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消失的莫云破四人被席卷进了空间乱流，躲藏在混沌中的浊气撕扯着他们的身体。几人一边抵挡一边拼命挣扎，但很快在灵气风暴的冲刷下，他们的识海也变得混乱。


    渐渐地，四人失去了意识。


    仙界第五重天。


    知宁真君第一时间感应到他们从平芜界消失了，她掌控下的地图变得轻飘飘，空无一物。


    “不应该啊。”她大概猜到了他们可能遇见了乱流风暴，却只以为他们是在返回仙界的途中遭遇的，压根想不到他们是在下界被拖走的。


    事有变化，她还是跟暂代天帝之职的白衍帝君和太虚真君二人说了声。


    他二人回得也快，都说“知道了，不会有大碍”，得他俩肯定回复，知宁真君好歹放下了心。


    殊不知千里之外在小重天上的白衍帝君，懒散的靠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掐指算了算。也不知算到了什么，他龇牙咧嘴地狠狠皱眉。


    “头痛啊，怎么偏偏去了那。”


    “怎么了？”


    赤脚少年踩着白衍帝君宫殿外的一颗颗明珠走了进来，旁若无人地坐下，比他这位宫殿之主还要像主人。


    “想你爹……”


    白衍帝君在他身上叮铃声作响前，适时的闭上了嘴。


    “再想三万年前我在紫微宫见到的那个人究竟是谁，那个听起来跟酹月很熟稔的女仙，到底是不是她。”


    “谁？”


    “那时候还没你呢，小孩子别问。”


    -


    暂且别管莫云破等人熟悉的仙考官少年，是如何在小重天上暴揍白衍帝君的，将时间继续推移至下界。


    莫云破于昏迷晕眩中苏醒，睁开了迷迷瞪瞪的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根粗糙的横梁和草料堆砌而成的屋顶。


    还算结实厚实，阳光和风都没有缝隙可钻。


    “我这是被弄到哪了？”她眨了眨眼睛，又动了动手脚身体，都还健全着也没有丧失行动力，灵力也乖巧地待在身体里。


    她还记得被空间乱流卷进去后，一直在撑起结界笼罩在他们之间，宋苒是第一个晕过去的，李洛川没坚持太久紧随其后，叶令行一手捞着一个。


    浊气就瞄准他们俩，她还记得自己晕过去之前被人接进了怀里，那温热的触觉仿佛还在。


    莫云破摩挲了几下手指，不是错觉，抵在叶令行胸膛上的瞬间，她感应到他身体里蕴含着与空间乱流中的混沌，如出一辙的气息。


    难道是叶令行搞出来的？或者他和浊气是一伙的？


    这个想法在冒出来的刹那间就被她丢了出去，多停留一息都是对同伴的亵渎，也是对浊神的高看。


    开什么玩笑，他俩……光是容貌就不在同一个层次。


    轻而浅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一个圆润润的小脑袋探了进来，看见她醒来后其主人飞快地蹦了起来，向外边跑去。轻快又稚嫩的声音拖得很长，欢快得叫嚷着：


    “村长爷爷，村长爷爷！花仙子姐姐醒了！”


    花、仙子？


    莫云破思绪回笼不再去回忆，坐起身来好好打量了一番这个房间。


    如粗糙的横梁一样，这是个极其简陋寒酸的草屋，除了她身下的石床外只有一个更粗犷的石墩子，上面摆放着一碗清水，似乎是为她准备的。


    她站起身来往屋外去，期间她又仔仔细细地探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既没有被浊气入侵也没有留下伤痕。


    同时她也感受到了，目前自己所处的地方，灵气少得可怜。如果在仙界，她灵力用光的话需要用一盏茶的工夫恢复至鼎盛，但是如果在这里恢复的话，恐怕需要数月。


    竟匮乏到这种地步。


    草屋外是一个同样简陋的院子，地面是用沙石铺成的，唯有墙边处有些许的泥土，被人精心细致地栽种上草药。旁边有一间更大些的草屋，算是主屋。


    除了她以外，只有院子外的沙石路上跑来跑去着十几个小孩子，每每路过院门都要蹑手蹑脚地躲在旁边偷偷看上几眼。


    听到小曜高声叫喊后，十几个小孩全都趴在石墙头上，偷偷摸摸的冒出来，像小蘑菇一样，还自认为很隐蔽。


    “你们。”莫云破朝他们勾了勾手指，十几个小蘑菇蹦跶了过来，“是来照看我的吗？”


    “花仙子姐姐。”


    “姐姐！”


    “姐姐你好漂亮啊，是不是所有的花仙子都像你这么漂亮？”


