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夫捻着胡须，长叹一声：“少东家，原来您……这么讨厌听夏啊。”


    “老夫不明白，您既然这么讨厌她，当初为何要让她在世安堂坐诊呢？”


    商千白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苦笑道：“胡老，您说什么呢？我怎么会讨厌听夏。”


    胡老更加困惑：“那您为何宁可放弃一切，也要跟她退婚？”


    “什么？”商千白眉头拧紧，“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跟听夏——”


    他忽然顿住，眼睛一点点睁大，像被什么砸中了似的，“胡老，您是说……跟我订娃娃亲的人，是听夏？！”


    “是啊。”胡老神色有点古怪，捋了捋白胡子，“你竟然不知道？”


    商千白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挤出个僵硬的弧度，“我怎么可能知道……”


    他有这样的运气吗？！


    等会！


    若真是听夏——


    他赶紧掏出电话打过去。


    “真事儿，都十几年前了，我也差点忘了。”胡老眯起眼，望向窗外，仿佛穿过时光看到了过去，


    “要不是你提起娃娃亲，又看到这报纸，我还真想不起来。”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下去，“听夏那丫头如今这么出色，虞老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这话像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记忆的锁。


    那样一个人物啊……胡老眼神飘远。


    二十年前站在虞老面前时，自己还像个懵懂孩童。


    他在中医界曾如山如岳，可惜后来著作被毁、痕迹渐消，如今记得他的，也只剩他们这些老家伙了。


    “订婚那日，我也在场。”


    “那时我不过是个普通大夫，你爷爷病得只剩一口气，要不是虞老出手，恐怕早就……”


    胡老摇摇头，“你爷爷醒后，便执意要两家结亲。婚约上写的是虞青黛之女。”


    “那时你娘身子弱，虞老也顺带诊了诊，一搭脉就说她已有两月身孕，是个男胎。”


    胡老说着，脸上浮起一丝久违的笑意，“于是亲事就这么定下了。”


    “真是好久远的往事了……这些年埋头医书，脑子里塞满了方子药材，这些旧事都快被挤没了。”


    “所以千白你、千白……诶？”


    胡老一抬头，眼前早就没了人影，“这小子，什么时候跑的？！”


    他哭笑不得地摇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听老人家讲话都没点耐心……”


    -


    车子行驶在午后的道路上，行人匆忙，走走停停。


    商千白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另一只手不停拨着电话，机械的提示音每响一次，他心头就绷紧一分。


    “吴爷爷，接电话啊……”


    “爷爷，快接！”


    “听夏……接一下好不好？”


    一连三个，无人应答。


    就连千羽也没接。


    商千白一把将大哥大扔在副驾座上，喉结滚动。


    为什么他现在才知道，自己那娃娃亲对象竟然是听夏！


    这些日子，他到底被误导得多彻底！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商千白忽然冷静下来，一个名字浮上心头。


    霍、远、舟。


    他的好！兄！弟！


    原先那点愧疚此刻变成了怒火，商千白几乎能听见自己磨牙的声音。


    那家伙肯定早就知道婚约的事，才故意引导他去退婚！


    真够狗的！


    一向温润的脸上此刻阴云密布。


    要不是霍远舟，他至少会多问一句、多确认一次——


    也怪自己，怎么就那么傻。


    突然，一个更凉的念头窜上来。


    那听夏呢？


    她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是她的娃娃亲对象了？


    那她是要退婚，还是跟自己履行婚约？


    他的心怦怦直跳，想到她若是要跟自己结婚，他就好开心，


    商千白一脚油门踩下去，心跳就像引擎一样疯狂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