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麦花和女儿会平安的
作品:《七零:山主云华》 哑巴女人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兽。
低吼着扑向矮壮男人。
矮壮男人显然没料到,刚刚还如同破布娃娃般任人踢打的女人会突然爆发出如此力量。
一时愣神。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哑巴女人一把从矮壮男人的怀里将那个襁褓夺了回来!
孩子重新回到母亲的怀抱。
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微弱的啜泣声渐渐平息。
哑巴女人将孩子紧紧地搂在怀里。
整个身体因为后怕,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着。
哑巴女人低头。
将自己的脸颊紧紧贴着孩子冰凉的小脸,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无声地滑落,喉咙里发出那种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
矮壮男人反应过来。
下意识就想上前,想把孩子再抢回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死哑巴!反了你了!把孩子给我!”
卖孩子的钱他已经收了一部分,那边还等着交人,这到手的钱他可不想再吐出来。
矮壮男人刚迈出一步。
就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是那个年纪特别小的美人儿!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后是破败的石墙,身侧是颤抖着抱紧孩子的哑巴女人。
美人儿的眼神平静。
只是那么静静的看过来,却带着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让他感觉自己所有的肮脏心思都无所遁形。
竟让矮壮男人从心底里生出一股怯意。
迈出去的脚僵在原地。
骂人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
陆知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再犹豫。
转身,军靴踏在坑洼的巷道上,发出沉稳而急促的声响,大步流星地朝着巷子外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巷子里,顿时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阳光勉强透过两侧高墙的缝隙,投下几束光柱,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云华站在原地,身形未动。
干瘦男人如一滩烂泥般瘫在墙根,哎哟哼唧着。
矮壮男人则像是被谁施了定身法,脸色煞白,额头渗出冷汗。
不敢与云华对视。
更不敢再去抢夺孩子,只能焦躁又不甘地时不时瞥向巷口方向。
他想跑,但双腿不听他的。
动弹不得。
哑巴女人紧紧抱着孩子,缩在云华身后。
时间,一分一秒地缓慢流逝。
陆知行走出巷子后。
目光迅速扫过街道,很快锁定了一个设在街角的公用电话亭。
大步流星的走过去,投入硬币,迅速拨通公安局的电话。
言简意赅地说了事件发生的地点和涉案人员。
挂断电话,一秒也未停留。
以最快的速度回到那条巷子。
巷子里的情形与他离开时并无二致,只是气氛更加凝滞。
云华静静地站在那里。
矮壮男人也还站在原地,没敢挪动分毫。
只是眼神愈发焦躁恐慌。
地上的干瘦男人似乎恢复了些力气,尝试爬起来的时候碰到受伤的地方。
又龇牙咧嘴地瘫软下去。
陆知行快步回到云华身边,压低声音对云华说道:
“公安很快就来!”
话音刚落,陆知行就感觉到一只微凉而柔软的小手,轻轻探入他的掌心,继而握住了他的手指。
陆知行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云华极少会主动与他有这样亲昵的接触。
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
少女的手纤细白皙,与他长期握枪训练,布满老茧、骨节分明的大手形成鲜明对比。
微凉的触感,如同上好的玉石。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涟漪。
收拢手指,将微凉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之中。
力道坚定而温柔。
没过多久,巷口传来脚步声。
四名穿着白色警服、戴着大檐帽的公安干警迅速赶到现场。
为首的一位中年公安叫姜成林。
面色严肃,目光锐利,显然经验丰富。
“刚才是谁报的警?”姜成林沉声问道,目光扫过场中几人,在陆知行的军装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被云华护在身后的哑巴女人和两个男人身上。
“是我。”
陆知行上前一步,言简意赅地将刚才目睹的情况陈述了一遍。
包括干瘦男人对哑巴女人的殴打。
强行抱走婴儿,要卖掉婴儿的关键信息。
公安干警们闻言,脸色都凝重起来。
两名年轻干警立刻上前,将试图狡辩的矮壮男人和瘫在地上的干瘦男人控制住。
反剪双手,铐上手铐。
“同志,误会!天大的误会啊!”干瘦男人叫赵有田,此刻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扯着嗓子喊冤:
“这是我自家婆娘,她叫麦花,不听话我教训教训怎么了?
