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硬茬
作品:《穿成四个儿子三个女儿的爹》 今天的目标,是两捆柴。质量要更好一些。
山路似乎比昨天更难走了。花了更长的时间,才找到一片还算像样的灌木丛。
当他终于将两捆比昨天略好的柴火拖下山,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院子里,柳芸娘正在晾晒几件打满补丁的衣裳。
她听见动静,转过身,看到浑身灰土、肩上扛着柴火的林大山,手里的动作顿住了,想到昨天堆在地上那一捆柴,她的眼神很复杂。
林大山默默地走到屋檐下,将柴火和昨天的并排放在一起。
就在此时,院门被“砰”地一声被踹开。
三个人影晃了进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三十多岁,眼里闪着凶光,正是王老五。
他身后跟着两个流里流气的跟班,都是一脸的痞相。
“林大山!躲了几天,今天总算逮着你这龟孙子了!”王老五叉着腰,声音洪亮,带着十足的蛮横,“钱呢?老子可没功夫跟你耗!今天要是见不着钱,那牛,老子可就牵走了!”
柳芸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林铁柱从屋里冲了出来,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锄头,死死瞪着王老五。
林秀儿也跟了出来,站在母亲身边,脸色同样苍白,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一股不屈的恨意。木头、小花、小草都躲在门后,露出惊恐的小脸。
空气骤然凝固,充满了火药味。
林大山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知道这一刻迟早要来,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看着妻儿眼中深深的恐惧和绝望,。
他向前走了两步,将柳芸娘和铁柱隐隐挡在身后。他没有看王老五,目光反而落在那三捆柴火上,然后缓缓抬起眼,看向王老五。
“王老五。”他开口: “钱,我现在没有。”
“没有?!”王老五眉毛一竖,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没有你他娘……”
“牛,你也不能牵。”林大山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直,没有起伏。
“你说不能牵就不能牵?”王老五气极反笑,上前一步,几乎要戳到林大山的鼻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白纸黑字,你他娘想赖账?”
“没想赖。”林大山微微侧身,避开了他喷来的唾沫,看着王老五,“牛牵走了,地种不了,一家人饿死,饿死了,你一分钱也拿不到,官府来了,你也落不着好,为了一头老牛,背上逼死人命的名声,值当?”
王老五一噎,他横行乡里,靠的是蛮横和耍赖,真闹出人命,哪怕只是沾上边,也是麻烦。
“少他娘废话!”王老五吼道,“不牵牛也行!拿钱来!今天不给钱,老子就砸了你这破窝!”
“现在没有。”林大山重复了一遍,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家里能卖的都卖了,能当的都当了,就剩下几张嘴,和这几间屋子,你要是看得上,尽管砸,砸完了,我们一家就去你家门口躺着,饿死冻死,总得有个说法。”
“你!”王老五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砸了这破家,确实屁用没有,反而可能被赖上。
“那你说怎么办?老子这债就白给了?”王老五瞪着眼。
“给我半个月。”林大山说,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半个月,我想办法还你钱,连本带利。”
“半个月?就凭你?”王老五嗤笑,指着那三捆柴火,“砍柴?砍到猴年马月去?”
“那是我的事。”林大山依旧平静,“半个月后,还不上,牛你牵走。”
柳芸娘猛地抬头,看向林大山的背影,眼神剧烈动荡,铁柱握着锄头的手背青筋暴起,想说什么,却被林秀儿悄悄拉了一下袖子。
王老五上下打量着林大山。今天的林大山,让人有点发毛,逼急了,这家人真饿死在自己门口,也是晦气。
“半个月……”王老五盘算着。半个月时间不长,这穷酸翻不了天。到时候还不上,牛照样是自己的,还能白得半个月利息。
“行!老子就给你半个月!”他狞笑一声,伸出一根手指,几乎戳到林大山鼻尖,“林大山,你给老子听好了!半个月,就半个月!到时候要是见不到钱,可别怪老子不客气!走!”
