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对他很不好
作品:《七零:山主云华》 脊背挺得笔直,那是多年军旅生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初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在老爷子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清晰地映照在那张与年龄不符的脸上。
今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他就被几个退了休的老战友不由分说地‘架’了出去。
说是去钓鱼散心。
散心?
陆老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几个老家伙,以前在部队时都是各管一摊、说一不二的主儿,退了休也不消停,人脉眼线遍布。
消息比年轻人还灵通。
钓鱼是假,探听风声才是真。
最近这阵子,关于陆家‘有特效药’的传闻,像春日里无声滋蔓的野草,在一些特定的圈子里悄然流传开来。
起初还只是捕风捉影,近来是越传越邪乎。
连药到病除、起死回生这样的话都有人敢私下嘀咕。
水库远离市区,环境清静,没有闲杂耳目,正适合老战友们叙旧谈心。
果然,到了水库边。
马扎还没支上。
话头便不着痕迹地绕了上来。
“老陆啊,我听说你家最近得了高人指点,手上有好方子,什么病都能治,我家那老婆子,你是知道的,
最近这老毛病又犯了,医院跑了好几趟,
就是不见好,可愁死我了,要是有什么门路,可别藏着掖着,想着点老战友啊!”
说话的是以前管后勤的老赵。
另一个搞政工、最擅长察言观色的老孙,则笑眯眯地递过来一支好烟,亲自给陆老爷子点上:
“老陆,咱们都是枪林弹雨里闯过来的交情,有什么好事,可不能忘了兄弟们,
眼下这年月,什么都不如身体要紧,
你家老三媳妇儿,我好像听人提过一嘴,说是来自中医世家,什么时候引见引见?”
“要说你这气色,跟前年那会儿一比,确实不一样,你们瞅瞅,是不是年轻了得有十多岁,你们看我,再看老陆,瞅瞅,我可比他小六岁,现在瞧着,我比老陆要大得多,是不是?”
“是呀,老陆,你这是咋保养的?气色也太好了,脸上的皱纹都少,说你现在四十多岁,正值壮年,都有人信。”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
恭维话像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甚至把当年战扬上的旧事都翻出来,夸他如何如何有决断、有担当。
若是放在往常,陆老爷子或许会笑骂几句,心里也受用。
可今天,这些话听在耳里,却像是一根根细针,扎在他本就纷乱的心上。
他知道,这些恭维的背后,是实实在在的试探。
特效药,在缺医少药、许多疾病都意味着漫长痛苦甚至被直接判定等死的年代。
吸引力是致命的。
谁能保证自家没个病人?
谁能抵挡得住永葆青春的诱惑?
老爷子脸上不动声色。
几十年的风浪历练,让他早已习惯将情绪掩藏在严肃甚至有些刻板的面容之下。
他打着哈哈。
要么把话题引回钓鱼。
要么说起部队里新来的小子们如何如何,总之是滴水不漏。
偶尔被问得紧了,才含糊其辞地说:
“都是些没影子的事,以讹传讹罢了,老三媳妇儿是懂点草药,
那是从小跟着她奶奶学的,家里谁有个头痛脑热的,老三媳妇儿给个方子,吃上几顿好了,那是真的,
但你们说的这么离谱,那是绝没有的事情。”
他肯定老三媳妇儿懂医,但否认有特效药。
几个老战友看似漫不经心的探听,背后代表的是一个个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和实实在在的需求。
今天他们可以这样委婉地询问。
明天?后天呢?
随之而来的,是无穷无尽的麻烦、觊觎,甚至危险。
陆老爷子握着鱼竿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水面上的浮漂一动不动。
他的心却沉得厉害。
大儿媳妇儿说的没错,云华的药很重要。
不仅仅是能治愈某个人的病痛,更可能成为一把双刃剑。
用好了,是福泽。
掌控不好,就是祸端。
而现在,这把剑的剑柄,似乎正随着那两封信的撕毁、随着老三身世真相的即将揭晓,变得摇摇欲坠。
大儿媳妇儿看到的是药能带来的好处。
没看到的是,背后潜藏的巨大风险。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被拉得无比漫长。
终于。
陆老爷子动了一下,视线转向大儿子陆观砚。
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陆观砚就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陆观砚上前,走到妻子身边。
弯腰,伸手将瘫软在地、哭得几乎脱力的妻子周墨韵从冰凉的地上拽了起来。
周墨韵浑身无力。
几乎是半挂在丈夫的臂弯里,被他半扶半拖着往他们自己的房间走去。
她的哭声变成了压抑的、断续的抽噎。
脸上泪水糊成一团。
往日的温婉体面荡然无存,只剩下悔恨交织下的狼狈。
陆观砚将妻子扶回房间,安顿在床边坐下。
周墨韵还想抓住他的衣袖说什么,陆观砚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你先冷静一下,好好想想你都做了什么。”
陆观砚丢下这句话。
转身,毫不犹豫地带上了房门,将那令人窒息的哭泣声关在了门内。
陆观砚走回堂屋,脚步沉重。
“爸,那我现在就打电话,想办法联系老三那边,让老三回来一趟。”
这件事,必须尽快让老三知道。
陆老爷子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没有立刻说联系老三的事,而是转过身,直直地看着自己的大儿子。
“观砚。”
老爷子的声音很轻:
“你媳妇儿做得不对,她糊涂,她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陆观砚低着头:“为了云华的药丸子,她担心老三跟陆家生了嫌隙后,云华跟老三一条心,以后……”
老爷子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挣扎:
“是啊,药没了,怎么办?你说,老三会怪我吗?”
