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听夏见老太太周身也泛着淡淡金光,心知她是个好人,便摇头温声道:“我是她女儿,叫虞听夏。”


    “听夏?”老太太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底浮起一丝恍惚,“老爷子怎么没给你也取个中药名呀……”


    青黛、景天、泽兰、凌霄、京墨……


    虞家上下,谁的名字不带着一味草药香?


    偏偏到了孙女这里,反倒“开了明”。


    虞听夏静默未答,老太太却颤巍巍走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我是隔壁你苏奶奶。自从秦姐和老爷子走后,我每星期都来打扫,就怕他们哪天回来,看见家里落满灰……”


    苏曼珍细细端详她的眉眼,声音哽咽:“你跟你妈妈,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急忙松开手:“你等我一下!”


    说罢快步走出院门,不一会儿捧着本厚重的相册回来。


    小心递到虞听夏手中:“这是秦姐临走前托我收好的,我总算……总算等到你们回来了。”


    她朝虞听夏身后张望:“对了,秦姐和老爷子呢?”


    “他们……已经不在了。”虞听夏接过相册,指尖抚过封皮上细微的磨损痕迹,轻轻放在院中的石桌上翻开。


    苏曼珍眼眶一红,叹息道:“真是物是人非啊……当年那群戴红袖章的闯进来,见东西就砸,连门口那口大水缸都没放过。”


    “能抢的都被抢走了,秦姐他们什么也带不走……那些药典,堆得比人还高,说烧就烧,说扔就扔……”


    虞听夏心头一震,忽然明白为什么外公的空间中塞满了书——钱财可再挣,那些凝聚心血的典籍,毁了就真的没了。


    相册里,多半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的生活点滴。


    照片旁是外公苍劲的字迹:【青黛三个月零一天】、【青黛三个月零二十天】……每一张都标注着日期。


    还有一张黑白照上是两个眉眼酷似外公的男孩,笑得一脸灿烂。


    “你没见过吧,”苏曼珍轻声道,“这是你大舅京墨,这是你二舅凌霄。他俩走了三十年,再没回来……动荡年代出去的,恐怕……”


    “谢谢您,”虞听夏真诚地说,“这些照片太珍贵了。”


    她和外公外婆在乡下十几年,仅有一张合影。


    她从包里取出那张边角磨损的照片,苏曼珍接过去,眼泪瞬间涌出:“秦姐和老爷子啊……”


    那样惊才绝艳的人,终究没能逃过时代的洪流。


    临终时,只有这个小孙女守在身边。


    苏曼珍抹去眼泪,强打起精神:“夏夏,家里空荡荡的,晚上来奶奶这儿吃饭吧。”


    虞听夏摇摇头:“不了,我一会儿还得置办些东西,晚上要去赵主任家看他女儿。”


    见老太太衣着朴素,想来日子也不宽裕。


    历经那个年代的暴雨落下,还有几人能全身而退呢。


    “你说赵祺呀?那孩子从胎里带的病,难治。”苏曼珍拍拍她的手,“你跟老爷子学了这些年,能治就尽力,治不了也别勉强。赵主任和从前那帮人不一样,是真心为街坊办事的好人。”


    只是好人,未必有好报。


    老爷子如此,许多人都是如此。


    “嗯。”虞听夏将相册收进背包,“我先去买东西了。”


    “快下雨了,带伞没有?”


    “带了。”


    “那就好。”苏曼珍望着灰蒙蒙的天,忽然笑了,“我好像明白老爷子为什么给你取名‘虞听夏’了。”


    虞听夏微怔,随即唇角轻轻一扬。


    虞听夏,雨停下。


    可那个年代的雨砸在人身上,哪个不是刺骨的窟窿?


    告别苏奶奶,她锁好门走出巷子,将相册收进空间,朝供销社走去。


    路上行人匆匆。


    京城的供销社果然气派,货架上琳琅满目,好些进口商品摆在显眼处。


    她买了牙膏、洗衣粉等日常用品,又询问哪里能买床和书桌。


    没想到供销社里头就卖这些大件,在后面大仓库里,一问价格,就把她从盛栖野那儿薅来的一千块钱,花得所剩无几。


    她让人把家具搬到僻静处,自己一趟趟扛进巷子,再悄悄收进空间。


    全部搬完时,她暗下决心:一定要赚很多钱!


    幸好平日注重锻炼,否则这十块钱搬运费,是非花不可了。


    其实在外公去世前,她挺有钱的。


    毕竟这些年背着老头子和老太太,做了不少生意。


    就她卖的「逍遥丹」,在黑金省也是有价无市的东西。


    只是前段时间发现了一个商机,就把所有钱给了几个手下,让他们创业去了。


    要制作「逍遥丹」必须要一百年以上的人参。


    这东西也难买,所以制作丹药就难多了。


    还要背着老头子,他不同意自己用中医做这些事。


    所以她拿着手下来找她,都是偷偷摸摸的。


    现在有空间和灵泉,她决定把这生意继续做起来。


    而且,她还看到系统商城里有很多绝世的丹方,什么美颜丹、生发丹等等,到时候都弄出来卖。


    回到家中,她将东西一一归置。


    她布置房间时,一场急雨洗过帝都,青石板上水光氤氲,屋檐下滴答声不绝。


    临近黄昏,雨住了,虞听夏也铺好了床,摆妥书桌,油盐酱醋在厨房归位。


    她还买了个木桶,装满灵泉水——


    此时自来水尚未入户,只有巷口一个公用水龙头,每家一把钥匙。


    刚泡好茶,赵清明就来敲门了:“小虞同志!”


    虞听夏背起包出门:“走吧。”


    她倒要看看,连西医都束手无策的病,究竟有多棘手。


    两人走到巷子东头,一位嫂子早在门口张望,见到她立刻热情迎上来:“这就是小虞吧?快进来!长得跟你妈真像,都是美人胚子!”


    虞听夏不擅寒暄,只浅浅一笑。


    屋里飘着腊肉香。


    如今猪肉两块多一斤,能经常吃肉的人家不多。


    “我先看看病人吧。”她说。


    “不急,吃完饭再看。”赵清明其实已不抱太大希望。


    回想起来,自己真是病急乱投医——连西医都治不好的病,这姑娘才多大?


    就算虞老爷子在世,恐怕也要摇头。


    虞听夏不再推辞,在餐桌旁坐下。


    赵家格局与虞家老宅相仿,只是更显拥挤。


    赵大嫂朝里屋一喊,四个孩子跑了出来,夹杂着老人的咳嗽声。


    赵清明笑着解释:“两个儿子的孩子,放暑假都送过来了。”


    虞听夏心想,他应当是个清官——若真贪了,不至于过得这般紧巴。


    况且,他头顶那圈金光做不得假。


    孩子们吵闹,她却不为所动,只安静吃饭。


    她性子冷,孩子们也不敢招惹。


    饭后,赵大嫂引着她走向最里间:“这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