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迷醉的神色

作品:《七零:山主云华

    梁凤霞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神秘的惊诧:


    “你是没看见!你姐那张脸,白净得跟刚剥壳的鸡蛋似的,一点褶子没有,


    光光滑滑,连个斑点都看不见!


    气色好得哟,两颊透着自然的红润,那皮肤,


    啧,比外面那些十八九岁的大姑娘还嫩生!我跟娘当时就看傻眼了!


    那人说你姐手里有特供药,我跟娘一开始都不信!亲眼看见你姐那张脸,才知道,


    真的有特供药!”


    “啥特供药?我咋越听越糊涂呢!”


    周向华皱眉。


    梁凤霞对周墨韵的羡慕几乎掩饰不住,声音都轻快了些:


    “你咋这么笨呢!听名字不就知道了?‘特供药’啊!只有那些级别顶高顶高的人家,或者有特别硬的门路,才能弄到的!


    就是咱们普通人家根本就见不着影儿的好东西!


    你知道的,陆家跟咱们这样的人家,可不一样!人家那是什么人家,想弄点这种外面没有的特供药,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周向华听着,眉头皱得更紧:“我姐那张脸真有你说的这么邪乎?”


    梁凤霞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羡慕的叹气:


    “这种事情我骗你做什么?可惜,我跟娘,好话说了一箩筐,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可你姐一点松口的意思都没有。”


    说到这里,梁凤霞犹豫了一下,对自己男人说道:


    “我琢磨着,你姐心里,未必就不愿意帮咱家思琪,思琪可是她亲侄女,主要症结还在你姐夫那里,他可不大好说话,一回家,几句话就把我跟你娘的话给堵住了。”


    一提起陆观砚。


    周向华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去。


    额角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甭提那个姓陆的!他眼里哪有我们周家人!不就是嫌弃咱们家穷!不想沾上咱们这样的穷亲戚!”


    周向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憋屈和愤恨。


    梁凤霞看着自家男人脖子上暴起的青筋。


    叹了口气,伸手想拍拍他绷紧的脊背,手到半空又缩了回来。


    她知道,自家男人这股火。


    不单是为了眼前思琪的事,更是为了这些年堆积起来的、那一桩桩一件件……


    陆家就是那一堵又高又冷的墙。


    生生把姐姐和娘家给隔开了。


    偶尔透过来一点暖意,也不过是从缝隙里漏出来的那一点点风。


    根本就指望不上。


    就拿特供药这件事来说,周墨韵是陆家媳妇儿,她能享受到特供药,但这东西金贵。


    让周墨韵拿出来给娘家人,她肯定做不了主。


    “算了,这事儿以后不提了!”


    梁凤霞挥挥手,像是要把这烦心事挥开,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孩子钻了牛角尖,心里不痛快!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老周,这两天你就收收你那火暴性子,


    别跟孩子一般见识,让孩子自己静一静,缓一缓,


    过几天,兴许她自己就想开了,


    我再出去打听打听,看街坊邻里,或者别的医院,有没有别的什么法子。”


    听妻子这么善解人意的一说。


    周向华心里的那股火气也就消散了。


    实话是周向华也拉不下脸来去陆家求特供药。


    看着女儿的方向:


    “你是当妈的,劝劝孩子,别犯傻!”


    梁凤霞点头:“知道,我自己生的孩子,我还能不管她!可你也知道你自己闺女啥德行!犯起倔来,那也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愁死个人!”


    问讯室。


    这间问讯室简陋,四壁刷着半人高的浅绿色墙裙。


    上方是惨白的石灰墙,因为潮湿。


    有些地方泛着黄渍。


    天花板中央吊着一盏没有灯罩的、瓦数不低的灯泡,投下有些刺目的白光。


    将室内照得毫无阴影,却也显得格外冰冷。


    一张厚重的深褐色木桌,一把椅子。


    两条凳子。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连个暖水瓶都没有。


    容貌姣好的女人被周卫民按在桌子对面那把椅子上坐下。


    女人挣扎了一下。


    但手腕上冰冷的手铐和眼前这压抑的环境,显然让她气馁不少。


    最终只是梗着脖子。


    用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瞪着周卫民。


    周卫民没理会她,径自走到桌子后面,却没有立刻坐下。


    就在这时。


    问讯室的门被人推开。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带着小元宝盘腿坐在半空,隐去身形的云华,勾了勾嘴角。


