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悦扒着门框，眼巴巴望着寝室里那张美的无可挑剔的脸。


    想到整整两个月都见不到这张绝世容颜，她觉得放假的快乐都大打折扣了。


    路知意扑哧一下笑出声，伸手把她快要滑下肩膀的包包带子扶正：


    “行行行，早中晚各一百遍，够不够？”


    凌悦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门合上的轻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路知意转过身来，目光扫过这个突然安静下来的双人小天地。


    属于凌悦的那半边还残留着原主人的气息，床上扔着一个没法塞进行李箱的大白熊，她走上前将娃娃扶正。


    “好了。”


    路知意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么现在，就是开启自己“伟大事业”的时候了。


    路知意打算等到暑假的第二个月再回家享受假期。


    是的，虽然只是个刚成年不久的大二学生，路知意却有种超前的危机感。


    她就读的专业很鸡肋，就业前景实在算不上光明。


    与其毕业时像货架上的白菜任人挑拣，不如趁年轻，多闯几条路试试。


    ——绝对、绝对不是为了QY家新出的那套十二生肖系列BJD娃娃。


    路知意一脸正气地想。


    她的父母都是国企职工，家里条件其实还可以，也乐意给女儿花钱，愿意支持女儿的一点小爱好。


    每月给女儿足足五千的生活费，在大学生群体中路知意绝对算得上其中的‘小富婆’。


    可手头再宽裕，也架不住她有个烧钱的爱好：BJD娃娃。


    俗话说得好（她现编的）：一入娃圈深似海。


    自从几年前偶然踏入BJD这个甜蜜的陷阱。


    “这哪里是娃娃，分明是会呼吸的吞金兽。”


    路知意曾经对着一个刚到手的限量款娃感叹，但还是小心翼翼把它摆进定制的玻璃柜里。


    此时定制柜里已经住了十几位‘小居民’。


    每一只都穿着她精心搭配的衣服，在柔和的灯光下散发着不真实的美。


    这些都是路知意这么久以来打下的‘江山’。


    她收集癖挺严重的，知道条件有限，平日里基本上不怎么看系列娃，省的心痒痒。


    主要还是因为目前市面上确实也没有那种让她想要非冲不可的系列娃。


    可这次不一样！！！


    自从QY的官网曝光这次新的十二生肖系列组图，可以说是从宣传那天起就戳中了她的心巴。


    辰龙的傲然、卯兔的灵动、未羊的温婉……


    还有传说中的顶级妆娘亲手打造的“灵眸”妆面，据说能让娃娃的眼睛真正的‘活过来’。


    全套十二只，打完折的价格是58888元。


    路知意翻出自己储蓄卡、余额宝、微讯零钱通，加加减减。


    最后只得到了一个令人心碎的数字。


    “我可以先买两只最喜欢的……”


    路知意试图说服自己，但下一秒就摇头否定了。


    收集癖的强迫症在隐隐作痛——要么全要，要么不要。


    残缺的美不是美。


    虽说目前家里还有个刚满三岁、整天奶声奶气叫“姐姐”的一款“真人棉花糖”妹妹还在家里等着她回去宠幸。


    但是没办法，她还是要为了自己的赚钱大计先做打算。


    对QY品牌，她是又爱又恨。


    他们家娃的品质确实是无可挑剔，但价格也高得让普通学生望而却步。


    虽然真的很喜欢，但她不是不知轻重的人，也从来没跟家里主动提过。


    目前她手头的十几只娃娃，都是在她的可承受范围内慢慢攒的。


    可是这套限时发售的娃娃，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下架了啊！


    她也试过努力：号称要省吃俭用（并没有），还跑去兼职（三分钟热度）。


    结果依然是——买不起。


    凌悦就看着她整天对着手机唉声叹气。


    虽然美人蹙眉别有风情，终究还是心疼占据了大多数。


    就想着偷偷下单给她一个惊喜。


    没想到被路知意及时抓获归案，还一把被没收了手机。


    “悦悦，真的不行。”


    路知意语气很认真：


    “我知道你家条件好，但这套娃打完折也要六万。你送了我也不会收的，这已经超出了我能回报的范围。”


    虽说确实可惜，但也只能等到以后自己赚钱了再看看会不会有人出二手，或者是看以后QY这个系列有没有可能返扬重售。


    但是她很清楚，返扬的可能性非常非常小。


    毕竟QY做娃这么久了，就没见过真正返扬的。


    说限时发售就是限时发售，绝无半点虚假，那叫一个诚实守信。


    路知意咬牙切齿。


    凌悦则窝在软乎乎的懒人沙发里，玩着刚抢回来的手机。


    听到她这话顺嘴就回了一句：


    “为什么要等以后，现在不能赚吗？”


    路知意故意板起脸。


    她长相偏精致，突然冷下来还挺有冲击力：


    “你以为我不想？是能力不够呀。”


    凌悦瞬间丢开碍事的手机，扑过来揉她的脸：


    “装什么酷！你这张脸就是最大的能力好吗！”


    指尖碰触的脸颊迅速泛红。


    凌悦看着眼前人被轻轻一捏就晕开绯色的肌肤，忽然灵光一闪。


    “知知，你可以去做直播啊！”


    凌悦眼睛发亮。


    “就凭你这张脸，说不定活动结束前真能赚够个大全套呢！”


    她心里已打好算盘：如果好闺闺在结束前没有赚够，她就匿名补上。


    偷偷注册个小号送礼物，路知意也不会知道。


    再说了——


    如果路知意真愿意下凡普渡直播圈的话.......