那孩子是我亲闺女,我抱抱咋了?这哑巴婆娘连话都说不出口,什么卖女儿?没有的事,是他们诬陷我,那个当兵的还打人!你们要抓就该抓他!
他打老百姓!他犯了错误!”
矮壮男人也连忙附和:“是啊公安同志,他们打人!再说了,我跟赵有田是亲戚,出门逛街,怎么就说成是卖孩子呢?没有的事儿!”
“闭嘴!”为首的姜成林厉声喝止,目光如电:“是不是误会,回局里说清楚!”
随后,姜成林的目光转向被云华护在身后的哑巴女人身上。
哑巴女人紧紧抱着孩子,身体抖得厉害。
眼神惊恐地看着穿着制服的公安,下意识地往云华身后缩了缩。
云华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别怕!”
姜成林放缓了语气问:“这位女同志,你能听懂我说话吗?点头或摇头就行。”
哑巴女人怯生生地看着他,犹豫了片刻后,点头。
得亏来的几名公安里面,有一名叫刘雷的年轻人,学过哑语。
经过一番沟通。
这桩令人发指的罪行逐渐浮出水面。
哑巴女人叫麦花,本身就是一个悲剧,她并非天生残疾,而是幼时一场高烧后,因家境贫寒未能得到及时救治,才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麦花也不是本地人,是七年前被人从北边拐卖到这里的。
卖给了干瘦男人,干瘦男人叫赵有田。
嫁给赵有田的时候,麦花还不到十六岁。
跑过几次,没跑掉。
后来被赵有田拴上了一条铁链子,锁在家里。
赵有田是个好吃懒做、奸猾刁钻的货色。
还嗜赌如命!
家里但凡能换点钱的东西,几乎都被他偷偷拿出去输了个精光。
家徒四壁,穷得叮当响。
粗壮男人名叫张德福,跟赵有田是远房亲戚,更是这桩肮脏交易的中间人。
他专门物色像赵有田这样。
家里穷、生下孩子养不活的家庭。
张德福利用这些家庭养不起孩子又渴望摆脱‘赔钱货’的心理。
给人牵线搭桥,从中牟利。
麦花嫁给赵有田后,接连生下六个孩子。
全都是女儿!
在这个重男轻女思想依旧根深蒂固的年代。
尤其是在这样愚昧贫困的家庭,接连生下女孩,对于麦花这个母亲而言,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赵有田将贫穷和对没有儿子的怨气。
全都发泄在了这个不会说话的妻子身上。
前头五个女儿,从老大到老五,几乎都是在襁褓中,就被赵有田以‘家里实在养不活’、‘送出去反而还有条活路’的借口。
通过张德福这个中间人。
把自己亲生的女儿,一个一个地全都卖掉了!
卖到了哪里?
卖给了谁?卖给什么样的家庭?
