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风湿入骨
作品:《七零:山主云华》 车厢里只有她们两人。
比起早上来时的沉闷压抑,此刻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孙玉红又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坐稳后便打开了话匣子。
她拍了拍自己的膝盖,语气带着庆幸:
“我家那老头子,这回算是走运!就是腿上挨了一枪,没伤着骨头,医生说养上一两个月就能好利索,
我岁数大了,腿脚也不大好,留在医院,夜里陪床都熬不住,反而要孩子们操心我,过来瞅一眼,知道他好好的,能吃能喝,我就踏实了!”
她说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再说了,我闺女和女婿都在这医院工作,一个在药房,一个在后勤,有他们就近照看着,比我这老婆子伺候得还周到呢!我也就放心回去了。”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其他几位伤员身上。
孙玉红叹了口气,语气充满了感慨:
“要说今天最悬的,还得是张营长!那真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啊!”
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神情:
“我听我闺女说,手术做到一半,主刀的医生都摇头了,说是伤得太重,失血太多,心脏都停跳了,当时大家都以为不行了。”
她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和庆幸的神色:
“可你说神奇不神奇?都已经宣告死亡了,你男人陆团进了手术室,在张营长耳边说了一句话后,那张营长,愣是硬生生挺了过来!心跳又恢复了!虽然还没脱离危险,但总归是保住了一口气!
连医生都说这是个奇迹,
说应该是他求生意志太强!
这不是命大是啥?真是老天爷保佑啊!不过,我觉得这功劳得算在你男人身上,肯定是他说的那句话起了作用,张营长放不下他那妻子,李桂芝,你知道李桂芝的事情吧!也是个可怜人啊!”
云华安静地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明白。
孙玉红又说起其他人:
“翠芬家的,胳膊上中了一枪,子弹取出来了,没伤到要害,就是得好好养一阵子,张秀兰家的,伤得也不轻,
背上被弹片划开好长一道口子,流了不少血,好在也没危及性命,都是好样的!
能捡回条命来,就是万幸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其实也在后怕。
有孙玉红这位健谈的婶子在,回去的路途显得没那么漫长。
云华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或者简单地回应一两句。
孙玉红觉得,跟这个话不多却沉静通透的姑娘待在一起,心里那份因丈夫受伤而起的忧心都消散了不少。
车窗外,南国初春的山野已经开始泛起点点新绿,预示着生机与希望。
越靠近驻地,山路越是蜿蜒,路旁的村庄也多了起来。
这些村子大多依山而建,灰瓦泥墙的房屋错落分布,炊烟在潮湿的空气中袅袅升起。
山路上行驶,车子的速度本就不快。
在路过一个名叫南山坳的村子外围时,更是不得不放慢了速度。
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几位上了岁数的老人,正佝偻着身躯,艰难地往前行进。
走在最后面的是一位头发花白、身形干瘦的老伯。
他肩上扛着一把磨得光亮的锄头,每走一步,左腿都像是僵直的木头,只能拖着向前,带动着整个身体不自然地摇晃。
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不知是劳累还是疼痛所致。
前面不远,是一位阿婆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些刚挖出来的、还带着泥巴的野菜。
她走得更慢,几乎是挪一步,就要停下来歇口气。
一只手不停地捶打着后腰,眉头因为痛苦而紧紧皱着。
还有一位阿婆,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歇脚,背上是一个大背篓。
背篓里面是柴火。
阿婆看着驶过来的车,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神采,只是习惯性地揉了揉自己明显有些肿胀变形的膝盖。
这些老人的身影,在初春略显萧瑟的田野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
云华的目光透过车窗,静静地落在这些老人身上。
尤其是他们那明显不利索的腿脚。
微微蹙起了秀气的眉毛。
坐在她旁边的孙玉红婶子见状,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同情:
“咱们这南边啊,什么都好,就是这天气太潮湿!尤其是山里,一年里头大半时间都是湿冷湿冷的,夏天闷热,冬天阴冷,
常年待在这种环境里,湿气入骨,
年纪一大,十有八九都会落下这风湿病的毛病,腿脚疼、腰疼、关节肿,碰上阴雨天,
那更是疼得钻心,路都走不了!可没办法啊,乡下地方,缺医少药的,
有点头疼脑热都硬扛着,何况是这种慢性病?
