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金佛吊坠
作品:《七零:山主云华》 只听门上棉帘子‘哗啦’一声响,卷进来一股寒气。
伴随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走了进来。
竟是二女儿陆春晓。
她脸上漾着明媚的笑意,脸颊被风吹得红扑扑的,一边摘着厚厚的毛线手套,一边扬声喊道:“爸,哥,嫂子!你们都在啊!”
更让人意外的是,她身后紧跟着的,是那个已许久未在陆家露面的女婿宋阳。
夫妻俩手里都提满了东西。
陆春晓拎着两包用油纸包着的点心,宋阳更是夸张,两只手被各式礼品占得满满当当。
印着‘红星糕点’字样的纸盒、满满一网兜的国光苹果、还有用草绳捆扎得结实实的一挂腊肉。
宋阳脸上堆着过分热络又略显局促的笑容。
刚一抬眼,视线便不偏不倚,正正撞上了大舅哥陆观砚那双沉静却锐利如刀的眼睛。
宋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一丝显而易见的心虚和尴尬迅速掠过他的眼底,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微微哈了一下腰,声音也跟着低了几分,带着点讨好:
“爸,大哥,嫂子。”
在低头的刹那间,宋阳的目光却飞快地、不着痕迹地朝云华坐着的方向瞟了一眼。
心里暗自一惊。
陆家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水灵俊俏的姑娘?
瞧着年纪不大,是谁家的亲戚?
屋里一时静默。
陆家人都知道,陆春晓和宋阳刚结婚那三年,宋阳倒是每次都会陪着回娘家,表现得勤快周到。
可三年过后,眼见陆春晓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宋阳来的次数便肉眼可见地稀少了。
后来几乎都是陆春晓独自一人回来。
像今天这样夫妻双双提着厚礼上门的情景,已是许久未曾有过的稀罕事。
陆观砚没有应声,只是用那种能穿透人心的目光在宋阳脸上停留了足足好几秒,然后才面无表情、极其冷淡地将视线移开。
这无声的审视比任何责问都更具压迫感,让宋阳只觉得后颈发凉,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倒是陆老爷子语气平和地问了一句:
“吃过饭了吗?没吃坐下来一起吃吧!”
宋阳忙点头:
“吃了!吃了!爸,我跟春晓在家吃了才过来的!春晓在家老念叨着想你们了,过来看看。”
周墨韵心里还因苏小兰的事堵着,但见小姑子回来,还是强打起精神迎上去接过春晓手里的东西,拉着她说话:
“回来咋也不提前打个电话回来,我让你哥去胡同口接你们!”
周墨韵拉着陆春晓的手,感觉她指尖带着室外的冰凉,便用自己的手捂着搓了搓,目光里是真诚的关切。
周墨韵进陆家门的时候,陆春晓才十岁。
长嫂如母。
周墨韵在陆春晓心里,既是嫂子也是妈,周墨韵嫁进来后,春晓有事都是找嫂子。
姑嫂两人的感情很好。
陆春晓一进门,就看到了云华。
心里暗叹。
好俊俏的姑娘,瞧着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
眉眼清澈得像一汪水,皮肤白净,扎着两根乌黑的麻花辫。
一身崭新的碎花红色棉袄穿在她身上也显得格外妥帖好看。
这身衣服是大姐孙秀云给做的。
样式也是年轻小姑娘喜欢的时新样式。
周墨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着介绍:
“瞧我,光顾着说话了,这是云华,老家来的亲戚,以后就在咱家住下了。”
周墨韵谨记着陆老爷子的叮嘱,有外人在,并未提及娃娃亲这一层关系。
云华起身,清泠泠的嗓音喊了一声:
“春晓姐!”
周墨韵听着这称呼,心里说不出的别扭和郁闷,辈分全乱套了!
可转念一想,跟个脑子不灵光的孩子计较什么呢?
只得把这丝无奈压回心底。
陆春晓笑着点头:“小姑娘长得真好看,连声音都这么好听!”
又看到饭桌上那异常丰盛、却明显没了热气的一桌菜吸引。
陆春晓愣了一下。
诧异问:“嫂子,这都几点了?你们……还没吃午饭呢?”