麦花不知道。
每一次失去孩子,对麦花而言都如同剜心剔肺。
她哭过,闹过,甚至以死相逼过,但她一个哑巴,在一个根本不把她当人看的丈夫面前,她的反抗是那样的微弱和无力。
每一次,她都只能在无尽的泪水和绝望中,看着亲生骨肉被丈夫从怀里夺走。
换来几张皱巴巴的票子。
然后很快被赵有田输在赌桌上。
眼下这个被她拼死护住的,是她的第六个孩子,依然是个女儿。
而赵有田,在她还怀着孕的时候,就已经通过张德福找好了‘买家’。
据张德福后来交代。
这些女婴大多被卖往北边一些城市。
那里有些夫妻因为各种原因生不了孩子,又对福利院里那些身体可能存在缺陷或者年纪已经大了的孩子心存顾虑。
宁愿出高价‘购买’刚出生的、健康的婴儿。
他们迷信地认为,这样的孩子才能‘养得住’。
养大了也跟自己亲。
若不是今天云华和陆知行恰好路过,这个刚刚来到人世不久的女婴。
命运将和她那五个不知所踪的姐姐一样。
被亲生父亲当作商品一样卖掉,从此骨肉分离,生死不明。
云华站在麦花身边。
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阳光依旧无法完全照亮这条阴暗的巷子,但至少,这一次,黑暗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公安干警将面如死灰的赵有田、张德福,以及抱着孩子、神情依旧恍惚悲戚的麦花一并带上警用三轮摩托车。
麦花抱着孩子突然从三轮摩托车上跳下来,跑到云华和陆知行面前。
对着两人跪倒在地。
拜了三拜。
陆知行赶紧上前把人扶起来。
麦花看着云华,笑了。
等麦花跟警察离开后,狭窄的巷子终于恢复了先前的寂静。
陆知行看向身侧的云华,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似乎还停留在麦花消失的巷口。
云华知道。
这一次,在警察的帮助下,麦花被送回了自己家。
她和这个女儿会平安的。
“还去废品站吗?”陆知行问。
云华缓缓摇头,收回目光,声音很轻:
“不去了。”
经历了方才那样的事情,云华已经没了之前那份探寻旧物的闲适心境。
“那咱们去国营饭店吃饭,也到吃饭时间了。”
“嗯。”
两人离开这条巷子,走向停在不远处的吉普车。
陆知行开车,云华坐在副驾驶。
一路都很安静。
云华微微垂着眼睫,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知行也没有打扰她,只是将车开得越发平稳。
不多时,车子在市区一家规模不小的国营饭店门口停下。
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
热闹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那是国营饭店特有的味道,浓郁的饭菜香、淡淡的油烟味、消毒水擦拭过桌面的气味,以及许多人聚集在一起产生的温热人气。
大堂里宽敞明亮,摆放着十张油光发亮的四方木桌和长条凳。
此时正是饭点,里面几乎坐满了人。
穿着工装的工人、戴着眼镜的知识分子、带着孩子的妇女,大家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碗碟碰撞声、交谈笑语声、后厨传来的炒菜滋啦声交织在一起。
形成一种与方才巷子里的死寂绝望截然不同的。
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服务员们,正端着大大的铝制托盘,面带微笑又动作利落地穿梭在各桌之间,上菜、收拾碗盘,偶尔高声回应顾客的催促。
陆知行带着云华,目光扫过大堂,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不一会儿,一个扎着两根麻花辫的女服务员拿着一个小本子和铅笔走了过来:
“同志,看看吃点啥?”服务员熟练地报着菜名:“咱们这儿今天供应红烧肉、红烧豆腐、西红柿鸡蛋汤,主食有米饭和包子。”
陆知行直接对服务员说道:
“红烧肉两份、红烧豆腐一份、西红柿蛋汤一份,再要两份米饭,大碗的。”
顿了顿,想起云华喜欢吃面食,又补充道,“包子什么馅儿的?”
“猪肉白菜粉条馅的,要吗?”
“那再来五个包子。”
“好嘞!”服务员回答,手里的铅笔飞快地记录着:“你们稍等会儿啊,马上给你们安排。”说完,便转身朝着后厨方向喊了一声。
将写好的菜单夹在厨房窗口的铁丝上,滑过去。
等菜的时候,陆知行将桌上倒扣着的两个白瓷杯翻过来,提起桌中央的铝制大茶壶,给云华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推到她面前。
“喝点水。”
云华回过神,看了他一眼,接过茶杯,轻声说了句:“好!”
云华小口抿着茶水。
饭店里人声鼎沸。
邻桌的工人们正在热烈地讨论着厂里技术革新的事情。
另一桌带着孩子的母亲,正小心翼翼地吹凉勺子里的汤,喂给怀里咿呀学语的孩子。
还有一桌像是出公差的干部,边吃边低声交谈着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