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藤甲兵

作品:《三国:从边疆封王开始

    带来洞主昏迷了三天。


    第三天夜里他醒过来,浑身还烫得像刚从火塘里拖出来。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攥住床边孟获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


    “大王……走……快走……”


    孟获没动。他把带来洞主的手塞回兽皮褥子里,问:“兀突骨到哪儿了?”


    带来洞主的眼神涣散了一下,又拼命聚焦。“我走的时候……他在募兵……说要把南中所有部落都……都……”


    “都怎样?”


    “都杀光。”


    带来洞主烧糊涂了,后面的话颠三倒四。一会儿说兀突骨把拒绝出兵的寨子屠了,一会儿说那些藤甲在水里像鱼一样游,一会儿又反复念叨三个字。


    土安。奚泥。


    孟获从木屋出来时,天还没亮。祝融夫人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对盘蛇飞刀。


    “我去一趟西山。”孟获说。


    祝融夫人没拦他。


    消息像插了翅膀,飞遍滇池周边每个寨子。头人们聚到孟获大寨,有人惶恐,有人愤懑,有人眼神闪烁地瞟汉军大营方向。格瓦把带来的两个儿子推到孟获面前。


    “大王,打乌戈国,我格瓦部出五十丁,不够再加。”


    莫多没说话,但第二天一早,他部下的猎户就把进山的大小路径图送来了。


    赵云没有立刻出兵。


    他和诸葛亮、马超、马岱连着开了三天军议,沙盘上插满代表未知的小旗。乌戈国在哪?藤甲兵到底有多少?那传得神乎其神的藤甲,真能刀箭不入?


    没人能答全。南中以南,更南,汉军没去过的地方,都是黑的。


    唯一能确定的是:兀突骨正朝这边来,速度很快。


    半个月后,冲进大营。


    “来了,乌戈国的兵,过了南盘江。”


    “多少?”


    “看不清……漫山遍野都是……至少三万!”


    “藤甲呢?”


    斥候的脸白了,嘴唇抖了几下,才说出话。


    “真……真的砍不动。”


    他是孟获部下的老斥候,打了二十年仗,没见过那场面。


    乌戈国的前锋,是个叫土安的将领。此人矮壮,罗圈腿,脸上横着一道从眉骨劈到下颚的旧疤,把鼻子斜切成两半。他骑一头比寻常战马高出一头的黑牯牛,牛角上绑着两把淬毒的铜钺。


    土安不穿甲。他浑身上下就披着那件藤甲,像裹了一层黄褐色的、晒干的蟒皮。藤条编织极密,用桐油反复浸过,晾干,再浸,往复十余遍。甲片硬如熟牛皮,韧如老树根,寻常刀砍上去,只留下一道白印,箭矢射中,斜滑开,嗤地飞走。


    土安身后,是乌戈国漫山遍野的藤甲兵。


    他们涉水而来。南盘江那段河面宽三十丈,汉军斥候以为能阻他们几日。没有。那些藤甲兵根本不找船,一个接一个跳进水里,藤甲的浮力托着他们,像成千上万片落叶,密密麻麻飘过江面。上岸时抖落一身水珠,继续列队,继续前进。


    奚泥的部队走在侧翼。


    此人身量瘦长,沉默寡言,比起土安,他更像一条蛇。他统领的藤甲兵背的不是刀矛,而是成捆的、削尖的毛竹。攻城时把这毛竹斜插进土墙缝隙,几十人同时压下,墙就裂开。守军的滚木礌石砸在藤甲上,沉闷的噗噗声,砸的人倒了,站起来,又扑上去。


    奚泥自己使一对分水峨嵋刺,那兵器汉军没人认得。刺尖泛蓝,浸过见血封喉的树汁。他从不与敌将缠斗,只在混乱中游走,哪里露出破绽,刺就扎进哪里。


    藤甲兵过处,寸草不生。


    不是比喻。


    他们沿途经过的三个小部落,因为拒绝出兵助战,被土安下令屠尽。男人绑在木桩上,试藤甲的坚韧一刀砍不断,两刀,三刀,皮肉烂了,藤甲还完好。


    女人和孩童驱进沼泽,谁挣扎就一矛扎进后心。寨子烧成白地,粮食抢光,水井填死,连寨门口的石臼都被砸碎。


    有个逃出来的猎人,爬了四天到滇池,见着孟获,跪在地上磕头,额头磕出血。


    “大王……他们不是人……不是人……”


    孟获把他拉起来,手在抖。不是怕,是压不住的火。


    “我知道。”他说,“我不是大王了,但这事我管。”


    他转身去汉军大营。


    藤甲兵推进的速度不算快,但极稳。


    每天二十里,天亮开拔,日暮扎营,雷打不动。土安在前,奚泥断后,兀突骨的中军藏在层层藤甲护卫的核心,几乎不露面。斥候冒死抵近窥探,只隐约看到一顶巨大的、用整张犀牛皮缝制的车盖,车盖下,一个像铁塔般的轮廓纹丝不动。


    三万藤甲,在滇池以南一百五十里的山林间,像一片缓慢涨潮的黄褐色洪水。


    洪水前方,是刚刚喘了一口气的南中。


    洪水后方,是已被淹没的、燃烧的、死寂的废墟。


    汉军大营的灯火通宵不灭。


    沙盘上,代表藤甲兵的小旗又往前推进了三格。诸葛亮盯着那些小旗,羽扇搁在案边,很久没动。


    赵云站在他身后,也在看。


    “孔明。”他开口。


    “嗯。”


    “有几分把握?”


    诸葛亮没回答。他拿起羽扇,轻轻拂过沙盘上那片代表乌戈国来路的、曲折蜿蜒的河谷。


    “藤甲经油浸十余遍,韧且坚,刀箭不入。渡江不沉,轻装疾行。土安凶悍,奚泥阴毒,兀突骨深藏不露。”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天气,“硬碰,我军不利。”


    他顿了顿。


    “但藤甲有死穴。”


    赵云等他说下去。


    诸葛亮没有立刻说。他放下羽扇,望向帐外南方那片黑沉沉的夜空。


    “将军,”他轻声问,“你信不信,世上有些东西,看着极坚极韧,其实一点就着?”


    赵云没有答。


    “信。”他说。


    两人沉默了很久。


    帐外传来马超急促的脚步声。他掀帘进来,甲胄上还带着夜间的露水。


    “斥候又探回来了。”他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子焦躁压不住,“兀突骨的中军动了,照这速度,六天后就到滇池外围。”


    他看了赵云和诸葛亮一眼。


    “怎么打?”


    诸葛亮缓缓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向南方。


    那里没有火光,没有动静,只有层层叠叠、沉默不语的山影。


    但他知道,在那山影之后,一片黄褐色的洪水,正在一寸一寸逼近。


    他轻声说:


    “等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