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解除婚约
作品:《七零:山主云华》 云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刚想询问。
就见周墨韵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她噤声。
目光却紧紧盯着斜前方的某个方向。
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云华顺着她的视线,疑惑地望过去,就看见卖的确良布料的柜台前,站着一个她见过的男人。
在陆家。
这人是陆春晓的丈夫,叫宋阳。
只是,走在宋阳身旁,与他并肩站着,正低头笑着用手指捻搓着一块藏蓝色布料的那个女人,却不是陆春晓。
那女人约莫二十三四岁,比陆春晓年轻,梳着一条大辫子,侧脸看着颇为清秀。
身上穿着一件半新的格子呢外套。
两人的举止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熟稔。
宋阳微微侧头听着她说话,脸上带着一种在陆家从未有过的轻松神色。
那一瞬间,周墨韵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云华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
几秒钟后,周墨韵猛地收回视线,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
她深吸一口气,极力压下翻涌的情绪,拉着云华,低着头,从另一个方向快速离开。
再没有回头看一眼。
直到走出百货大楼,走了好长一段路,周墨韵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弛下来,但脸色依旧难看。
她沉默地领着云华去了邮局,帮着云华填写包裹单,将信和东西寄走。
整个过程,她几乎一言不发。
回去的路上,周墨韵沉默,云华在周墨韵眼里是一个脑子不大灵光的傻女,自然不会主动挑起话题来聊。
两人一路沉默着。
快走到陆家院门时,云华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身影在陆家院墙外,鬼鬼祟祟的。
定睛一看,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余老五家的老三余志强。
那小子缩头缩脑的,正扒着墙头往里看,一听到她们的脚步声,立刻像受了惊的兔子,哧溜一下缩回头。
躲到一棵粗大的槐树后面。
眼看着就要进陆家院子,周墨韵突然停下脚步,回身看着云华:
“云丫头,今天看到宋阳的事情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
云华点头:“我不说。”
周墨韵略带疲惫的笑了一下,解释道:“这些都是大人的事情,我们来处理,你还小!”
吃过晚饭,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一个瘦高身影,依旧在陆家院子外面探头探脑。
时不时的跺跺脚,朝手心哈气,一双眼睛却紧紧盯着陆家的院门。
云华悄无声息的站在余志强的身后。
伸手,在余志强的肩头上不轻不重的一拍。
“谁啊!”余志强整个人猛地一哆嗦,几乎是原地蹦高,仓皇转过身,脸色煞白煞白的。
待看清来人是云华的时候。
余志强才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是……是你啊!你走路都没声的吗?吓死我了!你啥时候出来的呀!我咋没看见?”
“你找我!”云华声音淡淡的。
余志强四下里张望了一番,压低声音:
“不是我找你!”
说完,余志强从棉衣口袋里飞快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云华。
云华展开那张被揉得有些发皱的纸条。
借着院内透出的微弱光线,她看清纸条上面写了三个字‘陆向东’。
云华眉毛微微挑起,看向余志强:
“陆向东找我?”
陆向东就是她那个娃娃亲对象。
余志强恨不得把手指竖到云华的嘴唇上:
“嘘!我的姑奶奶!你小点声!千万别让陆老爷子或者陆大伯听见了!”
余志强缩了缩脖子:“东子哥特意交代的,悄悄的带你去找他。”
云华捏着那张纸条,沉吟片刻后,笑道:
“带我去找他吧!”
余志强带着云华走出军区大院,拐进一条灯光愈发黯淡的胡同里。
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约莫两条胡同。
余志强在一个黑黢黢的巷子口停下脚步。
指着那条幽深、几乎没什么光线的巷子,对云华说:
“东子哥就在里面等着呢,你们说完话就原路回来,我还在这儿等你!”
云华看了看那条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巷子,点头,脚步缓缓地走进巷子。
脚下的积雪被踩实,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巷子两旁是高高的院墙,挡住了大部分微弱的天光,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只能勉强辨认出前方模糊的轮廓。
往里走了一段路,云华就看到一个人影斜靠在墙上。
这个人的身影几乎融进了阴影里。
但隐约能看出个子很高,身姿挺拔,即便只是随意地靠着,也有一种军人特有的绷紧感。云华下意识地在心里拿陆知行跟他比较了一下。
似乎比陆知行稍稍低了那么一点点,但依旧算得上高大。
“你找我?”云华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平静淡漠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很清晰。
靠在墙上的陆向东显然没料到云华会真的来。
这小姑娘甚至一点惧怕都没有。
陆向东立刻站直了身体。
黑暗中,他的目光锐利地落在云华身上,带着审视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看不清小姑娘的脸。
但身量摆在那里。
个子不高,偏瘦。
“你就是云华?”陆向东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的嘶哑。
巷子里太黑,彼此根本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模糊的轮廓,和对方呼出的缕缕白气。
云华同样平静地反问:“你是陆向东?我的娃娃亲对象!”
“嗯!”
陆向东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随后,两人之间便陷入了沉默。
陆向东刚刚执行完任务归来,原本是该回军区的。
心里惦记着曲欢。
他的全部思绪都聚焦在如何解决眼前这桩由长辈订下的,在他看来近乎荒诞的‘娃娃亲’上。
陆向东想的简单,也直接,要想跟曲欢结婚。
就必须跟云华解除婚约。
他想找云华,当面说清楚。
可……当他真正面对这个黑暗中模糊的少女身影,听到她平静无波的声音。
陆向东预先准备好的、那些直接甚至可能有些生硬的话语,忽然有些滞涩,难以顺畅地说出口。
云华不想等,直白的问:“你找我,是想解除娃娃亲?”