    小孩子们看起来都很乖巧懂事，围着她用亮晶晶的眼神仰望着她。


    “肯定有比我更漂亮的。”莫云破捞起其中一个不怕生又害羞的小姑娘，在怀里掂了掂抱住了。


    小姑娘特别瘦弱，轻飘飘的几乎没有什么重量，其他的孩子们也是，不至于各个面黄肌瘦但也没有肉嘟嘟的。


    被孩子拉着的村长，来的时候她正带着十几个小孩子蹲在路边的大树下，排排蹲，每个人都抱着一颗果子在啃。


    这是她在平芜界买的普通果子并不是仙界蕴含着充沛灵气的仙果，正适合凡人孩子吃。


    “仙人您醒了！”村长看见她很激动，激动之下还有惶恐和小心翼翼，语气和神色都很卑微。


    在老村长局促和殷切之下，莫云破终于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


    万泽界，一个以丹修为尊的下界。村长也不清楚这个世界到底有哪些地方，他只知道自己自幼就生长在昌安城内一个偏远的山村里，以及昌安城以南还有个更大的宜都城。


    他活了快六十年从来都没有出过昌安城，而不止本城其他地方他听说都是一样的，城里的凡人和低阶修士全部都要为尊贵的炼丹师们栽种灵植。就像他们村，只有二十七户人家却有三百余亩的灵田需要他们无时无刻的侍弄。


    栽种出来的灵植无论品级高低，全部都要供给城内的炼丹师，种得又多又好就能被赏赐金银，若是种得不好轻则流放不准进城重则被处死。


    能够栽种灵植的泥土对他们来说太过珍贵，像他们这种凡人，高品级的灵植就别想了，不入流的草药和低品级的灵植才是希望。


    莫云破是老村长上山打猎时遇见的，彼时的她忽然从一棵桃花树上落下，昏迷不醒地躺在地上。


    村长救她除了心善以外更多的是害怕，像仙女般的陌生修士还穿戴得奢华无比，定是城内的世家望族子弟。若是出了差错或是等她醒后发现村子，必然会迁怒全村。


    之前就曾有位炼丹师，因为路过某座山被石头绊了一下，然后就大发雷霆地将整座山连同附近的五个村庄全部烧为了灰烬。


    村长也是害怕。


    “大人您……定是尊贵的炼丹师吧。”老村长其实也拿不准，目光频频落在她腰间悬挂着的剑上。


    莫云破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左手张开一小团灵火在掌心绽放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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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了，我是。”


    她虽然不是，但也可以是。


    村长的眼神变得更为热烈尊崇，也更加卑躬屈膝，“太好了，太好了！我还担心是不是遇见了邪修……”


    邪修？


    然后她就了解了，原来在万泽界除了丹修以外的所有其他道修，都只能算是邪修，通通都是邪门歪道。唯有丹修才是万物之主，余下只要能跟丹药、灵植挂上钩的才能归属于正统。


    邪修是没有地位的，只能偷偷摸摸地躲藏着，一旦被发现就会被关押起来，凡人和其他修士若是胆敢私藏邪修会下场更为惨烈。


    “疯子一样。”莫云破拧着眉头，小声嘀咕。


    老村长并没有听见尊贵的炼丹师大人在说什么，他将自己知道的所有，毫无隐瞒地全部告诉了她。


    “好的谢谢村长，呃……多亏你救了我。”


    她本想更为郑重的道谢，可村长听见她的话后惶恐地直接跪倒在了地上，恨不得卑微到钻进尘埃里，连声高呼“使不得使不得”“罪过啊罪过”。让她多的话全部咽了回去，不敢再轻易提一个谢字。


    最后在村长的恳求和再三赔罪下，莫云破吃上了来此后的第一顿饭食：一小碗白花花的米饭、一盘炝炒青菜和半盆吃不出来是什么的肉块。


    味道一般般。


    为了给尊贵的炼丹师一个安静的用膳空间，老村长自觉地退让了出去。


    屋外几个男男女女的凡人簇拥在一块，等到村长出来连忙围了上去，各个手里都捧着家里娃娃啃剩下的残缺果子，脸上是同出一辙的惶恐和胆怯。


    “村长您看这、这如何是好，小兔崽子不懂事居然连这么好的东西都好拿！怎么办，那位大人如何？有生气吗？”


    “就是啊就是，这可怎么办啊要怎么偿还啊。”


    “别担心别担心。”老村长让他们不要着急，“这是炼丹师大人赏赐娃娃们的，这可是天大的机缘！就让他们吃吧，没准老天保佑能让咱们村子今年多测出来几个有灵根天赋的孩子。”


    他俨然就是村子的主心骨，话一落下就让所有人都信服了。


    “居然是尊贵的炼丹师大人，咱们村子真是何其有幸。”


    “那这果子的核我可要好好保存下来，没准能种出来好东西呢！”


    “我也是我也是。”


    还有人隔着院子的石墙偷偷瞄了眼里面，对老村长说：“村长，我家有小半袋白米要不给炼丹师大人享用吧，本来是打算留到俺乖囡囡回村探望的时候吃的。”


    老村长想了想，“也好，你先拿给我吧等过两天我带娃娃们去城里，再拿些草药换回来还你。”


    “这看您说的，哪要您还啊这是我进献给大人的！”


    “对呀对呀，村长我家也还有两块腊肉也给您先送过来吧。”


    “我家也是……”


    神识从院子外收回，莫云破手指顿了顿又拿起了筷子，将石墩子上的所有吃食全部一扫而空。


    其实品一品，味道还挺好的。


    吃饱喝足后，她终于想到了最关键的问题，那就是她的三位队友们，有没有和她一样来到万泽界，还是在空间乱流中走散到了别的地方。


    灵珏在她手指间转了一圈，又被塞回去，还是不能用。


    心里想着，如果他们也在这里的话，希望不会有事。


    她是指万泽界的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