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换子

作品:《七零:山主云华

    “那怎么行!”唐晓燕几乎是脱口而出:“空着肚子怎么有力气继续找孩子?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再说,外面国营饭店这个点也差不多歇灶了,您上哪儿吃去?”


    顿了顿,唐晓燕落落大方地发出邀请:


    “您要是不嫌弃,就在我们医院食堂吃吧!虽然比不上外面的馆子,但饭菜还算干净、热乎,我正好也还没吃,带您过去,也省得您人生地不熟地乱找。”


    宋淮安闻言,脸上适时地露出欣喜和感激交织的神情,他微微颔首,语气真诚:


    “这怎么好意思再麻烦唐医生您呢?太打扰了。”


    “不麻烦,举手之劳而已!食堂就在后面,跟我来吧!找人也不急这一时!”


    唐晓燕嫣然一笑,转身在前面引路。


    她那明艳的脸上因这抹笑更添了几分生动。


    白大褂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宋淮安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目光掠过她挺拔而窈窕的背影,眼底深处闪过一抹阴沉。


    医院食堂,宽敞但简陋。


    白色的墙壁有些地方已经泛黄剥落,木制的长条桌椅摆放得还算整齐。


    但桌面上布满了岁月的划痕。


    空气中飘散着大锅菜特有的、混合着油盐的味道。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和部分病患家属来来往往,餐具碰撞的声音和嘈杂的人声交织在一起。


    唐晓燕热情地帮着打来饭菜。


    主食是粗糙的米饭,菜是没什么油水的炒青菜和一点点带着肥肉的炖土豆。


    宋淮安接过饭菜,转身,小心翼翼的挡在唐晓燕前面,穿过略显拥挤的过道。


    来到一张靠窗的空桌子旁。


    “就坐这里吧!”宋淮安回头对唐晓燕说道。


    唐晓燕就紧跟在宋淮安身后,宋淮安这么一转身,两人之间的距离就更近了。


    唐晓燕面色微热的接过盛着炖土豆汤汁的饭盒。


    也许是心里紧张。


    也许是地面刚被拖过还有些湿滑。


    唐晓燕脚下一个趔趄。


    手中的饭盒猛地一歪,眼看盛着炖土豆汤汁的那个饭盒就要脱手飞出,滚烫的汤汁即将泼洒到她自己的手臂和身前!


    “啊!”她短促地惊叫一声,吓得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一只沉稳有力的手迅捷地伸了过来,稳稳地托住了即将倾覆的饭盒底部。


    另一只手则轻轻扶了一下唐晓燕的胳膊。


    帮唐晓燕稳住了身形。


    动作快得几乎只是一瞬。


    唐晓燕惊魂未定地睁开眼,只见宋淮安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面前。


    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将救回来的饭盒轻轻放在桌上。


    “小心地滑。”


    宋淮安的声音温和,带着安抚的意味。


    随后自然地收回了手。


    举止得体,没有丝毫逾矩。


    “谢……谢谢陈默同志!”


    唐晓燕脸颊绯红,心脏砰砰直跳。


    一方面是后怕。


    更多的是对宋淮安刚才那敏捷身手的感激与悸动。


    在她看来,这个男人不仅气质出众,还沉稳可靠。


    印象分瞬间又拔高了一大截。


    两人坐下开始吃饭。


    宋淮安吃得斯文,即便是在这样简陋的环境里,也保持着一种良好的仪态。


    吃饭期间,也不冷场,宋淮安主动挑起话题。


    并没有刻意炫耀,但言谈间引经据典,无论是时政要闻、文学历史,甚至是一些医学常识,他都能信手拈来。


    侃侃而谈,见解独到。


    语气更是从容不迫。


    唐晓燕听得入了迷,她只是个地方小城的医生,何曾接触过如此‘学识渊博’的人物?


    感觉跟宋淮安认识后,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广阔世界的大门。


    唐晓燕的眼睛里充满了崇拜的光芒。


    “陈默同志,您懂得真多!”


    唐晓燕由衷地赞叹,忍不住试探着问:“对了,您之前带着的那孩子,他是?”


