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


    柳珏真没想到居然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修，据她所知此人和同伴应是杨家的代表修士。


    虽不知他们上次来柳家是为了何种目的，但她的防备之心依旧提得很高。


    来人自然是还没有找到队友和杨家人的叶令行，他不想让人发现的话自然不会有人能发现，既然他现身了那就意味着他本就要走这条路。


    他甫一露面，别管柳家内部如何，此时所有人都做好了争斗的准备，数道神识扫过他来的方向，意在探查他身后还有没有同伴。


    “少主！”崔决紧随其后，站在柳珏真的身侧蓄势待发。


    “只有你一人？”柳珏真防备是防备，可她心中无底。眼前这位长得足以令人动容的男修，绝非像他那张脸一样是个花瓶摆设，她看不透此人，因此也更加谨慎小心。


    她有种直觉，预感哪怕柳家所有人一拥而上，也绝不是他的对手。这份直觉来得奇怪，也不足与外人言，可她就是相信。


    当年她就是没有相信自己的直觉，才会为逃离虎穴慌不择路地钻进蛇巢，落得如今的下场。


    “这是北？”叶令行指向他们来时的方向。


    身躯紧绷的柳家众人一错不错地盯着他，没人搭话。过了片刻，柳珏真剑尖下移，指向地面，冷淡地点头。


    “是。”


    他霎时眉宇舒展，什么也没说的转身就走，干脆利落地惊呆了其他所有人。


    直到他消失不见，柳家人群中才爆出喧哗，都是在质疑柳珏真到底在干什么，想什么？


    这么好的机会，杨家落单的修士，他们这么多人不应该以多欺少，直接将人驱逐出岛甚至再狠心点，直接将他杀了！杨家少一份助力，他们就多一份希望，就算没希望也能削弱杨家一分。


    这么好的事少主居然放过了，还挡在前方不许他们出手？


    “莫不是看中了那男人的脸？”


    “这也怕那也不忍心的，能干什么大事，我留在柳家是为了能够重振柳家雄风，占据东洲让其他所有人莫敢不从，可不是来当窝囊废的！”


    “唉，这柳家是没指望了，连志气都没了。”


    “看来咱们得另寻出路了。”


    这些话都不是小声嘀咕，而是毫不遮掩的在柳珏真耳边反反复复的彻响。


    “太过分了他们！”崔决愤怒地握紧了拳，半点都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总是念着以前的柳家，利刃不割在自己的身上一点不觉得疼，反而还怪罪别人忍受不了。


    可柳家前任家主在的时候，除了本家主支以外的人，旁支和外姓子弟又好到哪里去呢，还不是性命全捏在主宰者的手里。


    “我们知道捷径是唯一的优势，不要休息了迅速前进。”


    柳珏真听这些话已经听得麻木了，激不起丝毫的心绪波动。


    身后的抱怨更凶更大声了，可还是要跟着她动身。崔决偷偷打量着少主的侧脸，少主只在他面前露出过不同的性子，还是时常觉得她很孤独。


    关心柳家的那个人不是原本的她，处理事务的也不是，嬉笑怒骂的不是，冷若冰霜的也不是。


    她的一切都藏在厚厚的壳里，真正的她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唯有孤独是掩盖不了的。


    就像太阳，哪怕被云层遮挡，也依旧是白天。


    少主究竟在想什么呢？崔决并不知道，他想了解也无从下手，只能跟在她的身边期望有一天，少主觉得很累很累的时候，能跟自己说说。


    -


    柳珏真到底在想什么，可能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可此时此刻的她却无比清晰自己的想法。


    她很想开口说点什么，可就怕张口忍不住斥责出声。


    太疑惑也太难以置信了，在山谷口遇见杨家的那位落单男修后，本以为不会再有交集，可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会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的！


    频繁遇见他？！


    “九次了……”不等柳珏真细数，崔决自觉地报上数来。


    次数之多，多到他们怀疑此人是故意跟着他们，且毫不遮掩故意在他们面前表露出来，好猖狂、好不要颜面！


    “挑衅！这绝对是挑衅！！难道我们还要再忍吗？”柳家中有人跳了起来，“再这样下去我们隐蔽的路线都要被知道得一清二楚了，少主！不能再任由他这么嚣张了，反正这里没有他的同伴我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他做掉！”


    此人之言获得了绝大部分的认同，就连崔决也这么认为。


    尤其是当那位男修大剌剌地端坐在不远处，生着篝火自顾自地烤起了香飘十里的肉串，这份杀意比火苗还腾腾地跳跃着。


    太馋……不对，是太过分了！


    “你们打不过他。”