“你怎么知道?”陆向东讶异的抬头看过来。
黑暗中少女似乎很轻的笑了一下,声音很轻:
“如果是别的事情,你也没必要家都不回,把我约到这里来说。”
“对,你说的没错,我想解除娃娃亲,不是因为你不好,是我对不住你!我……”
云华打断陆向东的话,直接道:
“我同意!”
这下反倒让陆向东有些无措了,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你不问问为什么?”
“不用问,”云华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奶奶常说强扭的瓜不甜,咱们俩没缘分,硬捆在一起也没意义。”
陆向东总觉得有那么一丢丢的古怪,但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
陆向东定了定神,顺着小姑娘的话说:
“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定了!”云华应道,随即提出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解除娃娃亲这事儿,是你去跟家里说,还是我去说?”
陆向东摆手,这事儿责任在他,咋能让一个小姑娘去说。
陆向东沉声说道:
“错在我,我来说!”
“那你最好今天就回家说!”
“为什么?”陆向东有些不解,他原本打算跟云华说清楚后,就回部队,至于家里这边,他一开始的计划是先写信。
再打电话,最后等婚事解除后,再找曲欢,给曲欢一个惊喜。
云华看着黑暗中陆向东模糊的轮廓,声音放缓了些,却字字清晰:
“因为明天大院里有喜事。”
明天是曲欢和知青宋淮安的婚礼。
在云华看来,若是陆向东跟曲欢以后不再纠缠在一起,陆向东将来的路反而顺遂一些。
若是继续纠缠,那就是一段孽缘。
所以云华没打算告诉陆向东曲欢明天结婚的事情。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云华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踩着积雪,一步步走出了昏暗的巷子。
巷口的余志强见她出来,明显松了口气,两人悄无声息地沿着原路返回。
进了军区大院,云华让余志强先回家,她再转转。
站在巷子深处的陆向东,反复咀嚼着云华最后那句话‘明天大院里有喜事’。
这没头没尾的话,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了层层不安的涟漪。
什么喜事?
大院里谁要结婚?
等云华慢悠悠地踱回家时,屋内的气氛已凝重得如同结了冰。
陆向东果然已经坐在了屋里,身姿挺直,却微低着头,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
陆老爷子脸色铁青,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是强压着滔天的怒火。
就连一向沉稳的陆观砚,此刻也眉头紧锁。
周墨韵的脸上笼罩着一层浓重的忧色。
云华静静地走进来,像往常一样,在自己常坐的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安静的看着众人。
陆向东这才看清云华,眸中闪过一抹诧异。
小姑娘虽然年龄小,但这模样,确实少见。
陆老爷子已经看过来:
“云丫头!东子回来跟我说……他找过你了?”
老爷子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找过我了!”
云华淡然地点了点头。
“他还说……你同意了?”
陆老爷子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云华再次点头,声音平静:“爷爷,解除婚约这件事我同意。”
顿了顿,云华继续开口,搬出已逝奶奶的话:
“奶奶临走的时候嘱咐过我,说两家定的亲事,本来是为了亲上加亲,
如果两人脾气相投,性格合适,对方也真心愿意娶我,那便嫁了,如果对方不愿意,强扭的瓜不甜,就不要强求,
解除婚约便是,一切以和为重,即便解除婚约了,你们依旧是我的亲人,爷爷,你不会不管我的,对吧!”
陆老爷子猛地一拍桌子,茶杯盖震得哐当作响:
“陆向东,你听听!”
陆向东沉默。
“爷爷,难道解除了婚约,你们就不认我,不管我了吗?”云华笑着说道。
“怎么会不管你呢!云丫头,你不知道,当年要不是你父亲舍命相救,就没有现在的陆家,没有我这条老命!
你和向东的婚约是我对你父亲的承诺!陆家绝不能做忘恩负义之辈!”
老爷子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眼中是不容置疑的坚决。
周墨韵在一旁看得心焦,想劝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心里乱得很。
宋阳在外有女人的事情也压着她。
现在好不容易接受了云华是她的儿媳妇儿,谁知道儿子会偷偷找云华要解除婚约。
怪她,没把曲欢已经有了对象,明天就要结婚的事情告诉儿子。
云华安静地听老爷子说完。
沉默片刻后,忽然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向陆老爷子,语气认真地提出了一个建议:
“爷爷,如果你实在不愿意解除婚约,那就换人吧?”
“换人?”
陆老爷子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周墨韵和陆观砚夫妻俩也猛地抬起头,甚至陆向东也错愕地看向云华。
周墨韵和陆观砚想的是,他们就陆向东这么一个儿子,哪里还有别人可换?
在全家人的注视下,云华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声音不大:
“陆家除了陆向东,不是还有一位没结婚吗?”
“你说的是老三?”周墨韵最先反应过来。
周墨韵和陆观砚夫妻俩面面相觑,眼神复杂。
“你要嫁给我小叔?”陆向东的眉头拧得更紧,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小叔他怎么会娶你……”
陆向东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小叔陆知行和云华站在一起的画面,怎么看怎么别扭。
陆老爷子浑浊的眼睛里精光闪烁,他缓缓靠向椅背,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椅子扶手:
“知行那小子!”
陆老爷子很轻的‘哼!’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他比向东还难搞!一年到头我也见不到他几面,电话十次有八次打不通,满世界野惯了,谁管得了他?你这丫头,倒是会给我出难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