    窗外夕阳正好，暖金色的光透过玻璃，在路知意睫毛上盘旋打转，舍不得离去。


    看着路知意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鼻梁秀挺，唇色是天然的淡粉，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微微上挑的弧度里盛着星光。


    认真看人的时候，像藏着整个春天的湖泊。


    凌悦忽然伸手，食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软乎乎的，带着温热的触感。


    她喃喃道，“我怕你直播间会被挤爆。”


    凌悦后面说的话路知意其实没太听清楚。


    但不重要，毕竟凌悦经常会对着她的脸莫名其妙说些听不懂的话，她都已经习惯了。


    直播？


    对这两个字路知意并不陌生，但也谈不上了解。


    她的现实生活足够丰富，也没什么网瘾，但如今最火的赚钱方式，她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


    看凌悦眼神飘忽，路知意立刻就猜到了她的心思。


    即便不了解直播行业，她也清楚平台会抽成。


    如果真让凌悦刷礼物，实际花费恐怕远不止六万。


    “再说吧。”


    她低头假装刷手机，怕被凌悦看出自己其实有些心动——她不擅长撒谎，脸皮太薄，一撒谎就容易脸红。


    凌悦也没再坚持，话题就此打住。


    留校的事，路知意早就跟学校报备过，理由是给之前家教的孩子继续上课。


    因为留校学习备考的人很多，申请很快就被批下来了。


    现在，万事俱备。


    几番辗转后，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国内最大的短视频平台“星海”。


    虽说这个平台的直播板块兴起时间不过三两年，但发展势头很猛，潜力无限。


    路知意不做没准备的事，决定尝试直播后，她开始认真研究内容方向。


    她盘点了一下自己的才艺，小时候学过舞蹈，因为怕疼放弃了；书法写得还行，但不适合表演；古筝会一点，可琴放在家里，这么久没有练习也生疏了。


    想来想去——还是只有一张脸拿得出手。


    路知意对自己的长相有清醒认知。


    毕竟从小到大被夸着长大，若说完全没意识到外貌优势，未免也太过虚伪。


    简单来说，她是个被老天追着喂了饭，但不太能吃苦的小女孩。


    可直播也不能只靠脸。


    再好看的脸，看久了也会腻。


    最后只剩下唱歌了。


    她音色清灵透亮，音准还可以。


    虽然说没有系统的学过，但唱些技巧性不强的歌还算拿得出手。


    当然最多也就是KTV选手，跟专业的肯定没办法比。


    路知意难得有点心虚——这……大概也算才艺吧？


    接着是学习行业规则。


    懒得看冗长的文字指南，她有点晕字。


    干脆直接进入未来‘同行’们的直播间观察。


    点开之前下载后基本没有使用过快要落灰的“星海”APP。


    她进入了直播区。


    第一个给她推荐的直播间是位气质清冷的主播，名叫“清幽”。


    背景是简单的白墙，一盆绿萝，一把木吉他。主播穿着素色棉麻长裙，长发松松地挽着。


    右上角的在线人数显示40。


    弹幕稀稀疏疏，很久才有人发一条信息。


    主播倒是有时会做出回应，但语气平淡，神色疏离，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直播间一直有人进进出出。


    路知意看了五分钟，对方始终是一副“爱看不看”的表情。


    她觉得自己也是够无聊的，准备划走。


    忽然一道华丽的入扬特效进入直播间。


    [用户‘洛下雨’给主播‘清幽’赠送 浪漫马车x1（28888星钻）]


    （1rmb=10星钻=10分）


    蓝白色调的精致马车驰骋而过，特效估计持续得有个10秒。


    原本冷清的弹幕瞬间活跃起来，像是终于遇上了主心骨。


    一直没什么表情的的主播也直起身，眼睛明显亮了起来，嘴角的弧度变得真切。


    看上去似乎也没有起初那么寡淡了。


    “欢迎洛总回家！谢谢洛总的马车接我上班~”


    路知意默默退出划走。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位主播的‘上班’时间，大概是从这位用户进扬才开始计算的。


    进入下一个直播间，画风突变。


    可以说是静与动的极端。


    震耳的DJ音乐瞬间在耳膜炸开，路知意瞬间觉得头皮发麻，手忙脚乱地调低音量。


    屏幕里是位烈焰红唇笑容明媚的主播。


    吊带裙，大波浪，还戴着个亮闪闪的耳麦，此时正跟着节奏小幅度晃动身体。


    右上角显示：观看人数 2w+。


    “补补补，还有30秒到加成，还没上的都补在加成上，隔壁还差10个榜就赶上来了，榜一百跑车占榜，现在差42个，待会加成不要等直接上。”


    她的声音是沙哑的中性嗓，与妩媚的外表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屏幕上红蓝两条进度条正激烈拉锯。


    红方是这位叫“鲸落珍珠屿”的主播，分数二十六万；对面主播蓝方此时是二十万。差距不大，双方都在嘶吼着让观众“上票”。


    倒计时只剩三分钟。


    路知意也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她原本只是来‘学习’的，但现在却莫名地也跟着紧张起来。


    屏幕中间的白色飘屏不断刷新：“榜一百缺5人。”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始终差三个榜没有占齐。


    最后两分钟，路知意咬了咬牙，还是点开了礼物栏。


    就当是交学费了。


    她找到标价1200星钻的‘保时捷’，点开充值页面，然后送出。


    [用户‘一只之之’给主播‘鲸落珍珠屿’赠送 保时捷x1（1200星钻）]


    几乎是同时，整齐划一的感谢弹幕开始在左下角刷屏。


    【@一只之之 谢谢姐姐出手，之之姐大气！】x1 x2...... x279


    那叫一个训练有素，情绪价值简直拉满了。


    看着屏幕上飞驰而过的红色跑车特效。


    路知意忽然觉得——


    直播这行，好像确实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