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妇人的烦恼(上卷)
作品:《医道蒙尘,小中医道心未泯》 灵草调鼻记
楔子
暮春时节,江南水乡的晨雾总带着三分湿凉。五十有六的沈蕙娘立在灶台边,指尖刚触到铁锅的微凉,鼻尖便骤然一痒,跟着便是一连串急促的喷嚏,清涕如断线的珍珠般顺着鼻翼滚落,濡湿了素色衣襟。她慌忙摸出帕子去擤,鼻尖早已被反复揉搓得红如樱桃,稍一用力便传来钻心的疼。这过敏性鼻炎缠了她三载,三个月前又添了过敏性紫癜的隐忧,腿上胳膊时不时冒出些青紫色的斑疹,遇着风寒便加重。蕙娘本就清瘦,脾胃素来虚弱,腹中常觉胀满,大便也不畅利,这般折腾下来,面色更显蜡黄,夜里也难安睡。灶台上火苗忽明忽暗,映着她眉间化不开的愁绪,那清涕却如江南的梅雨,淅淅沥沥,无有停歇,连简单的三餐也成了奢望。
上卷
第一回 涕零终日扰尘俗 斑疹时生困病身
江南的晨雾尚未散尽,沈蕙娘便已起身。她本想趁着天凉,到院中晾晒昨日洗净的衣物,可刚推开门,一股夹杂着草木气息的湿冷空气便扑面而来。鼻尖猛地一痒,她下意识地捂住口鼻,却终究没能忍住,“阿嚏——阿嚏——”接连几个喷嚏,打得她胸口发闷,眼泪也险些掉下来。清涕瞬间涌了出来,顺着人中往下淌,她慌忙从袖中取出帕子擦拭,可那鼻涕仿佛有了灵性,擦了又来,源源不断。
回到屋内,蕙娘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镜中自己憔悴的模样,不由得轻轻叹息。镜中的妇人,面色蜡黄,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那是长期睡眠不足的痕迹。最显眼的,莫过于鼻尖那片触目惊心的红,那是日复一日擤鼻涕揉搓所致,轻轻一碰,便是一阵刺痛。她伸手摸了摸,眉头皱得更紧了。这鼻炎,白日里还好些,若是遇到粉尘、油烟,或是从温暖的屋内走到凉爽的院中,冷热交替之间,必定要发作一番。尤其是每日清晨,那清涕就像山泉般汩汩而出,她常常要守着帕子坐半个时辰,才能稍稍缓解。
这般症状,已经持续了三年有余。起初,蕙娘只当是普通的伤风感冒,并未太过在意,只是随意抓了些风寒感冒药服用。可那症状时好时坏,从未彻底根除。三个月前,一场突如其来的风寒过后,鼻炎非但没好,腿上还冒出了许多青紫色的小斑疹,按压之下不褪色,不痛不痒,却看得人心头发慌。她赶忙去镇上的医馆瞧病,大夫诊断为过敏性紫癜,开了些凉血止血的汤药。服药之后,斑疹倒是暂时退了些,可没过几日,便又卷土重来,反反复复,时轻时重。
更让蕙娘困扰的是,自从得了这两桩病症,她的脾胃越发不好了。往日里还能勉强吃些饭菜,如今却常常觉得腹中胀满,食欲不振,大便也变得干结不畅,三五日才一行。她本就清瘦,如今更是形销骨立,一阵风仿佛就能吹倒。家中的灶台,成了她最畏惧的地方。每次做饭,油烟升腾,混杂着食材的气味,总会引得她鼻涕直流,喷嚏不断,往往一顿饭做下来,帕子湿了好几块,鼻尖红得发亮,连饭菜的滋味也尝不出来。有一次,她正在炒青菜,鼻涕突然涌得厉害,她慌忙转身去擦,却不小心碰倒了锅铲,热油溅到手上,起了好几个水泡。自那以后,蕙娘便越发不愿进厨房,家中的饮食也变得简单潦草起来。
夜里,蕙娘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腹中胀满不适,让她难以安卧,鼻尖也时不时发痒,稍有动静便要起身擤鼻涕。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前,映出她孤单的身影。她想着自己这病,既不致命,却日日折磨人,让她无法像寻常妇人那般操持家务、安享晚年,心中便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她常常对着月光祈祷,希望能遇到一位良医,早日摆脱这病痛的纠缠。
