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想死还是想活

作品:《七零:山主云华

    还没等她走到狗蛋儿跟前,一脚踩在长满青苔的河石上,整个人猛地向前栽去。


    冰冷的河水瞬间没过她的头顶。


    棉衣吸饱了水,像铅块般拽着她往下沉。


    河岸上的人见到,都一个激灵。


    几个水性好的汉子,一看这不行,孩子没救回来,再搭上一个。


    赶紧脱掉棉袄就下水。


    老吴家的大小子和王猎户的水性最好,一个猛子扎下去。


    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拖回浅滩。


    赵春华瘫在岸边不停咳嗽,吐出来的水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狗蛋儿!我的狗蛋儿!”


    荷花婶子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包裹在赵春华身上:


    “回来了,救回来了!”


    夏满仓的儿子夏国强此时已经游到那边,正小心翼翼的把孩子从枝桠间抱下来,岸边的夏满仓赶紧把绳子甩过去。


    孩子被抱上岸时,浑身冰凉,庆幸的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夏满仓蹲在地上掰开狗蛋儿的嘴掏了掏,孩子突然‘哇’地吐出一大口水,接着就剧烈咳嗽起来。


    春华扑上去抱住孩子,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荷花婶子这才觉得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了河滩上,冰凉的河水浸透了她的裤腿,她却浑然不觉。


    火光映照下,她突然想起云丫头。


    那丫头平日瞧着总是呆呆的,可之前说话的时候,那双眼睛,清亮得像是能看透这漆黑的夜色。


    一个惊人的念头在她心里炸开。


    莫非老太太带着云丫头独居在山上,就是为了云丫头的这个秘密!


    云丫头那不是傻,是太厉害了呀!


    荷花婶子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


    云丫头是太厉害了!


    但这种厉害现在不能被外人知晓,正破四旧呢,这事儿只能捂着,不能说。


    难怪了!


    镇上有卫生院,但卫生院里的医生医术实在是一般。


    荷花婶子担心孩子,坚持把狗蛋儿送到县城医院。


    荷花婶子一家都去了县城。


    两个村子里的村民都忙着找狗蛋儿的时候。


    李勇没有去。


    此时的李勇正走在山道上,手里拿着一把砍柴刀,裤腰里别着捆麻绳。


    李勇眯起眼,他是见过云丫头的。


    去年在镇上卖菜的时候见过一回。


    小丫头当时低着头跟在夏老太太的身后,呆傻呆傻的。


    一个傻子,李勇都没多看一眼。


    长啥样儿都记不清了。


    昨天姐特意回娘家,偷偷告诉李勇,说那傻丫头傻是傻,但人变漂亮了,皮肤白净得很,还说要是能把那丫头弄到手。


    既能当媳妇使唤,能睡,关键是还能当摇钱树。


    那小傻子成天上山采草药。


    那些草药可都是钱。


    横竖是个傻子,睡了也没处说理去,就算是闹开了,大不了娶回家。


    再过两年,李勇就三十,老光棍一条。


    更没姑娘愿意嫁进李家了。


    到现在李勇都没尝过女人的滋味儿,一想到那事儿,李勇此时的心里就跟猫爪挠似的。


    痒得难受。


    前些日子,吴老大倒是给李勇牵线,介绍了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但寡妇不白睡。


    得花钱。


    李勇哪有钱。


    一听亲姐姐说山上那小傻子长得漂亮,人又嫩,才十七。


    一直护着小傻子的夏老太太也没了。


    要是事情成了,他李勇可就不再是光棍儿,是有媳妇儿的男人了。


    指不定过两年,小傻子还能给他生下一儿半女的。


    那这日子可就有盼头了。


    前面不远处就是老宅子,李勇猫着腰靠近。


    荷花婶子下山后,云华躺在床上,反倒是睡不着了。


    看着头顶上的蚊帐,想着将来的日子。


    这些年原主并不曾见过陆家人。


    在云华看来,这就是陆家人的态度。


    谁又愿意娶一个傻女回家呢!


    但婚约在,婚书在。


    那是原主的父亲用命换回来的,陆家,她必须去。


    是否履行婚约,得她说了算。


    正想着,云华侧头看着院门的方向,眉眼轻抬:


    “有人上山!”


    云华从床上坐起来,手指在桌上的碗里探了一下。


    指尖一弹,一滴水珠悬在空中,凝成一面泛着幽光的水镜。


    水镜中映出一个男人。


    獐头鼠目,正往院子这边摸过来。


    这人面生,云华不曾见过。


    李勇猫着腰摸到院门前,砍柴刀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他屏住呼吸,将刀尖从门缝里探进去,小心翼翼地拨弄着门栓。


    “咔嗒”一声脆响,门栓应声落地。


    李勇吓了一跳。


    耳朵贴着院门仔细听了听,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李勇嘿嘿一笑。


    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小傻子睡得倒挺沉。”


    伸手推门,看似破旧的木门却纹丝不动。


    李勇皱起眉头。


    不应该啊!门栓已经掉了!


