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蕴这半年其实过得挺开心的，体验了上辈子没经历过的大学生活，事业起步也比上辈子轻松太多，和家人朋友相处愉快，还有蜜袋鼯做宠物可以随时揉捏一把，重点是这个宠物通人情，懂道理，还不用管它吃喝拉撒。


    她唯一不爽的事情就是学校实在太小，她几次三番地遇见宋子棠，而且宋子棠的态度实在诡异。


    说他讨厌自己吧，每次都是他主动和自己打招呼，但要是说他喜欢自己吧，他又每次都是“爷喊你一声表姐是给你脸了”的表情。


    陈蕴厌烦得很，怕他遇见宋舒兰，特意叮嘱了奶奶不要带宋舒兰进学校，在大门口等自己就好。


    周二陈蕴考完试斜挎着小牛仔包走出大门时，看到的就是宋舒兰一脸好奇地向学校内张望，她摸了摸宋舒兰的头，含笑道：“想进去看看？”


    宋舒兰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等过几天吧，等放了寒假学校人都走了再带你来。”陈蕴道。


    “你怎么就带了这么点东西出来？被子呢？回家我给你拆了洗洗？”陈奶奶问。


    “不急，今天不方便带那么多，我明天再回来拿。”


    “姐姐，我们到底要去哪啊？”宋舒兰道。


    陈蕴神秘兮兮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她带她们去的是一家西餐厅，西餐厅在这个年代即便是在省会城市也绝对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小众到她打听了好多人才知道有这么一家，在距离学校两公里外的湖边。


    宋舒兰远远地就听见了音乐，经过这半年在学校的学习，她知道那是钢琴声，离得近了她才意识道钢琴声是从面前装修风格与周遭格格不入的二层小楼里传出来的。


    墙壁是墨绿色的，她能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看到里面有个金发穿裙子的外国女人在弹钢琴，店名用白色英文字母写在一块红棕色的招牌上。门外站着两名身穿白色衬衫棕色马甲的员工，见到她们过来，微微弯腰致意并帮她们开门。


    宋舒兰察觉到陈蕴居然真的想进去，不由得一愣：“姐姐？”


    陈蕴回头微笑，“嘘”了一声：“来都来了，不许拒绝，你看奶奶都没说什么。”


    正打算问这得花多少钱的陈奶奶闻言嘴巴又闭上了。


    宋舒兰呆愣愣地被陈蕴牵着手进了门，店内更是精致，每张小方桌都铺着颇具异域风情的桌布，中间还放着小花瓶。


    她局促不安地坐下，发现就连椅子坐垫都是柔软的。


    服务员捧着菜单过来，微笑道：“请问三位吃点什么？”


    陈奶奶事不关己地研究着桌布上的图案，宋舒兰求救般地看向姐姐。


    陈蕴没有为难她们，接过菜单点了三份牛排和一份奶油蘑菇汤一份薯条一份沙拉。


    陈奶奶到底是见过世面的，虽然说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用刀叉接受良好。


    宋舒兰却是有些犯难，对着牛排无从下手。即便陈蕴帮她切好了，她用得也很是别扭，小心翼翼地问道：“没有筷子吗？”


    陈蕴道：“我问问。”


    说着喊来了服务员：“有筷子吗？帮我拿两双，谢谢。”


    服务员愣了下，很快道：“好的女士。”


    宋舒兰没有错过他那一瞬间的惊讶，又看了看周围其他的顾客，好像也没人用筷子，尴尬道：“我们是不是不该问？”


    陈蕴轻笑：“我们是顾客嘛，我们想用什么用什么，没道理花了钱还要委屈自己，不用管他们那些规矩。”


    她干脆陪着宋舒兰用起了筷子。


    吃到一半的时候，餐厅内突然换了音乐，由舒缓变得轻快，即便宋舒兰刚刚学了半年的英语，她也能听得出来，那是生日快乐歌的旋律。


    一位服务员手捧一个约摸六寸的生日蛋糕缓缓走向宋舒兰，在他身后，另外两名服务员一边拍手一边面带微笑地唱着：“Happy birthday to you~”


    宋舒兰本就浅浅地只坐了椅子地边边，慌乱中差点整个人滑下去，陈蕴眼疾手快地搀了她一把，哭笑不得道：“吓到你了？我想给你个惊喜的所以没提前说，今天带你来这里就是想给你过生日的。”


    其实她这话说的不完全对，就如同西餐厅凤毛麟角般，蛋糕店也是，眼下并不流行过生日吃蛋糕，大多普通人的工资并不足以支撑他们这么疼孩子。


    当然陈蕴确实是想给宋舒兰最好的，但另一方面，她在一定程度上，也是为了弥补当年的自己。


    她曾经陪弟弟过过很多次生日，在那一天父母会特意不下地休息一天，带弟弟去镇上蛋糕店让他自己选要哪个，回来之后全家陪他许愿吹蜡烛，她当然也吃过很多次属于弟弟的生日蛋糕，但没有一次是自己的。