周墨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苏小兰家那摊子糟心事她实在不想在此时提及,更怕勾得老爷子心烦。
连忙遮掩道:
“刚才有点事耽搁了,我先去灶上热热,正好你们来了,一块再吃点!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说着,周墨韵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碟。
陆春晓见状,立刻脱下那件厚重的藏蓝色棉外套,挂在门后的衣钩上,露出里面一件织得紧密厚实的枣红色毛衣。
一边利落地挽起袖子,一边接过周墨韵手里的空碗,声音轻快地说:
“嫂子,我帮你吧,正好咱们好久没在一起了,说会儿话。”
一直安静的云华,看着周墨韵和陆春晓的动作,沉默片刻后,打算也学着样子,端盘菜去厨房,被老爷子拦下:
“吃饭还得一会儿呢,来,陪爷爷把这盘棋下完,刚才那步‘马后炮’走得有点意思!”
“哦!”
云华重新坐了回去。
厨房里,蜂窝煤炉子已经被周墨韵重新捅旺,蓝汪汪的火苗舔着锅底。
她把冷菜倒回大铁锅里,刺啦一声,热气混着香气猛地蒸腾起来。
陆春晓站在水池边洗苹果。
她今日气色确实红润,眉眼间舒展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带着一股藏不住的轻松笑意,整个人仿佛沐浴在春风里。
这状态让周墨韵看着心头一动,生出几分希冀。
她一边翻炒着锅里的菜,一边凑近陆春晓,带着几分期待和打趣轻声问道:
“春晓,看你今天这高兴劲儿,进门脸上就带着笑,跟吃了蜜似的,快跟嫂子悄悄说说,是不是……有好消息了?”
说这话的时候,周墨韵的视线下意识地往小姑子依旧平坦的小腹处扫了一眼。
此时,陆春晓也回过神来,脸上那明媚鲜活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嘴角的弧度慢慢拉平。
她眼帘低垂,目光落在哗哗流淌的水柱上。
轻轻摇了摇头:“嫂子,还没呢……让您空欢喜了。”
顿了顿,陆春晓脸上重新挂上笑容:
“前几天去王医生那里看了,王医生说……还得再吃一段时间中药好好调理,让我们千万别心急,说……有希望的。”
周墨韵一听,心里叹了一下,她这小姑子长得不是那种顶顶好看的姑娘,但耐看,属于那种越看越舒服的长相,性子也好。
老天咋就不给她一个孩子呢!
周墨韵语气放得格外柔和:
“没事,有句话叫好事多磨,调理身体这事儿急不得,听医生的,稳稳当当地来!对了,这医生是哪儿找的?靠谱吗?”
提起这个,陆春晓的脸上又重新焕发出光彩,甚至带上了一点羞涩。
她语气轻快地说:
“是宋阳找的,他托人打听了好久才找到这位医生,听说是一位很有经验的老大夫,
特别擅长调理这方面的毛病,
宋阳为了请动人家,没少费心思跑前跑后呢。”
周墨韵看着小姑子那副提起丈夫就满心依赖、一脸幸福的模样,原本因苏小兰紧绷的心情也放松了些。
忍不住笑着打趣道:
“哟,宋阳对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陆春晓嘴角噙着一抹温柔而满足的笑意,眼神亮晶晶的,语气十分肯定:
“嫂子,宋阳他……对我确实挺好的!前些年你也知道,他那工作性质就是得天南地北地跑,十天半个月不着家那是常事,
有时候任务紧,或者路上被什么事情耽搁了,个把月回不了一趟家也是有的。”
陆春晓轻叹了一声:
“说实话,嫂子,前几年我一个人守着空屋子,也常胡思乱想,总觉得这结了婚后的日子,跟婚前想象的确实不太一样,冷冷清清,有时候我甚至在想,宋阳是不是已经不爱我了,不喜欢我了,是不是在外面有了人……”
陆春晓话还没说完,周墨韵抬手拍了一下陆春晓的胳膊:
“呸!呸!呸!胡说八道什么呢!”