他一挥手,带着两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临走还把院门踹得哐当作响。
林大山依然站在原地,背对着家人。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总算唬住了王老五。
“你疯了!”铁柱第一个爆发出来,他扔掉锄头,几步冲到林大山面前,赤红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半个月!你去哪里弄钱?去偷?去抢?还是又去赌?赌输了再把我们全卖了?!”他气得浑身发抖,“你嫌这个家散得不够快是不是?!”
“铁柱!”柳芸娘喝了一声,声音发颤。她看着林大山的背影,那眼神里的疑虑几乎要满溢出来。
“牛不能丢。”他开口,声音嘶哑,但很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事实,“丢了牛,地难耕种,明年要是收成不行全家真得饿死。”
“那你说怎么办?半个月!你去弄钱来啊!”铁柱吼道,少年人的绝望和愤怒让他口不择言。
林大山沉默了一下。他知道,现在说什么想办法都是空话。
“后山,”他抬起眼,看向铁柱,也看向柳芸娘和秀儿,“我这两天看过了,往里走,有片老林子,枯木多,好柴多,镇上,柴火什么价?”
铁柱愣住了,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秀儿咬了咬嘴唇,低声道:“上好的硬木劈柴,一担能卖五六文,湿的、杂木,两三文,还不一定有人要。”
林大山心里飞快计算。五六文一担,就算他每天能砍两担,半个月三十担,最多不到两百文。而王老五的债,根据模糊的记忆,连本带利,至少得一两银子,也就是一千文,杯水车薪。
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好柴,价高,你……”他看向铁柱,“或者木头,抽空用板车拉到镇上去卖,一天就算只卖一担好柴,也有五文,半个月,七八十文。”
“七八十文顶个屁用!”铁柱怒道。
“是不顶用。”林大山承认,“但至少,家里有进项,能买点盐,能多掺把米。”他顿了顿,扫过妻儿们身上补丁摞补丁的衣服,“总比干等着,让人把牛牵走强。”
铁柱张了张嘴,还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柳芸娘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她看着林大山,看着他那张平静得近乎陌生的脸,看着他那双缠着破布、沾着泥污和血渍的手。
砍柴……卖钱……这个男人,自从沉迷于堵和酒之后是宁可饿死也不愿动一根手指头的,现在,他却说要去砍柴卖钱,还王老五的债?
林大山不再多说什么,捡起地上的柴刀,开始将今天砍回的柴火,一根根劈成更易燃烧的短柴。
铁柱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转身冲进了屋里,“砰”地关上了房门。
柳芸娘捡起掉在地上的衣服,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她看了一眼埋头劈柴的林大山,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眼神空洞而混乱。
秀儿默默走回灶间,开始准备那顿不知是午饭还是晚饭的稀薄饭食。
小花拉着小草,悄悄从门后探出头,两双乌溜溜的眼睛,望着院子里那个沉默劈柴的背影,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半个月,一千文。
他需要更快的“现金流”。砍柴,远远不够。
他在脑海里飞速检索着林枫的记忆,也检索着林大山那贫瘠到几乎全是酒精和赌桌的记忆碎片。
有什么……这个时代,是他林枫知道,而这里的人不知道,或者不重视,但可以快速变现的?
知识,信息差,这是他唯一可能拥有的,不对称优势。
他的目光,落在了劈开的木柴断面上,那里,靠近树皮内侧,有一层颜色略深、质地较软的部分……
忽然,林枫记忆深处,某个无关紧要的、关于野外生存的片段,闪现了一下。
真菌,可食用的野生菌类,生长在特定树木的枯木或根部附近。
现在是秋末,后山有老林子,有大量枯木……
他的心跳,微微快了一拍。此时林大山并不知道他所认为的优势,在这个朝代,有人比他知道的多得多。
注:【背景律法下,有地农民因生存原因被迫卖牛是禁止的,也禁止私自买卖,牛可作为抵债物需凭证证明并交办相关手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