    咋推不动呢!


    又推了好几次,门依旧不动。


    李勇凑近门缝往里瞧,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


    “他娘的,什么破门,这么结实!老子就不信这个邪!”


    李勇往手心啐了口唾沫。


    后退几步。


    借着一股子狠劲儿狠狠的踹向院门。


    “咚!”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山林间回荡。


    预想中门板碎裂的场景并未出现,反倒是一股剧痛从脚踝直窜上天灵盖。


    仿佛踢在了铁板上。


    李勇‘嗷!’地一声惨叫。


    抱着右脚在地上打滚。


    更骇人的是,那扇死活打不开的木门突然‘吱呀!’一声,自己缓缓打开了。


    李勇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衣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拽住。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双手胡乱挥舞着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拖进院内。


    ‘砰!’的一声。


    身后的院门重重关上。


    院门合上的瞬间,李勇只觉得后颈一凉。


    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吓人,咚咚地撞击着耳膜。


    李勇瘫坐在漆黑的院子里。


    “嚓!”的一声响。


    一簇火苗突然在前方亮起,映出云华执灯的手,纤细莹白的腕子。


    煤油灯渐次照亮她精致的面容。


    “你找我?”


    云华浅声问道。


    这声音轻得像片雪花落在李勇耳畔,李勇痴痴地望着灯下的少女,喉结上下滚动。


    伤腿的疼痛突然变得遥远。


    取而代之的是股燥热从小腹窜上来。


    李勇看呆了。


    一时忘了自己眼下的处境,拖着伤腿,喘着粗气就朝云华扑了过去:


    “好丫头,让哥哥好好的疼你!”


    云华蹙眉。


    人没动,依旧稳稳的站在原地。


    李勇明明看见小美人就站在距离他三步之外,可无论他怎么扑腾,就是触碰不到她。


    几次三番后,李勇累的呼哧呼哧直喘气。


    双手撑在膝盖上,一双淫邪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云华。


    欲望冲得男人满目赤红。


    李勇望着云华,脸上狰狞的笑着:


    “小美人,老子今天非得办了你不可!”


    说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狞笑着再次扑了过去。


    这时,李勇腰上捆着的麻绳自己舒展开来。


    麻绳的一端‘簌!’地一下立起来。


    蛇一般沿着李勇的腰腹缠绕,李勇惊恐地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拽向院中那棵老柿子树。


    粗糙的树皮摩擦着李勇的后背,麻绳自动在他身上打了几个结,将他牢牢捆在树干上。


    云华举着煤油灯,缓缓走来。


    伸出食指,指尖泛着淡淡幽光,轻点向李勇眉心。


    李勇浑身一僵。


    “谁让你来的?”


    云华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


    李勇的嘴不受控制地张开:“我……我姐。”


    “为何而来?”


    李勇的瞳孔剧烈收缩,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嘴唇却诡异地继续蠕动:


    “想……想要媳妇儿!”


    “接着说!”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我姐说……说傻子好拿捏,夏老太太也没了,小傻子没人护着,娶小傻子当媳妇儿,连彩礼钱都不要,还能当牛马使唤……”


    李勇的嘴巴像决了堤的洪水,把李寡妇的盘算倒了个干净。


    怎么下药、怎么捆人、甚至连生米煮成熟饭后要去公社怎么闹,都说得一清二楚。


    “有意思!”


    云华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的光点倏地熄灭。


    李勇猛地一个激灵。


    反应过来后,顿时面如土色。


    他拼命想捂住自己的嘴。


    可被捆成粽子的身体压根儿就挣脱不开。


    那些不该说的话,此刻清清楚楚地回荡在耳边,吓得他裤裆都湿了一片。


    “我……我……”李勇哆嗦着想辩解。


    云华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随后,在她纤细的指尖上,一滴清澈的水珠凭空凝聚。


    指尖轻轻一弹。


    那滴水珠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精准地滴落在面如死灰的李勇眼前。


    静静地悬浮在空中。


    紧接着,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滴水珠开始缓缓膨胀、变大,从豆粒大小渐至鸽卵,再到婴儿拳头般大。


    李勇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悬浮的水珠。


    水珠里面开始有画面出现。


    最初是一片模糊的暖光,伴随着一声婴儿嘹亮的啼哭。


    一个皱巴巴的小男婴降生在破旧的土炕上,旁边站着一个约莫五六岁、扎着羊角辫、好奇张望的小女孩,那是他的姐姐。


    画面流转,三岁时,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夺走了家中顶梁柱父亲的生命,灵堂前,母亲抱着他和姐姐哭得撕心裂肺,天仿佛塌了下来。