第二回 庸医误治徒添苦 辗转求医路漫漫
沈蕙娘的病日渐加重,鼻痒流涕的症状愈发频繁,紫癜斑疹也蔓延到了手臂之上。镇上的医馆她已跑了个遍,每位大夫的诊断都不尽相同,开的方子也五花八门。有位大夫说她是肺火旺盛,开了清热泻火的黄芩、黄连、金银花等药,服下之后,腹泻不止,脾胃更虚;另一位大夫又说她是风寒束肺,用了麻黄、桂枝等辛温解表之品,服药期间,鼻塞稍通,可一旦停药,症状反而加重,紫癜斑疹也随之增多。
这般折腾了一个多月,蕙娘的病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添了新的烦恼。她本就大便不畅,服了寒凉的汤药后,腹胀更甚,有时腹中绞痛难忍,却依旧排不出便。面色也越发蜡黄,眼神黯淡无光,连说话的力气都少了许多。邻里见了,都劝她:“蕙娘,镇上的大夫怕是治不好你的病,不如去城里的大医馆瞧瞧?”蕙娘心中也动了念头,可一想到进城路途遥远,自己身体虚弱,怕是经不起颠簸,便又犹豫了。
一日,邻村来了一位游医,据说擅长治疗各种疑难杂症。蕙娘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让丈夫搀扶着去了。那游医五十多岁,背着一个药箱,言谈间颇为自信。他看了看蕙娘的紫癜斑疹,又问了问鼻炎的症状,便断言:“你这病是邪毒入血,兼夹肺热,只需服用我配制的解毒通鼻丸,不出半月,必定痊愈。”蕙娘大喜过望,连忙买了一个疗程的药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服药之初,蕙娘觉得鼻痒稍有缓解,心中暗自庆幸。可没过几日,她便觉得口干舌燥,咽喉肿痛,腹中胀满更甚,紫癜斑疹也比先前更多了。她这才知道,自己又遇上了庸医。那药丸性温燥,虽暂时压制了鼻痒,却加重了体内的燥热,伤及脾胃,导致病情恶化。丈夫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心疼不已,当即决定,无论路途多远,也要带她去城里求医。
收拾好简单的行囊,夫妻二人便踏上了进城的路。一路上,蕙娘坐在骡车上,颠簸之下,鼻痒喷嚏不断,清涕湿透了帕子,紫癜斑疹也因劳累而愈发明显。她靠在丈夫肩头,心中满是迷茫与忐忑。她不知道,这一次进城,能否遇到真正能治好她病的良医,也不知道,自己还要承受多久的病痛折磨。
进城之后,他们找到了城里最有名的医馆。医馆里人来人往,病患络绎不绝。轮到蕙娘就诊时,坐堂大夫仔细询问了她的病史,又为她切脉、看舌。大夫沉吟片刻,说道:“你这是过敏性鼻炎合并过敏性紫癜,两病同源,皆因体质虚弱,卫气不固,又外感风邪,郁而化热,伤及血络所致。先前的治疗,要么过于寒凉,损伤脾胃;要么过于温燥,加重内热,都未能兼顾整体。”蕙娘连连点头,觉得大夫说得颇有道理,连忙恳请大夫为她开方。
大夫提笔写下药方,蕙娘接过一看,上面多是些凉血解毒、祛风通鼻的药材。她满心期待,以为这次终于能得救了。可服药之后,症状依旧没有明显改善,紫癜斑疹时好时坏,鼻炎症状也只是稍有缓解。大夫调整了几次药方,依旧收效甚微。蕙娘心中的希望,一点点被磨灭。她看着城中繁华的街道,却觉得自己与这热闹的世界格格不入,心中满是凄凉。
第三回 偶遇良医释病因 辨证论治探本源
就在沈蕙娘夫妇近乎绝望之际,一日清晨,他们在医馆附近的巷子里,遇到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老者身着青布长衫,背着一个竹篓,竹篓里装满了各种草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他看到蕙娘不停地擤鼻涕,面色蜡黄,便主动走上前来,问道:“这位夫人,可是身患鼻疾与皮下斑疹之症?”