    宋淮安放下筷子,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种复杂的情感。


    “那孩子,叫林学军,”宋淮安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引人入胜的叙事感:“说起来,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他是我一位老战友的独子。”


    顿了顿,宋淮安似乎在斟酌语句,也更像是在观察唐晓燕的反应。


    “我那位战友,早年牺牲了,孩子他妈受了刺激,身体一直不好,也没法好好照顾他,这孩子可能是遗传,也可能是小时候受了惊吓,这里,”宋淮安指了指自己的头。


    眼神里充满了‘怜悯’,继续说道:“孩子的反应比别的孩子慢,用老话讲,就是个‘傻孩子’。”


    这番说辞,他早已打好腹稿,将一个为国捐躯的战友、一个可怜的病弱母亲、一个无辜痴傻的孤儿形象勾勒得淋漓尽致,极容易引发同情。


    “一年前,孩子在家乡走丢,家里人都急疯了,到处都找不到,我这次来这边出差,


    也是碰巧,没想到竟然在街上遇到了他!


    我当时真是又惊又喜,赶紧给他家里打了电话报平安,


    他妈妈在电话那头哭得不行……”


    宋淮安语气真挚:


    “我原本打算,这边事情一办完,就亲自把他送回去,交到他妈妈手里,


    也好了却我一桩心事,告慰战友在天之灵,


    可谁成想……这孩子,可能是在外面野惯了,怕回去被管着,也可能是我对他了解的不够,没有好好照应,趁我没注意,他又跑出去了!唉!”


    宋淮安重重叹了口气,眉头紧锁,将一个尽心尽力却遭遇意外变故的‘好心叔叔’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


    唐晓燕听得眼圈都发红。


    她完全被这个故事打动了,心里对那个未曾谋面的‘傻孩子’充满了同情。


    同时对眼前这个重情重义、信守承诺的宋淮安更是敬佩不已。


    “原来是这样,陈默同志,您人太好了!真是个大好人!你也别太担心,这地儿不大,肯定能找到那孩子的!”她由衷地说,然后又好奇地问:“那您在京城出版社……是做什么工作的呀?感觉您懂得特别多,我对这方面不太了解。”


    宋淮安微微一笑,笑容温和,带着一种京城文化人特有的气度:


    “我在出版社工作,主要负责一些文稿的编审。”


    在出版社做编审的工作!


    对于一个边疆小城的女医生来说,简直是遥不可及、充满光环的单位!


    唐晓燕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更加崇拜:


    “负责文稿的编审!天啊,那您岂不是天天都能看到很多文稿?还能跟很多作家打交道?真厉害!”


    在唐晓燕的眼中,宋淮安的形象已经完美无缺。


    来自京城、出版社工作、学识渊博、重情重义、沉稳可靠、还身手敏捷。


    她心底那点朦胧的好感,此刻已经迅速发酵成了强烈的好奇与深深的仰慕。


    而这,正是宋淮安想要的效果。


    对宋淮安而言,这次任务的目标。


    那个智力似乎有些缺陷的少年李学军,其背后牵扯的,是一段深埋在十二年时光尘埃下,混合着人性私欲、战争残酷与命运捉弄的惊人秘密。


    他知道的并非全部。


    但足以拼凑出那个决定了两家人、两个孩子命运的惊心夜晚。


    十二年前的一个深秋。


    边境局势如同即将燃尽的引线,一触即发。


    大规模的撤退行动已近尾声。


    通往边境线的最后通道,成为了生存与覆灭之间一道细若游丝的独木桥。


    就在这风声鹤唳的关头。


    当地唯一一家条件简陋的野战医院里,一位妇人正经历着女人一生中最重要也是最脆弱的时刻。


    分娩!


    她的丈夫,林先生身着剪裁考究的便服,在产房外焦灼地踱步。


    他眉头紧锁,不仅仅是因为担忧妻儿。


    更是因为不断传来的坏消息,最后的撤离窗口正在快速关闭,留给他们的时间。


    不多了!