疼也得忍着,活儿也不能不干!”
她的话音未落,云华开口,声音清淡:
“司机同志,麻烦停一下车。”
司机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缓缓将车停在了路边。
云华推开车门,轻盈地跳下车,径直朝着那位还在石头上靠坐着歇息、揉着膝盖的阿婆走去。
孙玉红愣了一下,也赶紧跟着下了车。
老人看到一位穿着干净、气质不凡的姑娘向自己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位像是干部家属的妇人,有些局促地想要站起来。
“老人家,您坐着就好,我略懂一些医术,看你腿脚不便,我能帮你看看吗?”
她蹲下身,目光平和地看着老人。
老人有些茫然,搓着粗糙的手,一张嘴,说的是方言。
音节黏连,语调起伏,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混浊的河。
云华听不懂。
好在婶子孙玉红就是本地人,赶紧给云华当翻译。
阿婆的话很慢,一个字一个字的像一颗颗被摩挲温热的石子,慢慢地投出来。
“阿婆说你长得真好看!”
云华嘴角微微上扬:“婶子,你告诉阿婆,我想给她把脉?”
孙玉红上前,靠近老人耳边,把云华的话说给老人听。
老人点头。
云华伸出手,给阿婆诊脉。
之后把手放在阿婆的膝盖上。
云华的手指白皙修长。
凝神感知着指下的脉动和骨骼筋络的状态。
孙玉红在一旁看着,没有出声打扰。
她看到云华的手指在老人膝盖的几个穴位附近轻轻按了按,老人的眉头先是皱紧,随即又微微舒展。
过了一会儿,云华收回手,站起身,对老人温和地说道:
“阿婆,风湿入骨,年月太久,一般的药不管用,你平时都怎么缓解疼痛的?”
阿婆看着云华。
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
阿婆笑着说了好多话,孙玉红给云华翻译。
阿婆说她家里有白酒,用火柴点燃,再伸手往火苗里面一撩。
蓝色的火苗就跳到阿婆的手指上。
阿婆就用带着火苗的手,覆盖在疼痛的膝盖上,使劲揉!
阿婆说那火就是看着吓人,其实一点都不烫!
是一种往肉里,骨头缝里钻的热。
孙玉红等老人说完,再解释给云华听:
“阿婆说得使劲揉,揉到骨头缝里,把里面的寒气逼出来!身上就会好受一些!”
阿婆最后又慢慢地说了一句什么。
孙玉红看着云华,笑着说:
“阿婆讲,你给她按了那几下,很舒服!”
云华看着老人,轻声问:
“阿婆,你叫什么名字?”
老人说了几个字。
孙玉红翻译:
“老人说她叫甘三妹!”
云华朝着老人微微颔首:
“我记下了!”
说完,转身和孙玉红一起回到车上。
车子重新启动。
孙玉红迫不及待地凑近云华,压低声音,带着期盼问道:
“云华丫头,怎么样?你刚才那是诊脉?这风湿病,能治?
不瞒你说,我娘家那边,上了岁数的老人基本上都有这毛病,一到阴雨天气,那滋味儿,真不好过!我爸妈也是深受这风湿病的折磨好多年!
年轻时候下水田插秧,一插秧就是一整天,那是真泡在水里!
中午饭都在田埂上吃,
现在岁数一大,遭老罪了,尤其是我妈,那两条腿都变形了,走路比刚才那老人还困难!
