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你自己决定

作品:《七零:山主云华

    吃午饭的时候,天色有些阴沉,云层厚重。


    到了下午两点多,下雪了。


    鹅毛大雪!


    江队是顶着风雪来的。


    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车后座夹着一个硕大的、用军用背包带捆得结结实实的包裹。


    “云华同志!过年好啊!”


    江队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在院子里支好自行车,费力地解下那个沉重的包裹。


    “这是知行特意托人捎回来,指名给你的,好家伙,可真不轻!”


    云华看着那个几乎有半人高的大包裹,微微一怔。


    昨晚陆知行在电话里确实提到过。


    他说给她买了些衣服,让她试试,看喜欢不喜欢。


    云华以为就是三两件。


    没想到会是这么大一个包裹。


    陆春晓在一旁啧啧出声:


    “老三这是把百货大楼里的衣服全都打包了吧!这么多!”


    云华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


    那种感觉有些奇怪。


    江队直接一弯腰,把包裹扛了起来,问云华放哪里?


    陆春晓忙着跟了过去,指了一个地方。


    等云华慢腾腾的走进来时,江队已经放好了,从衣服兜里掏出两个信封,递给云华,神色正式了些:


    “这是上面特批的奖金,钱不多,两百块,你别嫌少。”


    又指了另一个稍厚些的信封:


    “这里面是各种票证。”


    云华笑着接过,真诚地道谢:


    “谢谢江队,让你们费心了。”


    江队摆手:“跟你做的事情比起来,这都不算什么!”


    云华将包裹和信封暂时放在一旁的椅子上,转身回屋,将那个从银行带回来的、沉甸甸的麻袋提了出来,放在江队面前。


    又把自己攒下来的钱和刚才的两百块奖金也一并递给江队。


    “知行说要买物资,这事儿你知道的吧!”


    江队拎了一下麻袋,入手猛地一沉,江队带着疑惑地问:


    “这不止五千块吧!”


    一旁的陆春晓此刻终于忍不住插嘴,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震惊:


    “不是五千,是一万多!”


    “一万多!”


    江队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看向云华,眼神里充满了惊愕与不解,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些:“这……这太多了吧!云华同志,知行他……”


    云华看着江队,目光信任:“知行说你有门路,多买点吧!”


    江队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云华自己的钱,坚决地推了回去:


    “云华!这些钱你自己留着!听说你明天就要往南边去,路上用钱的地方多。”


    云华看着他坚持的神色,没有争辩。


    沉默了一下,伸手从信封里,数出了五张十元的钞票,放回口袋。


    “这些就够了!我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还是买物资吧!”


    云华这是实话。


    她真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


    住在陆家的这段时间,吃的,穿的,用的,都不用她自己买。


    江队看着她只留下五十块钱,张了张嘴。


    胸腔里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激荡与敬佩。


    最终,所有情绪只化作一句掷地有声的承诺:


    “云华同志,你放心!也请转告知行,我一定想尽一切办法,把这些钱,一分不差地、都变成最急需的物资,送到同志们手上!”


    送走江队,云华对陆春晓说:


    “二姐,我要去趟城西的百草堂,问点事情。”


    “我陪你去!”


    云华摆手:“不用了,你歇着吧!我知道路,知行带我去过。”


    “不行,还是我陪你去吧,不然我不放心!”


    拗不过她,云华只好同意。


    两人走出军区大院,陆春晓带着云华坐公交车,来到城西百草堂。


    云华径直走到柜台前:


    “老师傅,想跟你打听点事情,请问哪里能买到药材种子?您老知道吗?”


    老师傅推了推老花镜:


    “姑娘,这年头,药材种子可不好找喽!


    公家的药材公司主要收成品,乡下地里或许有老药农自己留种,但也不多,而且这大冬天的……”


    老人家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要是真想找,可以去海淀那边转转,听说有以前给宫里种药的老把式的后人还住在那一带,他们手里兴许有,再就是医学院的实验田那边,有药材种子,但那都是单位内部的东西,不对外。”


    “谢谢老师傅指点!”