蕙娘夫妇又惊又喜,连忙点头称是。老者微微一笑,说道:“老朽姓陈,世代行医,略通些岐黄之术。看夫人的模样,想必是受这病痛折磨许久了吧?”蕙娘叹了口气,将自己的病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陈大夫。陈大夫耐心倾听,时不时点头,又仔细为蕙娘切了脉,观察了她的舌苔和紫癜斑疹。
良久,陈大夫缓缓说道:“夫人之病,看似是鼻炎与紫癜两桩病症,实则根源在于肝脾不和,脾胃虚弱,肺卫不固。《黄帝内经》有云:‘脾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肺开窍于鼻’,‘肝主疏泄’。夫人平素脾胃不好,气血生化不足,肺卫失养,故易受外邪侵袭,引发鼻痒流涕之症;肝失疏泄,气机不畅,故腹中胀满;脾不统血,血溢脉外,则发为紫癜斑疹。先前的医治,皆只治其标,未治其本,要么专注于鼻炎,要么侧重紫癜,未能兼顾肝、脾、肺三脏,故而病情反复,难以痊愈。”
蕙娘听得连连称奇,她从未想过,自己的病竟与肝脾有着如此密切的关联。陈大夫继续说道:“夫人脉弦细,舌淡苔白,正是肝脾不和、气血不足之象。弦脉主肝,细脉主虚,舌淡苔白则提示脾胃虚弱,无明显热象。先前那些寒凉之药,损伤脾胃阳气,温燥之品,又耗伤阴血,皆是辨证不准所致。如今,需以疏肝健脾、益气固表、通利鼻窍、收敛止血为治法,标本兼顾,方能见效。”
丈夫连忙问道:“陈大夫,那依您之见,该如何用药?”陈大夫捋了捋胡须,说道:“我需为夫人量身定制一方。方中需用柴胡疏肝解郁,炒白芍柔肝缓急,二者相须为用,调和肝木;白术、茯苓健脾渗湿,黄芪补气升阳,鸡内金消食化积,共补脾胃之本;防风祛风固表,苍耳子通利鼻窍,解外邪之扰;五味子收敛肺气,固涩止涕;当归养血活血,助脾统血;厚朴、枳壳理气消胀,疏畅气机;甘草调和诸药,共奏全功。”
蕙娘夫妇闻言,心中燃起了新的希望。他们恳请陈大夫到家中为蕙娘诊治,陈大夫欣然应允。跟随陈大夫回到住处,只见屋内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十分整洁,墙上挂着一幅《本草图经》,案几上摆放着许多草药和医书。陈大夫取出纸笔,细细写下药方,又叮嘱道:“此方需每日一剂,水煎服,早晚各一次。服药期间,需忌食辛辣、油腻、生冷之物,多食清淡易消化的食物,注意保暖,避免风寒,切勿劳累。”
蕙娘接过药方,看着上面一行行工整的字迹,心中充满了感激。她知道,自己这一次,或许真的遇到了能救她的良医。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药方上,也照进了蕙娘的心中,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第四回 灵草配伍藏深意 源于生活蕴智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陈大夫开具的药方,看似寻常,却蕴含着精妙的配伍之道,每一味药的选用,都兼顾了沈蕙娘的病情与体质,更暗含着中医“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古老智慧。
方中的柴胡与炒白芍,便是取自民间常见的调理之法。江南一带,农户家中常备柴胡,春日出芽时采撷嫩叶,焯水后凉拌食用,可疏肝理气,缓解因情志不畅、气机郁结引发的腹胀不适。而白芍的根茎,在田间地头随处可见,民间常用其煮水饮用,以柔肝缓急,减轻肢体酸痛。陈大夫幼时曾见祖母用柴胡、白芍与粳米同煮,为家中劳作后情志郁结、肢体乏力的祖父调理身体,如今将二者纳入方中,正是取其疏肝柔肝之效,化解蕙娘肝失疏泄、气机不畅之患。