一到变天,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瞧着,心里就难受,可找了不少大夫,吃了不少偏方,效果微乎其微,真是愁死人了。”
云华安静地听完。
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视线落在那些在路上缓慢移动、被病痛折磨的老人。
刚才她给那位阿婆诊脉的时候,巫力从经脉进去,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一丝丝灰黑色的湿寒之气,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老人的关节骨骼深处。
不断地侵蚀着他们的生机,带来无尽的痛苦。
收回目光,看向一脸期盼的孙玉红。
云华平静地点头,语气肯定:
“能治!”
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孙玉红的心猛地一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真能治?”
“能,等我进山一趟,寻几味对症的药材,这病根在湿寒,需用性烈通达之药,驱寒除湿,疏通经络,等找到合适的药材,可以做一些专门针对风湿病的药膏或者药酒出来。”
云华的声音平淡没有起伏。
却给人一种信服的力量。
孙玉红一把抓住云华的手,声音都因激动而发颤:
“云华丫头,你……你要是真能做出来,那真是太好了!那可是能救命的!不止咱们见到的这些老人,这十里八乡,有多少老人家都深受其苦啊!
不瞒你说,我男人那膝盖一到阴雨天就难受,他那也是风湿病,只不过没这些老人那么厉害,症状轻一点,哎呀!
说起来,咱们驻地里不少军人,都有这毛病,
我记得四年前的大洪灾,咱们驻地里的战士,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参加过那次抗洪抢险,那次抗洪抢险持续了差不多一个半月的时间,
你男人也参加了,
他们挨家挨户搜寻被困群众,
将老人、孩子、妇女想办法转移到安全的高地,
一个半月的时间,全泡在水里,身体遭老大罪了!那年抗洪,许多战士被卷进洪水里,牺牲了!咱们军区就牺牲了三名战士!”
“我明天就上山采药,多做一些!”
孙玉红听后,看着云华,眼神里又是激动又是感激。
云华看着孙玉红激动的样子,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没有再多说什么。
对她而言,炼制一些祛除凡俗湿寒病痛的药物,并非难事。
既然遇到了,又有能力,顺手为之,积累些功德愿力,亦是修行。
本身她也喜欢炼制各种药。
只是这个世界的药材不是灵植,药效有限。
若是手里有药材种子就好了!
她可以将那些药材种子,带到峡谷,用清泉水浸泡。
峡谷里面,如今灵气浓郁,药材种子浸泡后也会带着灵气,长出来的药材,即便不能跟真正的灵植相提并论。
其药性也定然远超寻常野生的。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藤蔓般迅速缠绕住她的思绪。
她按捺住心头的微热。
转向身旁的孙玉红,声音放得轻缓:
“婶子,你对周边的这几个村子,熟悉吗?”
“熟啊!咋不熟呢!我娘家就在望云寨,三个村子里头,属望云寨最大,户数最多,
你要做啥?尽管说!只要是我能搭把手的,都行!”
云华心中一定,说出自己的打算:
“我想收集一些药材种子,你觉得,乡亲们手里会有吗?”
“药材种子?”
孙玉红略一沉吟,眉头微微蹙起,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这个我还真拿不准,平日里大家有点头疼脑热,多是去卫生所,或是自己上山采些草药应急,专门留着种子的,怕是不多,也说不定有呢!
这样,一会儿车到了望云寨村口,我下车,找我阿爸问问,他老人家在村子里辈分高,
人头熟,谁家屋前屋后种了点啥,他多半清楚。”
云华点头:
“好,麻烦婶子了。”
“这有啥麻烦的,”孙玉红摆摆手,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
“除了我们望云寨,另外两个村子,一个叫清水寨,靠着一条从山里下来的溪水,水质好,以前寨子里还有人会制凉茶,
还有一个叫南山坳,就是刚才咱们经过的那个村子,等我问过阿爸,咱再去清水寨和南山坳打听!”
卡车继续在山路上前行。
约莫又走了两刻钟,前方出现了大片错落的屋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