    柳珏真本来吞了一粒难吃的辟谷丹，可闻到香味后心里升起一股极度的不满足感，于是又取出份干巴巴的饼和着水艰难地往下吞咽。


    听见族人的建议，她想不也想的拒绝。


    一次是意外，二次三次是巧合，九次就很难相信是外在因素引起的了。她本就警惕，接二连三地撞见过那份慎重的心，也已经转变成了蜉蝣撼树的无力感。


    “你们谁有发觉过他在附近？”不等其他人反驳，她率先问道。


    所有人面面相觑，脑筋快的已经想明白了她言下之意，顿时惊呼出声，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


    能够碰见九次就说明男修从始至终与他们相隔的并不远，可无论是行路中在前方打探的，还是神识，他们全部没有一个人发现过他的踪迹，一次都没有！


    而且，他恐怕从未被卷入过考验，因为他们都巧妙的避开了，如果男修被卷了进去，不会这般难舍难分的紧紧相邻。


    “也许他进了，只是实力太强很快就出来了？”也有人不信，就算有捷径路线他们也不敢说能避开所有。


    然后就被身边的人拍了下脑袋，“那岂不是更说明他修为高深，实力不可测！”


    “也是哦。”


    “那咱们怎么办？就这么任由他一直跟下去？”


    “要找个时机把他引开。”柳珏真摸索着水壶若有所思，“接下来的路不能让他知道了。”


    这时候柳家的其他人互相看了看，难得默契地不去打扰少主想办法，他们投鼠忌器没招了，只能寄希望在她身上。


    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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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令行听到他们的话，哦不对，叶令行本来就能听到他们的交谈。他就是不想听，那些话也接连不断地往他耳朵里钻。


    他很想说自己并没有，没有跟着他们也没有窥探柳家秘密捷径的意图。他力图让自己的目的是：漫无目的中夹带着几分目的但其核心还是希望没目的地走着，期望能早日与云破和宋苒碰面。


    或许是这个目的太过复杂，让天道都为之迷茫，所以他成功了。


    成功曲折盘旋却大方向明确的，往岛中心进发着，恰巧与五大世家一致而距离他最近的世家又恰恰就是柳家，才一幕幕地上演着挑衅式的遇见，通常也被称为狭路相逢。


    但他实际上并没有这个想法，这大概也是运气不好的体现吧。


    这个夜晚柳家没有继续前行，暂且在此地休整，叶令行也没有离开，更坐实了柳家心中此人故意跟着他们的想法。


    叶令行想得简单，他也不想再遇见柳家人了，与其自己主动离开乱走一通明天白日大概率再撞上，不如等待。等待柳珏真那个能把他甩开的办法，估计比自己找路远离靠谱。


    两方人，怀揣着迥异的想法，维持着微妙的和谐，沉浸在静谧的黑夜里，闭目休整。


    翌日，天刚破绽微光初现。


    等叶令行睁开眼睛后，柳家的人已悄无声息地离开有一会儿了。他不知这是不是办法，于是站起身来将熄灭的篝火再度点燃，决定给自己做个早饭。


    手下动作有条不紊，看似温吞实则速度很快地做好了一二十张饼皮，再将昨夜烤好的肉串夹进饼中，好吃又便捷的仙界版肉夹馍就做好了。


    “云……”


    刚准备回头叫云破、宋苒和李洛川他们仨吃饭时，叶令行忽然就愣住了，一不留神就按照队友的食量多做了点。


    昨晚也是，烤肉的时候也多烤了些，似乎习惯了队友们在身边的情况。


    他沉默着将多余的吃食放进储物袋，微微叹了叹气自己咬一口。


    跟云破在一起，总是能更轻易地接纳其他人成为朋友，从数十万年前便是如此。云破总是能所有人追逐的目标，也能与所有人成为朋友，相较之下他如自己的称号一般，夜神，漆黑黯淡的夜晚，唯有太阳能够照亮，将他拉出黑暗赐予他希望。


    昔日旧友死在他们手下的，比比皆是。或怨恨或解脱或释然，他不知该如何面对，自认为冷情冷心毫不动容。可还是被云破发现了，她问自己怎么了，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他都忘了。


    只记得，云破将自己抱住，说了一句：“没关系，我在你身边你只要跟着我就够了。”


    跟着她，是天光乍现，是拨开迷雾，也是指引。


    倏然，叶令行从回忆中脱离，看向遥远的某处，知道了自己要去哪里，清晰明了地知道。


    两刻钟后。


    叶令行踏进了失落之岛的正中心，一块几乎四面临海只与本岛有三四处相连的岛中岛。


    这里就是承载着岛屿之心的地方，此刻除了他并无别的人踏足，可他不知所谓的岛屿之心在何处。


    “你居然第一个到啊。”


    身后，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