白术、茯苓与鸡内金,更是民间调理脾胃的常用之品。白术的根茎肥厚,质地坚实,农户们常将其切片晒干,与大米同熬成粥,给脾胃虚弱、食欲不振的老人和孩童食用,以健脾益气、增进食欲。茯苓生长于松树根下,性味甘淡,民间常用其煲汤、做糕点,既能健脾渗湿,又能宁心安神,对于脾胃虚弱、大便不畅兼夹失眠之症,颇有裨益。而鸡内金,便是鸡胃的内壁,农户们宰鸡后,常会将其洗净晒干,研成粉末,给消化不良、腹中胀满的家畜服用,后来发现其对人体脾胃同样有效,便逐渐用于调理人的食积腹胀、消化不良。陈大夫将这三味药配伍使用,正是针对蕙娘脾胃虚弱、食积腹胀、大便不畅的核心病机,补脾胃、助运化、消积滞。
防风与苍耳子,在民间治疗鼻疾有着悠久的历史。防风性温味辛,能祛风解表、胜湿止痛,农户们在田间劳作时,若不慎外感风寒,出现鼻塞流涕之症,便会采撷防风的根茎,煮水饮用,以驱散风寒、缓解鼻塞。苍耳子生于荒野、路边,果实表面布满钩刺,民间常用其炒后研末,吹入鼻腔,或煮水熏洗鼻腔,治疗鼻痒、鼻塞、流涕等症。陈大夫的祖父曾是乡间郎中,年轻时便常采挖苍耳子,搭配防风、白芷等药,为乡亲们治疗鼻炎,疗效显着。陈大夫传承了这一民间经验,将防风与苍耳子纳入方中,祛风固表、通利鼻窍,直击蕙娘鼻痒、喷嚏、流清涕的症状。
五味子、当归、黄芪、厚朴、枳壳与甘草,亦各有其民间实践的渊源。五味子味酸甘,性温,民间常用其泡酒、泡水,以收敛固涩、益气生津,对于久咳、久泻、自汗、盗汗等症有较好的效果。当归是着名的补血药材,农户家中有妇女产后虚弱、面色萎黄者,常会用当归炖鸡、炖排骨,以补血养血。黄芪补气升阳,民间常用其与红枣、桂圆同煮,为体质虚弱者补气养血、增强体质。厚朴与枳壳皆能理气消胀,民间常用厚朴的树皮煮水,缓解因食积、气滞引发的腹胀腹痛;枳壳的果实晒干后,可与陈皮、生姜同煎,治疗脘腹胀满、嗳气吞酸。甘草味甘,性平,能调和诸药,民间常用其煮水饮用,缓解咽喉肿痛、脾胃虚弱等症,亦常作为烹饪中的调味之品,兼顾调味与养生。
陈大夫将这些源于民间实践、经过长期验证的草药,按照中医理论精心配伍,君臣佐使,各司其职。柴胡为君,疏肝解郁;炒白芍、白术、茯苓、黄芪为臣,柔肝健脾、益气固表;防风、苍耳子、五味子、当归、厚朴、枳壳、鸡内金为佐,祛风通鼻、收敛止涕、养血活血、理气消积、消食化积;甘草为使,调和诸药。全方兼顾肝、脾、肺三脏,标本同治,既缓解鼻痒、喷嚏、流清涕、紫癜斑疹等症状,又调理脾胃、疏肝理气、益气养血,从根源上改善蕙娘的体质。这一方药,既是对中医理论的灵活运用,也是对民间实践智慧的传承与升华,完美诠释了中国传统医学“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精髓,以及“实践先于文献”的特点——许多草药的功效,早已在民间的长期实践中得到验证,而后才被载入医书文献,流传后世。
沈蕙娘拿着这张凝聚着民间智慧与中医理论的药方,心中充满了期待。她按照陈大夫的叮嘱,每日按时煎药服用,小心翼翼地调理饮食起居。她不知道,这剂药方能否真正治愈她的病痛,但她能感受到,这方中的每一味药,都承载着古老的智慧与温暖的关怀,如同黑暗中的一缕曙光,为她照亮了前行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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