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最后的谏言
作品:《三国:从边疆封王开始》 天刚蒙蒙亮,周瑜就起来了。
其实他一夜没怎么合眼,闭着眼,脑子里全是事。城防、粮草、士气,还有桥萦那双冰凉的手。窗外透进第一缕光时,他睁开眼,盯着帐顶看了片刻,然后坐起来。
桥萦也醒了,没说话,默默起身帮他穿衣。不是朝服,也不是甲胄,是一身素色深衣。她动作很轻,系带子时手指碰到他脖颈,还是凉的。
“要去见主公?”她问。
“嗯。”周瑜应了一声,走到铜盆前掬水洗脸。水是昨晚打的,冰凉刺骨。他泼在脸上,精神了些,抬头看镜中自己眼窝深陷,颧骨凸出,鬓角已见霜色。
三十来岁,看起来像四十多。
他对着镜子整理衣襟,手有些抖。不是怕,是这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了。咳嗽又涌上来,他转身捂住嘴,咳了几声,肩胛骨在布料下耸动。
桥萦递过帕子,帕子一角绣着小小的兰草她年轻时喜欢的花。周瑜接过,擦了擦嘴角。
“我去了。”他说。
桥萦送到廊下,没再往前。晨光里,她的身影单薄,像一株细竹。周瑜回头看了她一眼,转身出门。
街上空荡荡的,宵禁还没解。巡逻的士卒列队走过,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荡,一声声砸得人心沉。有认识周瑜的军官,停下来行礼,眼神复杂。周瑜点头回应,没说话。
吴侯府的守卫比往日森严,门前的戟士站得笔直,盔甲在晨光下发暗。见周瑜来,都尉抱拳:“都督,主公有令,您来了直接进去。”
周瑜迈过门槛。
府里也静,仆役走路都踮着脚。廊下挂着的鸟笼,鸟儿都不叫了。空气里有种紧绷的气息,像拉满的弓弦。
孙权已经在堂上等着了。
他坐在主位,没穿朝服,也是一身素色深衣。案上摆着几卷简牍,还有一碗粥,已经凉了,没动过。听见脚步声,孙权抬头,眼下一片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公瑾来了。”孙权的声音有点哑,指了指下首的位置,“坐。”
周瑜行礼,坐下。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疲惫,还有决断前的最后一丝挣扎。
“公瑾,”孙权先开口,“昨夜我想了很多。从兄长把江东交给我,到今天。”他顿了顿,“你说,我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周瑜摇头:“主公,乱世争雄,没有对错,只有成王败寇。”
“成王败寇……”孙权重复这四个字,手指在案上敲了敲,“那我们现在,是寇了?”
“还未到最后。”周瑜说,“但若再守下去,就真是寇了困兽之寇。”
孙权身子前倾:“你的意思?”
周瑜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又痒,他强压下去。“主公,昨夜我巡城。粮仓那边,看守的士卒在分粥清得能照见人影。城南几处水井,百姓排队打水,有人为了半桶水打起来。城头上,士卒的箭囊里,箭不满一半。弓弦潮了,拉不满。”
他一桩桩说,语气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守下去,能守多久?一个月?两个月?到时候不是汉军攻破城门,是我们自己从里面垮掉。饿疯了的兵会哗变,绝望的民会暴乱。那时候,建业不攻自破。”
孙权脸色发白,手指攥紧了。
“所以,”周瑜抬起眼,直视孙权,“现在我们也不过是釜底游鱼,不如出城决战。”
堂上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孙权盯着他,许久,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决战?公瑾,我们拿什么决战?水军没了,战马不足,士卒饿着肚子,箭矢不够。汉军呢?船是铁的,甲是厚的,粮草堆成山。这决战,是去送死。”
“是送死。”周瑜点头,毫不避讳,“但送死和等死,不一样。”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晨光从窗棂斜进来,照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送死,是握着刀剑,死在战场上。等死,是困在城里,看着粮食一天天少,看着人心一天天散,最后要么饿死,要么被自己人砍死,要么城破了被汉军拖出去砍头。”周瑜转身,看向孙权,“主公,你选哪个?”
孙权没说话,手指在案上划来划去,划出一道道痕。
“主公在想什么。”周瑜继续说,“想等天降奇迹?主公,这世道没有奇迹,只有实力。”
他走回座位,坐下,声音低了些:“主公,你我心里都清楚,这仗打不赢。从关羽锁江那天起,就注定了。我沉船,我脏水,我烧粮,不过是拖延时日。拖到现在,拖无可拖了。”
孙权闭上眼,胸膛起伏。
周瑜等他开口。
过了很久,孙权睁开眼,到底现在孙权还年轻还是那个孙仲谋 还不是后面呢个江东杰瑞,"决战……能杀多少汉军?"
“不知道。”周瑜实话实说,“也许一千,也许两千。但我们的五万人,能活下来的,不会超过三成。”
“三成……”孙权喃喃,然后苦笑,“也好。总比困死在城里强。”
他站起来,走到堂前,背对周瑜,望向庭院里的老槐树。槐树枯了一冬,这会儿刚冒出点绿芽。
“兄长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仲谋,江东交给你了。”孙权自言自语,“我这些年,没敢睡过一个安稳觉。怕北边的曹操,怕西边的刘表,怕山越造反,怕世家不忠,来怕刘朔。现在终于不用怕了。”
他转过身,脸上有种奇怪的平静,像是绷紧的弦突然断了,反而松快了。
“公瑾,你去准备吧。挑还能打的兵,发够三天的干粮。箭矢不够,就用刀。刀钝了,就用拳头。明日不,后日吧。让士卒们再吃两顿饱饭。”
周瑜起身,深深一揖:“诺。”
“还有,”孙权叫住他,“百姓就别让他们跟着送死了。开战前,开一面城门,放想走的走。能活一个是一个。”
周瑜喉咙哽了一下:“主公……”
孙权摆摆手:“去吧!
周瑜退出大堂。
走到廊下,晨光正好,刺得他眯起眼。远处传来市井的声音——宵禁解了,百姓开始活动了。有妇人在井边打水,有孩童在巷子里跑,有炊烟从各家屋顶升起。
这寻常景象,看不了几天了。
周瑜站了一会儿,然后大步朝府外走去。脚步比来时稳了些,腰背挺直了些。
既然选了路,就走到底吧。
送死,也得有个送死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