    来的人不是别人,也是老熟人。


    江队。


    他一进来,整个问讯室原本就压抑的气氛,瞬间又凝重了几分。


    一脸凶狠的女人,在对上江队那审视的目光,也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


    转而看向别处。


    周卫民站直了身体:“江队!人带回来了!”


    江队‘嗯!’了一声。


    抽出凳子坐了下来。


    静静的看着对面的女人,半晌没有一句开扬白。


    这是一种审讯技巧。


    用沉默和审视制造心理压力。


    面容姣好的女人歪着头看着江队,满脸的冷,眼神还带着凶狠。


    过了许久,终于,江队开口:


    “姓名?”


    女人没出声。


    “问你话呢!姓名!”周卫民就坐在江队旁边,配合江队施压。


    “唐七妹!”


    “年龄?”


    “三十二!”


    “知道为什么抓你吧!说说自己的犯罪事实!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话不用我们再多解释吧!”


    唐七妹再次闭紧了嘴巴!


    周卫民跟江队对视一眼,得到江队允许后。


    周卫民继续开口:


    “根据我们的调查,你的养父才是你的第一个受害者,对吧!”


    唐七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空洞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但迅速被她强行压制下去,只是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


    周卫民仿佛没看到女人的反应。


    继续用那种平稳的语调陈述:


    “那个时候,你二十四岁,你的女儿,六岁,你女儿的名字是你亲自起的,叫唐悦儿,跟你姓!悦儿,名字很好听,充满了希望和你对女儿的疼爱!”


    ‘唐悦儿’这三个字。


    如同烧红的烙铁,猝不及防地狠狠烫在了唐七妹早已麻木的神经上!


    那一瞬间,凝滞的血液骤然逆流,封冻的记忆轰然开裂!


    “啊!”


    一声短促,仿佛从朽木中硬生生撕扯出来的嘶喊,猝然炸响。


    唐七妹整个人如同被高压电击中。


    猛地从椅子上弹起,疯狂地挣扎起来。


    手腕上的铐子与椅子扶手撞击,发出‘哐当哐当’刺耳的声响。


    那张原本娇美的脸,此刻完全扭曲了。


    泪水混合着鼻涕瞬间汹涌而出。


    那不是愤怒,不是凶狠,而是一种彻底崩溃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巨大悲伤与痛苦,几乎要将女人整个撕碎。


    “不许提!不许提我女儿的名字!不许提!”


    女人嘶吼着!


    声音破碎不堪,眼泪疯狂流淌:“妞妞……我的妞妞……”


    周卫民迅速上前,用力按住女人的肩膀。


    将她重新压回椅子上坐下。


    但她的身体仍在剧烈颤抖,哭声从嘶吼变成了压抑不住的、肝肠寸断的呜咽。


    江队眉头紧锁。


    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审视。


    等她的情绪稍稍平复。


    江队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更强大的压迫感:


    “不能提?为什么不能提?我们派人去了你的老家,传回来的消息是,你的女儿唐悦儿,在六岁那年夏天,失足掉到村外的河里,淹死了!难道不是这样?”


    “掉河里?淹死了?哈哈哈……”


    唐七妹仰起头,发出一串凄厉又疯狂的笑声,泪水却流得更凶:


    “我的妞妞最乖了!她从小就知道河边危险,我告诉过她!她从来不去河边玩!一次都没有!她怎么会掉进河里!”


    唐七妹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怨毒。


    死死盯着虚空。


    仿佛那里站着她恨之入骨的人。


    “我的妞妞怎么会掉进河里?怎么会死?是那个老不死的!是他!他把我的妞妞勒死后,扔进了河里!


    我的妞妞是被他杀的!是他!不对,不止是他,还有那个贱人!”