    年轻的母亲日夜操劳,背脊过早地弯了下去,用瘦弱的肩膀扛起整个家。


    家境肉眼可见的贫寒,家徒四壁。


    他的姐姐出嫁,生了孩子,没几年光景,他的姐夫因病去世,姐姐也成了寡妇。


    李勇也到了适婚年纪。


    但媒人从未踏进过他家门槛。


    娶妻成家对他而言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画面一转,一个长相精明的男人,吴老大出现了。


    吴老大偶遇郁郁不得志的李勇。


    递上廉价的烟卷,听他吐露苦水,然后看似不经意地帮他,说有条来钱快的路子。


    接着,一个面容模糊却身段妖娆的女人走进了李勇的世界。


    她对李勇展露笑颜,嘘寒问暖。


    水滴中的画面显示出吴老大和那女人如何一步步诱李勇尝到甜头,然后便是欠下永远还不清的债。


    画面快速流转,时间大约过去了三年。


    吴老大再次找到李勇,这次的表情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兴奋,压低声音说有一笔大买卖,南下跑一趟,成功了就能拿到足够李勇盖房娶媳妇的钱,彻底翻身。


    早已被债务压得喘不过气的李勇,眼中燃起孤注一掷的渴望。


    他心动了,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头答应。


    然,等待李勇的不是大买卖,而是一个陷阱。


    他被吴老大亲手卖给了一处偏僻黑矿的工头,换得了一沓薄薄的钞票。


    最后的画面是长达五年的暗无天日。


    水滴中映出深不见底的矿洞,沉重的矿石,监工冰冷的皮鞭和呵斥,还有李勇日渐佝偻的背影、麻木的眼神以及不断咳嗽的痛苦表情。


    他像牲口一样被驱使着劳作,看不到任何希望,直到那一天,他瘦骨嶙峋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毫无征兆地倒在了冰冷的矿洞里。


    心脏停止了跳动,眼睛至死未能闭上。


    水滴中的画面至此戛然而止,最后定格的,是李勇死后那双空洞望着漆黑矿顶的、年仅三十五岁的眼睛。


    那悬浮的水滴仿佛耗尽了能量,‘啪!’地一声轻响,碎裂开来。


    化作一小片细微的水汽,消散在空气中。


    李勇惨白如纸、浑身剧烈颤抖。


    刚才那短短片刻,已经真切地走完了他那悲惨而绝望的一生。


    云华眼皮轻抬:


    “想死还是想活?”


    李勇摇头:“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云华一挥手,绑在柿子树上的李勇就不见了。


    翌日清晨。


    李红梅挎着竹篮往山上走。


    竹篮里是自家腌制的酸白菜,还有一些夏天晒干的菌子。


    李红梅边走边骂:


    “臭小子,天不亮就嚎丧似的催!催什么催,一个傻子,跟你有啥关系!非上赶着!一顿饭不吃又饿不死人!”


    儿子大早上就扒着门框非要她上山给傻子做饭。


    还威胁她,说她要是不上山给小傻子做饭,他夏国强去,去了就不回来,住山上。


    云丫头的伤什么时候好,他什么时候回家。


    这把李红梅给气得。


    抄起院子里扫地的苕帚,满院子追着揍人。


    可惜儿子大了。


    跑得飞快。


    李红梅压根儿就追不上,反倒是夏满仓从屋里出来见了,笑弯了腰。


    李红梅叉着腰指着儿子:


    “你娶谁都行,就是不能娶山上那小傻子!”


    “娘,别小傻子小傻子的喊人,人家有名字,叫云华,你叫云丫头就好了!”


    夏满仓也笑着说:


    “儿子说得对,叫云丫头就好了,叫什么小傻子,多难听!”


    李红梅气急,手里的苕帚用力扔向自家男人:


    “要你管!”


    夏满仓一伸手接住苕帚:


    “行了行了,收拾收拾就上山去吧!云丫头自己在家,我也不放心。”


    夏满仓发了话,荷花婶子家里又出了事。


    李红梅不得不去。


    刚拐过老松树,就见李勇浑身上下脏兮兮,四仰八叉地躺在对面那条沟底。


    脸朝下趴着。


    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作死的玩意儿!摔死了才好呢!”李红梅啐了一口。


    李勇什么样的人,李红梅可太清楚了,那就是个流氓。


    夏天那会儿,李勇竟然偷看自家闺女洗澡,要不是被发现及时,闺女夏美玲的名声就被毁了。


    李红梅往山上走了一段路。


    心里纳闷儿,李勇咋会出现在这里呢!


    这条路是去老宅子的。


    不会是看上小傻子了吧!


    人家老太太刚走,李勇就摸上山,啧!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连个傻子都惦记!


    李红梅本不想管他,突然顿住脚步,手指紧紧攥着篮子的提手,指节太用力都泛了白。


    要是……要是这祸害真缠上那小傻子,叫李勇得了手!


    清白身子没了。


    儿子还能看上一个破鞋!


    李红梅眯着眼盘算起来,


    要是那样的话,坏事不就变成好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