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生死坊】喜婆陈阿芳(14)

作品:《侯府新娘生存日记【无限】

    “你们在说谎。”


    轻轻一句话。


    落在死寂的院子里,就似烧红的铁块落进了冰水里。


    嗤——


    不是声音,是感觉。


    时镜汗毛立起,几乎是在感觉不对劲的一瞬间,身体就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她伸手拽住离自己最近的两个人,向前方移去。


    轰隆——


    整个地面猛然一震。


    时镜站在纸人中间。


    却见自己抓着的两个人都不见了。


    回头时。


    面露错愕。


    左、右两侧的厢房,正在自己撕裂自己。


    像从中间撕开的纸。


    窗棂、门板、贴着囍字的墙壁,崩开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缝。


    砖瓦坠落,房梁倾斜,扬起的尘埃形成昏黄烟柱。


    然后,在连绵的轰隆声中……


    塌了。


    西厢房,待嫁女儿们坐等命运的屋子。


    东厢房,吞噬无数婚后光阴的混沌巢穴。


    就在她眼前,化作两堆对称的废墟。


    尘土漫天。


    可就在弥漫的尘埃中。


    西厢房的废墟上,一道穿着嫁衣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像植物突破泥土,凭空从碎砖烂瓦的缝隙间“生长”了出来。


    鲜红的嫁衣,衣摆还沾着时镜随手洒下的“白”,在灰暗中红得那般突兀。


    紧接着,是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废墟的每一处隆起,都“长”出了一道红色身影。


    她们静静立在废墟之上,盖头低垂,姿态一模一样,如同废土中绽放出的彼岸花。


    一道声音,轻轻的,从某个盖头下传来:“你们在说谎吗?”


    语调平静,却带着空洞的回响。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不同音色,不同语气,却问着同一句话,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


    “你们在说谎吗?”


    “说谎吗?”


    “说谎吗——”


    这质问在废墟上空盘旋。


    “要你们自己看。”


    清晰的回应,从左侧废墟响起。


    时镜转过头。


    东厢房废墟上。


    原本被禁锢在屋内的彩色光团,仿佛挣破束缚,挤出一个又一个光影泡泡。


    每个泡泡都悬浮在废墟上,一个轮着一个往前飘,每一个画面都那般清晰:


    那个永远在哄孩子的女人,停下了摇晃的手臂,转过头来。


    背对背躺在床上的夫妻,其中一人忽然睁开了眼。


    沉默饭桌旁的人,啪嗒放下筷子,捂住脸,肩胛骨耸动。


    ……


    最后,阴沉的天空,简陋的行刑台。


    手脚戴着沉重镣铐的妇人跪在那里,头发散乱。正是时镜碰到的那个被家暴失手弑夫的妇人,彼时那个妇人牵不住时镜的手,此刻妇人正在接受审判。


    时镜落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


    妇人却在此时,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


    浑浊的眼睛,笔直穿透了光影的阻隔,精准地望向了站在纸人中间的时镜。


    然后,那干裂的嘴角,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是一个笑。


    苦涩、悲悯、解脱……


    洪亮而冰冷的宣判声,在光影深处炸响:“犯妇刘氏,殴杀亲夫,悍戾伤天,罪无可赦!枭首示众,以儆效尤!”


    时镜瞳孔骤缩。


    她穿过纸人出现在光影前,手却穿过了光影。


    只能看着刽子手的刀落下。


    她好像听到了利刃斩断颈骨的闷响。


    紧接着,大股大股暗红的液体从那断口处喷涌而出,竟是穿出光影,却没有喷到最近的时镜身上。


    它像有生命般,化作点点血光绕过时镜,朝着院子的方向泼去。


    第一滴血,落在了一个纸人的脸颊上。


    那惨白的脸上,多了暗红。


    纸人怔了下,眼睛茫然转动,看向身旁同伴。


    紧接着。


    嗤……


    一缕极细微的火苗,从那滴血落下的位置窜了出来。


    纸人的脸颊开始卷曲、发黑、燃烧。


    纸做的身体剧烈颤抖,开始无头苍蝇般在原地打转。


    当它碰到另一个纸人……


    呼!


    那火苗,瞬间蔓延了过去。


    碰触,点燃。


    再碰触,再点燃。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零星火点连成一片,火舌舔舐着纸人们的身体,将它们吞没,化作一个个燃烧的火炬。


    院子顷刻间变成了一片血色火海。


    火焰寂静地燃烧,没有噼啪声。


    火光将满院的红色绸缎、囍字灯笼映照得忽明忽灭。


    光影扭曲,宛如地狱变相图。


    那火没有烧到东厢房,没有一点碰到时镜的衣角。


    时镜站在废墟上,缓缓转过身。


    西厢房废墟上,那些“生长”出来的新娘们,面对着这满院的火,有了动作。


    有的抬起手,自己掀开了红盖头。


    “我看到了。”


    随着盖头被丢开,红色身影化作流光,冲向了苍穹。


    如同利刃般撕开院子上方交织的红网。


    有的,转向了身旁同样从废墟中“站”起的新郎,伸出了手。


    两只虚幻的手握在了一起。


    然后,手牵着手,径直走入了火中。


    并在火中化作赤红色流光,挣脱火焰,撞向了院墙。


    撞到那遮掩了门的黑色【囍】字上。


    漆黑的“囍”字边缘,被赤红一撞,褪去了一角黑色。


    一道又一道。


    向天上去。


    向院子外去。


    混乱的能量在奔流,规则的碎片在尖叫,真实与虚假在相互剿杀。


    整个院子都散落着点点光芒。


    时镜就站在废墟上。


    她周身萦绕着股奇异的吸力,细微的彩色光点,从燃烧的纸人、崩塌的废墟、消散的光影上飘来,似夏夜萤火,汇聚到她身上。


    她迟疑着伸出手。


    微弱的彩芒,缠绕在食指。


    第二缕,第三缕彩芒飘来……


    它们彼此交织,渐渐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虚托在她的掌心。


    发牌震惊道:“是道具!正在诞生的道具!!!”


    初生的道具。


    时镜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她托着那枚光球,没有动,也无法动。


    此刻,整个院子仿佛陷入了一种狂暴却有序的自毁与重构循环。


    东西厢房的废墟是起点,中央的火海是熔炉,墙上的囍字是终点。


    而她,恰好站在这个循环能量流转的节点,被汹涌的规则乱流暂时“固定”在了这里。


    她只能看着,做一个见证者。


    她的目光落入寂静燃烧的火海中。


    喜婆陈阿芳,依旧穿着她那身猩红的袄子,呆呆地站在火海中。


    从那个新娘自己掀开盖头,说出那句话开始,她就像被抽走了灵魂。


    那双曾漆黑冷漠的眼睛,此刻空洞如黑窟窿。


    “我的尸体啊!”凄厉的叫声传到了时镜耳朵里。


    时镜转过头。


    只见金金亮从废墟瓦砾里艰难飘出来,指着西厢房的方向哀嚎,“我尸体还在里头!”


    时镜宽慰道:“已经长了尸斑了,不好用了。”


    金金亮抬起头看向时镜,泪如雨下。


    “那我现在怎么办?我现在是死的还是活的?”


    时镜:“还真不好说,你鬼面章集齐了吗?”


    金金亮瞪大眼,发出更惨烈的哀嚎。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