    林先生的身份非同小可。


    他手中掌握的价值,意味着他必须撤离。


    然,妻子的突然临盆,打乱了所有计划。


    婴儿的啼哭,产妇的虚弱,在危机四伏的撤退路上。


    无异于移动的靶标。


    会将他们彻底暴露在危险之下。


    当护士将襁褓中那个红彤彤、皱巴巴的男婴抱到林先生面前时,初为人父的喜悦仅仅持续了瞬间,便被冷酷的算计所淹没。


    林先生看着虚弱的妻子和孱弱的儿子,再想到前方那条充斥着流弹、盘查和未知险阻的亡命之路。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


    带着他们,谁也活不了!


    也正是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同一间临时产房里。


    另一位刚刚生产不久的妇女身上。


    这位妇人生下的同样是儿子。


    两个婴儿放在一起,同样裹在军绿色的襁褓里,同样闭眼酣睡。


    若非极为熟悉之人。


    乍看之下几乎难以分辨。


    更重要的是,这名妇人的丈夫,听说是个当兵的。


    一个极其自私、恶毒,却在林先生看来是‘唯一生路’的计划。


    在极短的时间内成型。


    “偷梁换柱”。


    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两个孩子调换!


    让自己的亲生骨肉,留在这里,得以活命。


    而他们,则可以轻装简从。


    抱着换来的孩子,迅速、隐蔽地踏上撤离之路。


    那个换来的孩子指不定在关键时刻还能救他们的命。


    这个决定,是极端自私与冷酷的。


    具体细节已湮没在历史中,宋淮安无从得知。


    然而,林先生成功了。


    在弥漫着消毒水、血腥气和隐隐硝烟味的医院里,在两个母亲都因生产而精疲力竭、无法仔细分辨的情况下。


    两个孩子的命运轨迹,被强行扭转。


    当夜,林氏夫妇混入最后一批撤离的核心队伍,成功地穿越边境线,消失在了彼岸。


    而他们的亲生儿子,那个刚刚降临人世不久的婴儿,则在懵懂无知中,被留在了那名妇人的家里,被当兵的李远取名李学军。


    十二年,弹指一挥间。


    海峡对岸,林先生凭借其能力和带过去的价值,在复杂的局面中步步为营。


    最终跻身高位,手握重权。


    财富与地位日益稳固,但内心深处,那份对亲生骨肉的思念,尤其是当年那不得已的舍弃所带来的愧疚与遗憾。


    如同陈年旧伤,在夜深人静时隐隐作痛。


    地位越高,往往越发在意血脉的延续和家族的完整。


    林先生开始动用潜伏下来的、极其隐秘的渠道,耗费巨大资源,寻找当年留在这边的那个孩子。


    那是林先生唯一的、正统的继承人。


    当年刚生产完的林夫人,没有休息,被迫撤离,身体亏损。


    没能再有孕。


    李学军一天天的长大。


    原本是一个聪慧的孩子,只因长相跟李远和姜迎春夫妻俩一点相似的地方都没有。


    姜迎春起了疑。


    加上姜迎春恍惚间记得自己儿子屁股上是有一颗痣的。


    但李学军的屁股上没有。


    姜迎春越发怀疑,这孩子压根儿就不是自己亲生的。


    五岁那年,李学军高烧不退,李远没在家。


    姜迎春也回了娘家。


    李学军的小姑当时也不过是个孩子,遇到这种情况,也是手足无措,等李远回来,带孩子去医院,已经晚了。


    李学军成了个傻子。


    经过漫长而谨慎的调查与确认,消息终于通过地下渠道,传递到了林先生的手中。


    宋淮安,这个潜伏下来,精于处理此类‘特殊事务’的人。


    接到了来自对面的明确指令。


    确认并找到十二年前被留在边境线上一个小城市的名叫李学军的少年。


    核实其身份。


    并将其秘密、安全地护送,回到林先生身边。


    宋淮安只知道任务的核心目标和有限的信息。


    某位重要人物的亲生血脉,因当年紧急撤离无法带走,遗留在此,如今需寻回承欢膝下。


    至于当年‘换子’过程中那赤裸裸的恶意,宋淮安不知情,也无需探究。


    在宋淮安这里,李学军不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感有缺陷的人。


    而是一件物品,一个任务。


    派出所,墙壁上张贴的规章制度和红色标语,在肃穆的气氛中显得格外醒目。


    空气中弥漫着旧木头、纸张和淡淡的烟草气味。


    接待陆知行他们的,是老熟人姜成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