    后来她终于识破了父母的真面目，与家庭决裂，自己也有了很多很多钱，可是她也没有为自己买过一次生日蛋糕，因为那会让她想起自己最懦弱无能的那些年。


    现在时过境迁，死过一次倒也没什么放不下的了，她养宋舒兰的同时，也是在重新养一遍自己。


    纯白色的生日蛋糕上点缀着一圈蓝色的花朵，正中间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小老虎，陈蕴围着这只小老虎插上十四根蜡烛，又一一点燃，笑道：“许个愿吧。”


    宋舒兰眼眶微红，喉咙中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怎么了？”陈蕴轻声道，“不喜欢吗？也怪我自作主张，没提前问问你想要怎么过生日。”


    宋舒兰使劲儿摇头：“没有没有，我很喜欢！”


    她对怎么过生日没有任何意见，单单是有人记得她的生日这件事本身已经足够她开心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那就许个愿吧，看我。”陈蕴示范了一遍，双手合拢抵住下巴，微微颔首闭上眼睛。


    宋舒兰照做，想了想道：“希望我能不辜负姐姐的期望，好好学习，将来成为一个和姐姐一样厉害的人。”


    “哎呀。”陈奶奶拍大腿，“不能说出来的，说出来就不灵了。”


    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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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兰慌张道：“啊？那怎么办？”


    “没关系。”陈蕴温柔地笑着，“许愿只是一种寄托，实现愿望靠的不是神仙，是你自己。”


    “嗯！”宋舒兰目光坚定地点头。


    “好了，来跟我一起切蛋糕吧。”陈蕴道。


    *


    与此同时，宋子棠正双手插兜跟在几位同学身后沿着湖边快步走着。


    “还有多久到啊？”他被风吹得有些冷，忍不住问了句。


    “快了快了，听到钢琴声没？就那家。”同学答道。


    宋子棠听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音乐声，松了口气。


    “你冷？”同学瞥了他一眼，“出门前不是就跟你说了今天降温多穿点吗？”


    “不冷。”宋子棠嘴硬道，“我天生就不怕冷。”


    同学也没再多嘴，转头又去和旁人聊天了。


    宋子棠盯着他这些城里的同学一个个皮衣皮袄，甚至还有穿昂贵的羽绒服的，而自己却只能穿单薄的夹克衫，内心咬牙切齿。


    他当然不是不冷，只是他冬天的衣服就只有母亲做的棉袄，母亲生怕他冻着，塞了一层又一层棉花，既笨重又土气，以前读高中时大家都这么穿他也没觉得如何，只是来了桉城以后，他怎么都无法在光鲜亮丽的同学们面前再穿成那样了。


    他也曾写信回家要钱，想买羽绒服穿，可父母寄来的钱远远不够，母亲说让他暂且忍忍，等宋舒兰过了半年的学徒期，能拿到工钱了就让他去找妹妹要。


    他也只能忍了，掐指算了算，大概等春节过后，宋舒兰就能正式赚钱了，到时候他不但要买羽绒服，还要买手表买球鞋，非要让这群狗眼看人低的城里人刮目相看不可。


    一行人在西餐厅门口停下，有人调侃道：“老三，你女朋友人呢？不会放我们鸽子了吧？”


    被称作老三的人不屑地哼了声：“咋可能？化妆迟到了吧，女人就是麻烦。”


    “嘿，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大美女都让你小子搞到手了，等会儿就等会儿呗。”


    宋子棠有些心烦，他们今天之所以大老远跑这边来聚餐，就是因为寝室老三谈了个混血女友，女生从小到大都是在国外生活的，大学才回国。二人确定关系后，老三主动提出要让女朋友认识认识同宿舍的兄弟们，其实谁还不知道他心里那点小九九，显摆呗。


    女生说好久没吃西餐了，想吃点正宗的，于是就有了今天的见面。


    众人干瞪着眼在门口打转，转到服务员都看不下去了，过来问他们：“几位先生要用餐吗？”


    宋子棠嫌丢人，默默离他们远了些，不经意间余光扫过玻璃窗，随后就愣住了。


    宋舒兰？她怎么会在这儿？


    她穿着一身毛茸茸看上去就很暖和的衣服，低着头用小叉子吃纸盘中的蛋糕，吃得嘴边都是奶油，又笑着扬起脸，一位老人侧过身帮她擦。


    宋子棠出离愤怒了，不是说学徒工没有工资吗？那宋舒兰哪里来的钱来这种地方消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