    唐七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贱人?”江队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你指的是你母亲?”


    “就是她!那个贱人!”


    唐七妹的情绪彻底失控,长久以来压抑的黑暗记忆如同开闸的洪水,伴随着滔天的恨意倾泻而出:


    “她被那个老畜生折磨的时候,为什么不跑?为什么不走?那年我才六岁!


    就因为我长得好看,我嫩!


    那个贱人,为了她自己!


    为了她自己少受罪,为了讨好老畜生!


    就把我……


    她该死!那个老畜生也该死!她们全都该死!我有什么错!”


    唐七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


    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血泪。


    “如果没有她们,我的妞妞还好好的,她那么爱跳舞,那么聪明!她将来肯定能考上大学,将来会过上好日子的!是他们毁了我的妞妞!


    他们该死!那个老畜生,他欺负我就算了,他还欺负我的妞妞!”


    唐七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身体蜷缩起来,剧烈的颤抖让她像寒风中的落叶。


    “他们该死……他们都该死……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说到最后。


    唐七妹的声音低了下去,变成一种梦呓般的喃喃自语。


    脸上交织着复仇后的扭曲快意。


    审讯室内一片死寂。


    只有唐七妹粗重的呼吸声。


    白炽灯冰冷的光线照着她蜷缩的身影。


    江队静静地听着。


    脸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


    一直到唐七妹的情绪再次平复下来。


    江队看着她,目光冰冷如针:


    “所以,你杀了你的父母,是因为他们对你和你女儿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从你的角度看,这是‘复仇’!


    她们罪该万死!


    那么,曹小娜呢?徐真真呢?还有后面那几个受害者,她们又做了什么?她们也对不起你?”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


    将唐七妹从对过去悲惨回忆的沉浸中,猛地刺醒。


    拉回到当下连环凶案的现实。


    唐七妹的哭声渐渐止住。


    她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但眼神却突然变得有些诡异。


    不再是之前的悲伤或疯狂。


    而是一种迷离的、近乎陶醉的神色,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来。


    “她们?”


    唐七妹歪了歪头,声音变得轻柔,却更加危险:


    “她们也该死啊。”


    “为什么?”江队追问。


    “因为她们都是贱骨头!”


    唐七妹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光:


    “我看到她们,在男人面前,给点笑脸,给点小恩小惠,甚至只是几句甜言蜜语,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恨不得扑上去!


    跟那个贱人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一样的下贱!一样的不知自爱!她们穿着漂亮的裙子,笑得那么开心,


    好像这个世界多么美好……


    她们凭什么?她们有什么资格?贱人!全都是贱人!没一个好东西!”


    唐七妹的呼吸急促起来。


    仿佛光是回忆那些画面就让她兴奋又愤怒。


    “她们的存在,就是对妞妞的侮辱!妞妞那么小,那么干净,却被毁了!而这些贱人,她们却可以光鲜亮丽地活着,去勾引男人,去享受……”


    唐七妹摇头:“不!她们不配!她们都该死!”


    她的逻辑已经完全扭曲,陷入了一种自洽的、偏执的妄想之中。


    在她畸形的认知里。


    那些受害者,或许只是因为穿着打扮、言行举止中的某个细节,无意中触发了她对母亲的回忆,那些回忆里面有极度的憎恨。


    然后被唐七妹归类,归为跟她母亲一样的同类。


    成为了她内心滔天恨意与痛苦的宣泄出口。


    至此,这个冰冷凶残的连环杀人案,其背后最黑暗、最畸形、也最可悲的动机,终于在这间压抑的审讯室里,暴露在了惨白的灯光下。


    源自唐七妹自童年起被至亲背叛、侵害。


    继而延续到女儿身上、最终彻底摧毁其人格与理智的、跨越两代人的极端创伤。


    这份创伤将她的灵魂腐蚀出一个巨大的黑洞。


    而所有被她认为带有母亲‘污点’影子的无辜女性。


    都被这个黑洞无情地吞噬。


    除了她的继父,和亲生母亲,唐七妹在最近五年的时间里,连续杀害了七名无辜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