陆春晓笑着抱了抱周墨韵的胳膊:
“嫂子,我没说宋阳真的在外面有了人,我就是一个人待的,容易胡思乱想,宋阳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情,我相信他!而且,最近好多了,宋阳在家的时间也多了起来。”
陆春晓的音调都扬了起来:
“嫂子,你知道吗?他们单位新分去了一个年轻小伙子,听说人机灵又会开车,还没成家,领导就让那年轻人多出去跑跑,宋阳这才能多在办公室里待着,出差的时候就少了。”
陆春晓越说越觉得欣慰,脸上泛起光采:
“尤其是最近这段日子,他在家的时候多了,对我也格外上心,知冷知热的。”
说到这里,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飞起一抹红晕,忙把手在抹布上擦干净,然后小心翼翼地从毛衣的领口里,掏出一条细细的、闪着柔和金光的链子。
“嫂子,你看,”她将链子完全拉出来,指尖托着一个沉甸甸、小巧精致的金色佛像吊坠,递到周墨韵眼前,语气里带着几分甜蜜:
“这是上周宋阳出差时,特意给我请回来的……说是开了光的,能保平安。”
那金佛在厨房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折射出温暖踏实的光泽。
陆春晓指尖摩挲着那尊小小的金佛,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对周墨韵说:
“对了嫂子,刚才我们进大院门口时,听见收发室那边的人闲聊,说曲欢要结婚了,是真的假的?他们还说曲欢找的对象是一个知青!是真的吗?”
陆春晓顿了顿,觉得还是有些不信:
“我记得曲欢心气儿高着呢,这些年不是一直追着咱家东子不放手吗!咋还跟一个知青谈上了?”
周墨韵拿着锅铲翻炒白菜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嘴角微微绷紧,语气也跟着冷了几分:
“人家能耐大着呢!下乡那年,就在当地谈了对象。”
周墨韵的话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陆春晓敏锐地察觉到了嫂子情绪的变化,她小心地观察着周墨韵的脸色,声音放得更轻,带着点试探:
“嫂子,我记得,以前你不是挺喜欢曲欢的?常夸她模样好,性子也爽利,还说她跟咱们家东子站在一块儿,瞧着就挺般配!”
“哎呀!快别提了!那都是以前的老黄历了,是你嫂子我眼拙,看错了人!知人知面不知心!咱们东子老实巴交的,可配不上人家那么有主意、有算计的姑娘,现在这样挺好!”
周墨韵说完,看着陆春晓转移话题:
“你最近是不是吃得特别好,我咋瞧着你这脸盘儿比上次见你的时候圆润了不少?”
陆春晓听到这话,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嫂子,你也看出来啦!唉!别提了,还不是因为吃那些药闹的,
宋阳找的那位老大夫开的方子里,
有好几味药性子都比较温补,说是得先固本培元,把身体的底子打牢了再说,
大夫也提前跟我说过,这药吃下去,时间长了,身材会有些变化,
其实就是胖了,还是虚胖,
等停药调理一阵子就恢复过来了,没事。”
陆春晓的语气里带着点自我安慰。
一切都是为了孩子,这点身体上的变化,陆春晓能忍受。
周墨韵点头:“原来是这样,那没事,听医生的吧!”
趁着周墨韵和陆春晓说话的空档,宋阳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磨磨蹭蹭地挪到陆观砚身边,
递过去一根烟:“大哥,抽支烟!”
陆观砚摆手:“不抽!”
宋阳把烟收了回去,看着陆观砚欲言又止。
陆老爷子皱眉,瞥了一眼大儿子:“有事找你,外头说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去了院子。
宋阳压低声音,磕磕巴巴地试图解释:“大哥,那天……就你上次看见那事儿,不是你想的那样!”
陆观砚面无表情的看着宋阳,不说话。
宋阳急了,额角都冒出了一层细汗,硬着头皮解释:
“大哥,那女的就是我们单位新来的返城知青,那天我碰巧在那一片办事,正好遇上,她家里有点小困难,我就顺手帮了一个忙,正的,你千万别误会!”
陆观砚看宋阳那眼神平静得可怕,就像是在看一个蹩脚演员表演一场荒诞的戏剧,又像是在看一个试图用拙劣谎言蒙混过关的三岁小孩。
他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充满嘲讽的弧度。
“哄三岁小孩儿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