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黑板上写板书的陈凡放下板擦。


    拍了拍手上的灰。


    “什么事这么急？”


    “还能什么事！”


    王主任额头都是汗。


    “学校要没了！”


    陈凡心里咯噔一下。


    看来去年教育局研究的要把学校撤销的通知还是下来了。


    否则不会这么着急忙慌。


    擦了擦手，陈凡便跟着一起过去了。


    会议室里挤了二十几个老师。


    教育局来了三个人。


    坐在中间的是副局长赵德海。


    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左边是办公室主任。


    右边是个年轻科员，拿着笔记本。


    赵德海看人到齐了，也就没绕弯子。


    “直接说正题，经局里研究决定，南山市第三职业高中，从本学期结束停止办学。”


    底下嗡的一声。


    “现有在校生227人，全部分流到市里其他职校。”


    “教职工根据专业和考评情况，分配到相应学校。”


    赵德海推了推眼镜。


    “文件已经下来了，今天就是来通知，交接工作下周开始。”


    陈凡听到这话，直接站起来。


    “赵局长，现在已经是高三第一学期了。还有两个月就过年，再有几个月就高考，现在分流？”


    赵德海看他一眼。


    “你是？”


    “高三七班班主任，陈凡。”


    “陈老师。”


    赵德海语气很淡。


    “正因为要高考了，才要及时分流，让学生去更好的环境，对他们负责。”


    “负责？”


    陈凡声音有点抖。


    “高三第一学期转校，教材不一样，老师不一样，同学都是陌生人。”


    “您知道这对学生是多大的打击吗？”


    坐在旁边的年轻科员轻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


    但会议室里很安静，谁都听见了。


    赵德海皱了皱眉。


    “陈老师，你冷静点，我们要从大局考虑。”


    “什么大局？”


    陈凡手撑在桌子上。


    “这些孩子在这里待了两年半，宿舍是他们的家，同学是他们兄弟姊妹，现在你一句话，家就散了？”


    办公室主任敲了敲桌子。


    “陈老师，注意你的态度，局里的决定是经过充分调研的。”


    “调研什么了？”


    陈凡盯着赵德海。


    “您来学校调研过吗？您跟这些学生谈过吗？您知道他们每天几点起床训练，晚上几点熄灯吗？”


    赵德海脸色沉下来。


    “陈老师，我知道你有情绪。但你要搞清楚，这里是职高。”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职业高中，学生都是中考三四百分进来的，什么底子你不清楚吗？”


    陈凡愣住了。


    “您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赵德海往后靠了靠。


    “我就是这个意思，这些学生，本来就是被普通高中淘汰的。抽烟、打架、早恋、旷课，哪样少了？”


    “说难听点，一群渣滓，将来出了社会，也就是最底层，好一点的去读个技校，不好的直接进厂打工。”


    会议室里死一样的静。


    几个老教师低下头。


    年轻的咬着嘴唇。


    赵德海这话说的难听。


    但却是事实。


    陈凡听了这话，只觉得血往头上涌。


    “赵局长。”


    陈凡的声音嘶哑。


    “我真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一个教育局领导嘴里说出来的。”


    “那该怎么说？”


    赵德海冷笑。


    “跟你一样，天天灌鸡汤？‘你们是最棒的’‘你们有无限可能’？”


    “醒醒吧陈老师，教育要讲现实，这些学生占着这么大的校区，这么多教育资源，本身就是浪费。”


    “合并到其他职校，集约化管理，对谁都好。”


    “对他们不好！”


    陈凡吼了出来。


    吼完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但他停不下来。


    “是，他们中考分低，是，他们抽烟打架不听话。但您知道为什么吗？”


    说到这里陈凡眼睛有些红了。


    “我们班李浩，爸妈离婚，谁都不管他，初中三年没吃过几顿热饭。”


    “张小雨，她妈卧病在床，她每天放学要去菜市扬捡菜叶子。”


    “刘强，他爸酒后打人，他得护着他妈…”


    陈凡吸了口气。


    “这些孩子，很多从出生就没被好好对待过。”


    “家里没人教，没人管，觉得读书没用，他们不是坏，他们是没人告诉他们什么是对的！”


    赵德海不说话了。


    “是，他们现在成绩差，但您看看他们的专业课！”


    陈凡拍着桌子。


    “汽修班的王猛，发动机拆装全校最快。计算机班的周婷，编程比赛拿过市里三等奖。”


    “还有幼教班的姑娘们，带孩子耐心比谁都强，他们不是废物，他们只是还没找到路！”


    办公室主任有些不耐烦了。


    “陈老师，说这些没用，文件已经定了。”


    “那你们把这些孩子当什么？”


    陈凡盯着他。


    “物品？说转移就转移？说合并就合并？”


    “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有感情，有想法，有尊严！”


    “这个学校再破，也是他们的家，你们现在要把他们家拆了，让他们去陌生的地方，跟陌生人挤在一起，你们想过他们会多害怕吗？”