    云华记下了这两个地方。


    晚饭的时候,云华把自己想买药材种子的事情讲了讲。


    嫂子周墨韵性子爽利,闻言立刻好奇地问:“买药材种子?云华,你买那东西做什么?难不成……你还真打算自己种啊?”


    云华点了点头,神色认真:


    “我计划去了南边,找块合适的地,试着种些药材,百草堂的那位老师傅提点了我两个地方,一个是海淀那边,说是以前有专门给宫里种植药材的老把式,家里可能还留着些种子,再有就是医学院的试验田那边,可能有。”


    老爷子听后,对坐在自己下首的大儿子陆观砚吩咐道:


    “老大,你把这两个地方记下来,等过了初五,单位都上班了,你抽空去跑跑,问问看。”


    陆观砚点头:“没问题,过了初五就去问。”


    老爷子又看向云华,语气和缓:


    “云丫头你放心,这事儿我给你记着,顺便也打听打听,京城里还有没有别的地儿能弄到药材种子。”


    云华感激地笑了笑:


    “谢谢老爷子,要是买到了种子,就寄给知行!”


    晚饭后,云华开始收拾行李。


    大部分紧要的东西,包括那些票证,云华都妥善收进了乾坤袋。


    此刻摊开在床上的,主要是陆知行托江队带来的那一大包衣服。


    当她把包裹里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时。


    才真切感受到陆知行究竟买了多少。


    从厚实的军绿色棉大衣、藏蓝色的呢子外套,到春秋穿的列宁装、格子衬衫,再到夏天穿的的确良衬衫、碎花裙子,甚至还有贴身的棉毛衫裤和袜子。


    里面穿的胸衣和内裤也都买了好些。


    云华看了,知行买的那种胸衣跟她现在穿的棉布背心不一样。


    是前面系扣子的那种。


    一年四季,里里外外,几乎都置办齐了。


    衣服的料子都挺结实,款式也是时下流行的样式。


    云华试了几件,发现衣服的尺寸也合身。


    显然是用了心挑选的。


    云华挑了两身眼下能穿着的衣服,剩下的都放进了乾坤袋。


    大年初三的清晨,天还没亮透,京城还笼罩在年节的静谧和寒意中。


    嫂子周墨韵和二姐陆春晓一大早就起来。


    在厨房里忙碌开了。


    大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冒着腾腾的白汽。


    案板上摆着一排排元宝似的。


    白白胖胖的饺子。


    那是头天晚上,陆家人围坐在一起包的。


    馅儿是猪肉大葱,闻着就香。


    “上车饺子下车面!”老爷子也起了个大早,披着棉袄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忙碌的儿媳和女儿,念叨着老理儿:“出门前吃顿饺子,图个平安顺遂。”


    周墨韵利落地往锅里下着饺子。


    白色的饺子在滚水里沉浮:“我多煮一些,让云华带着路上吃,火车上的饭又贵又不好吃,还是自家做的实在。”


    天色微明时。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碾过胡同里未化的残雪,停在了陆家小院门外。


    一个穿着军装、脸庞稚嫩却精神抖擞的小战士从驾驶室跳下来,礼貌地敲了门。


    说是奉命来接云华同志去火车站。


    该出发了。


    陆家所有人都出来了,站在寒意凛冽的院子里送行。


    云华外面穿的是那件枣红色的厚外套,里面穿了一件乳白色的高领毛衣。


    下面是一条藏蓝色的棉裤。


    整个人看着特别清新。


    好看!


    跟朵鲜花似的!


    老爷子慈爱的笑着说:“到了那边,给家里打电话。”


    陆观砚夫妇也叮嘱了几句路上注意安全的话。


    陆春晓的眼睛早就红了,紧紧拉着云华的手,舍不得放开。


    这段时间的相处,她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话不多却让人安心、甚至能给她带来勇气和希望的妹子。


    “云华,有空就打电话回来。”


    陆春晓的声音带着哽咽。


    云华张开手臂,轻轻抱了抱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


    “二姐放宽心,魏厂长对你很好的!这次,你嫁对了人!”