陆观砚一愣,随即脱口而出:
“怎么会怪您呢?爸!即便老三知道了,是咱们陆家收养了他,把他养大成人,供他读书,送他参军,给了他一个家,要怪,也只能怪那个年代,老三父亲不出事,他们一家……”
陆老爷子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
他走到桌旁,扶着桌沿慢慢坐下:
“当年我对老三确实不好,你最小的妹妹在你母亲肚子里的时候就没了,你母亲当时,身体很不好,在听到老三父母的事情后,执意要领养老三,
我本来是不同意的,但你母亲坚持,
老三就到了陆家,取名陆知行,知行是他亲生父亲取的名字,老三是早产儿,你母亲身体本来就不好,加上没日没夜的照顾老三,一年后就撒手人寰,那时候,我……”
陆老爷子长叹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愧疚:
“我心里很乱,也痛,我怪过老天爷,怪过时局,也怪老三,如果不是因为他,你母亲就不会那么累,也许就不会那么早走。”
他抬起头,看着大儿子,眼里的血丝和痛苦清晰可见:
“我知道这么想不对,不应该怪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可那时候,我没办法,
看着老三,我就想到你母亲,
想到你那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的小妹,我心里头,是有一道坎的。”
陆观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
呼吸都变得困难。
“所以,老大,” 陆老爷子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
“你媳妇儿说的没错,我对知行确实不好,很不好,我记得有一年,我回家,
第一个跑出来迎接我的是老三,他看着我,盼着我能抱抱他,
但我没有,
我抱了后跑出来的你,抱了你二妹春晓,就是没抱他,
这样的事情不止一次,很多很多次,我都装作没看见他,我对老三是真不好啊!
他懂事早,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待着,
眼睛看着人的时候,像是什么都明白,
他不傻,我的那些冷淡和疏离,他心里头,能没感觉吗?”
陆观砚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回想老三小时候,确实比他和老二沉默内向得多。
原来是因为父亲。
“爸,你的意思不会是……” 陆观砚瞪大了眼睛,一个可怕的念头攫住了他,他几乎不敢相信,声音都变了调:“您……您也跟墨韵一样,想把这事瞒下来?”
陆观砚无法接受。
在他心中如山一般正直的父亲,怎么会做出这种自私的决定。
“我确实想过,但是,”陆老爷子抬手揉了揉眉心,再看向陆观砚的时候,眼眸里闪过一抹无奈:
“这件事,瞒不住,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不会瞒着老三,只是,我想再等等。”
“等等?为什么?” 陆观砚不解。
“之前我打过电话,老三最近带人在野外拉练,通信不便,至少一个月后才能返回驻地,这种时候,不能因为家里的事情分他的心。”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陆观砚无法反驳。
“一个月后,” 陆老爷子缓缓说道:“等他野外拉练结束,回到驻地,我亲自去一趟,当面跟他说。”
亲自去,意味着父亲要放下身段。
陆观砚看着父亲,心里五味杂陈。
“那……这信?”
陆老爷子眼神复杂。
半晌,摇头道:“已经拼不出来了,就不用给他看了。”
陆观砚沉默片刻,走上前,小心地重新包好那方手帕。
抬头看着父亲:
“那我先留着,不管怎么说,这是老三亲生母亲最后留给他的东西,哪怕只是一堆碎纸,也是一个念想,有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强。”
陆老爷子看着大儿子,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靠在了椅背上。
坐在沙发上的陆知行。
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冰层冻结。
只有握紧的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起青白,手背上青筋虬结,微微颤抖,泄露了他内心翻江倒海般的剧烈情绪。
云华坐在陆知行身边。
那双清澈的眸子静静地看着男人,仿佛能透过他坚硬的外壳,看到里面那个正在无声嘶吼、备受煎熬的灵魂。
抬手,纤白的指尖在空中看似随意地画了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光圈。
“知行,”云华轻声开口:“现在可以说话了,你……还好吗?”
陆知行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像是从一扬漫长的、冰冷的梦中被唤醒,扭头看向云华。
他的眼神不再像刚才那样空茫而锐利,而是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疲惫、脆弱。
那眼神,褪去了军人的坚毅外壳。
露出了底下最真实、最柔软的内里。
看着云华,喉结滚动了几下后,声音低低的说:
“我想抱抱你。”
云华没有丝毫犹豫,侧身,朝着男人的方向,毫不犹豫地伸出了双臂。
这个动作。
像是一个无声的应许。
陆知行几乎是有些粗鲁地、带着一种急切,猛地伸出手,一把将云华纤细的身体抱了起来。
调整姿势,下一刻,云华就坐在了男人结实的大腿上。
陆知行将头深深地埋进云华单薄却挺直的肩窝里。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的肌肤上,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的身体起初还有些微微的颤抖,但随着云华安抚地、一下下轻拍他后背的动作,那颤抖渐渐平复下来。
良久,埋在云华肩头的男人,声音闷闷地说道:
“其实,我不是陆家人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
云华拍抚他后背的手微微一顿,但没有打断,只是更温柔地环住了他的脖颈,静静地听着。
陆知行维持着那个姿势,继续道:
“那是几年前,在执行一次边境清除任务的时候,遇到了硬茬子,那次伤得很重,差点没救回来。”
陆知行说得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曾经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惊心动魄。
“那次我在医院躺了大半年,才捡回一条命,但留下了病根儿,吃了你给的药丸后,那些病根儿彻底消除了。”
陆知行亲了亲少女的脸颊,接着道:
“出院那天,医生递给我两份体检报告,是父亲和大哥的,他们正好在我住院期间也在医院做了例行体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