦躁不安地抱着日轮刀,顺便观察着路况。这是头一回,他在杀鬼这件事上如此被动。
“专业的事让专业的人做,虽然我不怎么专业,”时彦抽空安慰他,“你要做的就是抓住那只鬼,让它血债血偿!”
实弥握紧拳头。这是当然的。
汽车驶向宽阔的街道,路途中你们不止一次碰到屋顶上的人,他们认出车主,大声喊出自己的检测结果。
有他们排除错误项,天线再次转到与电波传播方向垂直的零点。
“快了!”时彦大喊。
突然,车身一阵猛烈地颠簸,偏移路线重重地撞在墙上。你一下子甩出去滚到地上,肋骨断裂再愈合,内脏出血重新吸收。另一边,实弥拉着时彦顺利跳车,平稳落地。
马路当中,罪魁祸首正对着你们露出血腥的笑容,放射状的唇齿快速开合,发出难听的声音。
你只看了一眼,就被这具仿佛打断后胡乱拼起来的躯体弄得眩晕了。就算不是它的目标,近距离接触这种电磁攻击,还是浑身难受。
好恶心,呕……
你猜实弥只会更加受不了,但他身姿笔挺,手顺势一推,丢下一句“跑”,就拔刀向前推进。飞扬的剑光如风暴过境,席卷那颗奇形怪状的头颅。
“三之型·晴岚风树!”
声音骤然增大,你捂着耳朵跌跌撞撞倒地,时彦手脚并用爬过来,打开汽车后置的行李箱。
鬼头落地,奇怪的声音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时彦毫不奇怪,拖出箱子里的东西,狂摁按钮。火花隙发射机,没有谐振电路的原始发射机,因为会对信号频率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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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干扰已被淘汰。精确发动的血鬼术淹没在电气噪音中。
“不死川先生!”他喊道。
绿色的狂风如愿拧下第二颗头颅。
恶鬼最后的分身丧心病狂地怒吼,发射机裂开。它,调整波段放宽了攻击范围。
你大脑一片空白。
不行,时彦不只是时彦,还有他身后献出无私帮助的众人。血鬼术再次发动,收听这一段频率的人们都会死去。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喊人已经来不及了,你不能去赌谁更快。
得想个办法,把攻击吸引过来。它应该是一次只能瞄准一类目标人群的。
你划开胳膊,稀血味道弥漫开来。
鬼身形顿住。
太好了,起作用了,不死川先生呢?
轰!无形的波在这一刻如有实质,海啸一般砸在身上。你两眼一黑掀翻在地,终于看到他如平地惊雷的一刀,扫空了尖啸的灰烬。
解决了。
你平静地想。完好躯体下震碎的内脏缓慢弥合再分出界限,大脑里流出的血凝固在鼻腔和耳道,黏住破损的耳膜,坏死掉的眼睛多花了一会儿时间才恢复感光。所以,你显得格外平静,甚至有功夫思考哲学。
比如人生的悲喜剧从不同维度看完全不同,站起点看变鬼妥妥的悲剧,但在当下绝对是喜剧——这要是人早死得透透的了吧!
时彦叫着你的名字惊慌地跑过来。
“怎么样了?没事吧!”
他大呼小叫冲到你面前,声音堵死在喉咙:月光下,你胳膊上翻起的伤口正像蒸发的水汽一样消失不见。
实弥收好了刀,观察着他的表情。
时彦蹲下,把你挽起的袖子拉下来:“没事就好。”
他努力笑一下,笑容越来越大:“你看我的车,哈哈哈哈,这下老头子一辈子都不会让我开车了,哈哈哈哈……话说,你们饿了没?我好饿啊,今天一天几乎什么也没吃呢,到我家我给你嘛做夜宵!哈哈……”
“时彦,”你轻声说,身体里的疼痛仍然像水波一样晃着,“我和刚刚死掉的那个一样是鬼。”
“别说了,”他迫切地看向你,几乎是恳求地说,“怎么会是一样的呢?”
他急切地寻找着什么,转来转去,盯住了实弥:“不死川先生,您最清楚了,不一样的,对吧?”
他沉默起身,什么也没有说。
你们并排走在夜间空荡荡的街道上。
说出了实话,你无比轻松,不用再拉腿,安心地待在一米六的高度,只到他们肩膀,组成三人中“凹”字的中间部分。
时彦堵着气,也不说话。到了要分开的时候,才怪叫着扑上来:“你上哪儿去?”
“我跟他走啊。”你说。
他枪口立即对准实弥:“你要去哪儿!”
“到我们的地盘,休息一下再走啊。怎么了?”
他瞪圆眼睛,怒道:“好啊,带着有妇之夫出来,还要休息一下再走,你下流!”
实弥无语,你来灭火:“我是进步的新女性,我才不迂腐,走累了休息一下怎么了?”
他抓抓乱掉的头发:“你认真的?”
“认真。”
“那好,”他语出惊人,“你们到哪儿我也去,我睡你们中间!”
最终,你们选择回到时彦的房里。
他满口嚷嚷着饿啦、要吃什么啦,结果一开房门扑倒在沙发上睡死过去。你上楼找了床被子给他盖上,扭头看见实弥仰躺在地毯上也合着眼睛。他们是真的累坏了。
你再去找被子,给实弥也盖上。然后坐下来,望着他们发呆。
你想,那个孩子死去的时候,你吐露真相的时候,时彦是真的非常震惊、痛哭。可这会儿,他的睡颜上已瞧不出一丝这样的痕迹。他上翘的嘴角在梦里也展露出笑意,或许正得意地回想这一场酣畅淋漓的复仇,觉得你的身份同样不成问题,反正朋友就是朋友。
他永远有一股力量,可以战胜所有不幸带来的影响。实弥也有这种力量,多少次,不管他怎么疲惫、满身是伤地归来,清晨又是一个昂扬的斗士,抖擞精神踏上不知何时结束的征途。
你想了又想,顿悟过来:这就是少年意气啊,是永不回头的时光终会带走的东西,一种你再也捡拾不回来的东西。
突然之间,你痛到比重伤更甚。数十年光阴的分量在意识到的那刻就压弯了脊柱,你感受到自身的衰老,佝偻着腰俯下身,免得发出痛呼吵醒他们,呼吸仍不可避免地粗重起来。
好痛……
岩胜呢?四百年不变的外表下,他的心也在和你一样衰老吗?他累积下来的痛该有那么、那么得,多。
分别后,你第一次想起他,因而泪水涟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