    这句话像一道暖流。


    击中了陆春晓心中的忐忑。


    抬头看向云华。


    云华对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安抚,有祝福。


    周墨韵把三个装满了饺子的铝制饭盒,用厚厚的毛巾裹了好几层,塞进云华的包里,一再嘱咐:


    “凉了就用开水泡一下!别吃凉的!”


    面对陆家人,云华笑着道:


    “老爷子,大哥,嫂子,二姐,你们多保重,回去吧!”


    吉普车驶出胡同,穿过清晨渐渐苏醒的街道。


    很快到了京城火车站。


    站前广场上人流如织,扛着大包小包的旅客行色匆匆。


    高音喇叭里播放着列车时刻表和注意事项。


    小战士帮着云华拿着行李,熟门熟路地引着她通过检查,进入站台。


    长长的绿色铁皮火车如同一条安静的巨蟒,匍匐在铁轨上。


    站台上挤满了送别的人。


    云华接过小战士递来的行李,按照刚才询问工作人员的指引,准备前往卧铺车厢。


    就在她穿过人群时。


    一阵极力压抑着的呜咽声钻进她的耳朵。


    云华下意识扭头看去,只见不远处,一个年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正用手帕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哭得几乎站不稳。


    她身边站着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扶着她的胳膊。


    眉头紧锁,低声劝慰:


    “好了,秀兰,别哭了!过段时间,顶多两个月,小杰就被他爸送回来了!孩子是去自己奶奶家,没事的。”


    云华目光淡淡扫过,并未停留,继续往前走。


    然,刚迈出两步,她的脚步就顿住了。


    沉默地站在原地一瞬。


    轻叹一声!


    随后毅然转身,逆着人流,站在了那对正准备离开的男女面前。


    哭泣的女人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却异常漂亮的姑娘。


    声音带着哽咽的问:“同志,你有事吗?”


    她旁边的中年男人也十分诧异,扶了扶眼镜,困惑地打量着云华。


    云华看着女人红肿的双眼,平静地开口:


    “我有几句话想问你。”


    女人愣了一下,看着云华清澈的眼眸,或许是出于母性的柔软,她下意识以为云华是遇到了难处,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情绪道:


    “小姑娘,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你说吧,什么事,要是我能帮你的话,我肯定帮。”


    云华直接问道:“你为什么哭?”


    这个问题仿佛一下子戳中了女人的痛处。


    她的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像断了线的珠子。


    哽咽着说:


    “我儿子……我儿子被他亲生父亲接回老家去了,


    他叫小杰,从出生到现在,从没离开过我,我实在是担心他,在老家那边吃不好,睡不好!”


    云华静静地听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在女人泪珠滚落脸颊的瞬间,她极快地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拂,一滴温热的、饱含母亲悲伤与牵挂的眼泪,便悄然落在了她的指尖上。


    “既然舍不得,为什么还要答应呢?”


    女人用帕子抹着泪,懊悔地说:


    “他奶奶病了,病得很厉害,他父亲说……他奶奶想孙子了,


    小杰三岁之前,是他奶奶帮着我一起带大的,我就是想着,老人家岁数大了,


    身体又不好,心软就答应了,可是我这心里,还是舍不得!”


    她越说越伤心。


    云华没有再说话。


    她抬起那只沾着泪滴的手指,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地,将那滴眼泪抹在了女人的眼上。


    指尖触碰到女人皮肤的瞬间。


    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一闪而逝。


    “你自己决定要不要把孩子追回来。”


    云华的声音依旧平淡。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提着行李,快步向着卧铺车厢的方向走去。


    等云华的身影消失在车厢连接处。


    火车缓缓启动。


    女人才仿佛从某种怔忡中回过神来。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旁的中年男人,她的现任丈夫老罗,晃了晃她的胳膊:


    “秀兰?秀兰?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奇奇怪怪的?咱们该回家了!”


    女人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只是摆了摆手。


    眼神有些空洞地望着火车远去的方向,喃喃道:


    “等等!老罗,你别说话,等会儿再问!”


    老罗虽然心急,但看着妻子失魂落魄的样子。


    脾气还算好的他,也只能耐着性子等在一旁。


    站台上的人渐渐地少了,到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人还突兀地站着。


    女人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化作了一尊雕塑。


    没人知道她的脑海中正经历着怎样的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