    赵德海沉默了半晌，说道：


    “陈老师，你的心情我理解，但局里的决定…”


    “不能改吗？”


    陈凡打断他。


    “至少等这届高三毕业，给他们一个完整的结局，让他们从这里走出去，而不是被扔出去。”


    会议室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过了很久，赵德海叹了口气。


    “这样吧，你们学校再写个报告上来，说明具体情况，我们回去研究研究。”


    这话说得很官方。


    也很冷。


    三个人站起来。


    年轻科员收好笔记本，看都没看陈凡一眼。


    走到门口，赵德海回头。


    “陈老师，有热情是好事，但有时候，人要接受现实。”


    他们走了。


    会议室里还留着那种压抑的气氛。


    王建军抹了把脸，看向陈凡的眼神复杂。


    “小陈啊，你…唉。”


    他摇摇头，也出去了。


    老师们陆续起身。


    没人说话。


    几个女老师从陈凡身边走过时，加快脚步。


    好像他是什么不吉利的东西。


    消息传得飞快。


    下午第一节课还没下，全校老师都知道了。


    陈凡刚推开办公室的门。


    就听见尖利的声音。


    “陈凡他以为自己是谁啊？救世主？”


    说话的是英语老师孙莉莉。


    三十出头，打扮时髦。


    平时最嫌弃学校。


    “就是！”


    数学老师老刘附和。


    “局里都要撤校了，顺水推舟不就完了？非要跳出来逞英雄。”


    “这下好了，领导不高兴，万一连累我们分流怎么办？”


    陈凡站在门口。


    孙莉莉看见他，更来劲了。


    “哟，英雄回来了。”


    办公室里七八个老师，全都看过来。


    陈凡没吭声，走到自己工位。


    孙莉莉直接走过来，高跟鞋咔咔响。


    “陈凡，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装傻是吧？”


    孙莉莉声音拔高。


    “赵局长都说撤校了，你凭什么不同意？你问过我们吗？问过其他老师吗？”


    陈凡整理桌上的作业本。


    “学生需要这个学校。”


    “学生？”


    孙莉莉笑了，笑得很难看。


    “就那帮玩意儿？抽烟、喝酒、打架、谈恋爱，上课睡觉玩手机。你管他们叫学生？”


    “他们是学生。”


    陈凡抬起头。


    “是我的学生。”


    “你的学生？”


    孙莉莉指着窗外。


    “你看看这破学校！墙皮掉得跟麻子似的，操扬连个塑胶跑道都没有，实训设备都是十年前的老古董！在这教书，我都觉得丢人！”


    老刘也凑过来。


    “小陈，不是我说你。孙老师话糙理不糙。”


    “这学校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学生什么水平，你不知道？咱们辛辛苦苦备课，底下睡倒一片。”


    “考试作弊，作业抄袭，家长电话打过去，人家直接说读个职高还要学习啊？这种地方，早点撤了才好！”


    其他老师也七嘴八舌。


    “就是！我早不想待了。”


    “分流去别的学校多好，至少待遇能提提。”


    “陈凡你这就不地道了，自己想当圣人，拖着我们陪葬？”


    陈凡手里的红笔握紧了。


    “他们才十七八岁。”


    他声音很低。


    “现在放弃他们，他们就真没未来了。”


    “未来？”


    孙莉莉尖声说。


    “他们有什么未来？汽修班出来修车，计算机班出来网吧网管，幼教班出来当保姆。这就是他们的未来！”


    “你以为你能改变什么？你教了三年书，改了几个？”


    陈凡站起来。


    “能改一个是一个。”


    “那你改去啊！”


    孙莉莉推了他一把。


    “别拉上我们！我们还想好好过日子呢！我告诉你陈凡，要是因为你，局里给我们穿小鞋，分流到更差的学校，我跟你没完！”


    “对！没完！”


    “自己想死别拖垫背的！”


    “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


    话越来越难听。


    陈凡看着这些同事。


    有的躲开他的目光，有的满脸怒气，有的冷笑。


    他突然觉得很累。


    三年了。


    他每天早上六点到校，晚上十点查完寝才走。


    学生生病他送医院。


    学生打架他调解。


    学生家里出事他帮忙凑钱。


    他以为大家至少是同行。


    至少，都还怀着一点教育的初心。


    现在看来，天真的是他。


    “抱歉。”


    他说了两个字，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


    还能听见里面的骂声。


    走廊很长。


    墙上的表彰栏，玻璃裂了缝。


    照片里的优秀学生，笑得很灿烂。


    陈凡走到尽头，推开楼梯间的门。


    这里没人。


    他靠在墙上，点了根烟。


    手有点抖。


    烟燃到一半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检测到强烈执念：挽救一所学校，改变一群孩子的命运】


    【符合系统绑定条件】


    【传奇校长系统正在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