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别了,大上海
作品:《民国:我是大泼皮》 翌日晚,七点整。
公共租界南京路上。
霓虹灯在雨后的积水里晕开,红的绿的,像流脓的疮。
新新公司大楼五层,这里的灯火比别处亮堂。
几根粗大的天线耸立,那是民营广播电台的喉咙。
这个点儿正是黄金时段,千家万户的收音机旁,不管是有钱的少爷还是刚下工的苦力,都习惯听听这电台里哪怕是掺了水的局势播报。
演播室里,几个播音员正对着稿子念得四平八稳,门突然被“哐当”一声踹开。
那是真踹,门锁直接崩飞,两扇实木门板撞在墙上,墙皮扑簌簌往下掉。
屋子里的斯文人们吓得一激灵,稿子撒了一地。
只见门口涌进来七八个人,身上带着外头潮湿的夜气,还有股子怎么也洗不掉的江湖匪气。
为首那汉子,不算高,却敦实。
他手里没拿枪,而是提溜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斧头。
汪亚樵咧嘴一笑,拿斧头指人,牙齿森白,“都别动哈!打劫!”
这俩字喊得那叫一个中气十足。
演播间里几个女工作人员当场就软了腿,哆哆嗦嗦往墙角缩。
谁见过这场面?
这里是广播电台,里面全是留声机和唱片,最值钱也就是那几根电子管,抢劫哪有抢广播电台的道理?
“乖乖靠边站好......”
汪亚樵拿斧头面拍了拍门框,凶神恶煞,“不听话,别怪老子手里的斧头也不听话!”
“别怕。”
叶宁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语气慵懒,“只要听话,不伤人。”
一个戴眼镜的小干事想逞能,手悄悄往桌子底下的警铃摸。
还没碰到按钮,一只大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那是台里的副台长,姓周,五十来岁,平日里最是谨小慎微的一个人。
此刻,他的手却稳得像铁钳。
“别动。”
周副台长低声喝止,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个随后走进来的瘦削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灰色西装,领口敞着,外面套了件风衣,嘴里叼着半截香烟,吊儿郎当。
他没看屋里的人,也没看那些昂贵的设备,眼神有些懒散,又透着股说不出的疲惫和嚣张。
“那是.......十六铺的陆老板。”
周副台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怕,是激动。
小干事一愣,“陆寅?那个江东瘦虎?”
人的名,树的影。
这几个月来,虽说报纸上含含糊糊,但坊间早就传遍了。
谁带着人在闸北和吴淞口跟鬼子拼命?
谁把日本司令部给端了?
谁炸了日本旗舰出云号?
“嘘——”
周副台长把食指竖在嘴边,“照他们说的做!给他们腾地方!”
陆寅溜达进演播室,像进自家后院。
他随手拉过一把椅子,把腿往桌上一架,那满是泥点的皮鞋就在那一堆精密的设备旁边晃悠。
他伸手拨弄了一下那个银色的大话筒,手指弹了弹。
“喂喂……”
两个“喂”,透过电流,瞬间传遍整个十里洋场。
陆寅扭头,看了眼缩在墙角的周副台长,“这玩意儿开了没有?能不能传出去?别老子费半天唾沫,就咱屋里这几个人听。”
周副台长赶紧上前两步,把几个推钮推到顶,毕恭毕敬地说,“陆老板,开了。现在的功率全开,只要是有收音机的地方,大半个华夏都能听见。”
“哦?这么牛逼?”
陆寅挑了挑眉毛,又凑话筒边,“一二三,三二一……那个,亲爱的....你慢慢飞....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
调子跑到姥姥家,破锣嗓子刺啦刺啦的简直是精神污染。
演播室外头,汪亚樵,陶定春,洪九东几个人根本没心思看管人质,一窝蜂全挤了进来,像看猴戏似的围着陆寅。
有一个小年轻见没人管,眼神闪烁,身子一点点往门口蹭。
“小兔崽子,你想干嘛?”
正走回来的周副台长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子。
“报巡捕啊台长!”
“报个屁!”
周副台长平日里的斯文扫地,低声骂道,“都站好了!今天这事儿,谁敢出去乱嚼舌根,老子开了他!”
“那是十六铺的陆老板,人家杀鬼子的!”
所有工作人员都愣住了,看着那群一身匪气的强盗,眼神慢慢变了……
演播室里,陆寅把烟一掐,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
他没再嬉皮笑脸,声音沉了下来,带着股并不正经的严肃,那种语调,就像在十六铺码头的茶摊上,跟街坊邻居吹牛逼。
“那什么......老少爷么儿,大姑娘小媳妇儿们,晚上好啊。”
“先自我介绍一下,免得大伙儿以为是哪个疯子抢了电台。就借着用会儿,立马还。不耽误大伙儿听这狗屁倒灶的国家大事……”
“我叫陆寅,江湖上报号,江东瘦虎。”
“响亮不?我第一次听的时候也吓一跳。其实呢,我就是一个在上海闯码头的小瘪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收音机前,无数正准备吃饭,洗脚,或是愁眉苦脸,或是喜笑颜开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陆寅弹了弹烟灰,继续说道,“这两天呢,心里头憋屈,堵得慌。就想借着这个大喇叭,跟大伙儿说道说道。”
旁边汪亚樵不耐烦地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哎呀老幺,你他妈讲评书呢?磨磨唧唧的,那么多人等着呢......”
话筒把这句抱怨清晰地传了出去。
陆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啧,催什么催!我不得酝酿一下情绪啊?别慌啊,有的是时间,人人都有份儿。”
他转回头,对着话筒,语气一变,“哎不算不算,刚才有狗叫。咱们重来。”
“刚才说到哪了?哦,对,说我本来是个小瘪三。平时在十六铺扛扛大包,收收保护费,偶尔干个架,日子过得挺滋润。可他妈小日本子不讲究啊,开着铁王八就冲咱炕头来了。”
“我一想,这不行啊。这儿是咱的地界啊,平时咱们自己人打打闹闹那是家务事,这东洋鬼子他妈来撒什么野?这不得干他姥姥?”
“于是我就带着手底下这帮兄弟,跟小鬼子干。”
陆寅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带着几分自嘲,“结果呢?操!打输了!”
“真输了呀.....兄弟们伤的伤,死的死。我这做大哥的,脸上那叫一个臊......连给兄弟们收尸都得看人脸色。”
他抬起头,看了眼墙上大红色的“禁止吸烟”,又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喷向话筒。
“这仗打输了,咱本不该挑谁理。因为咱华夏的兵崽子,是个顶个的爷么儿!把小日本子打得四度换帅,什么第九师团,二十四混成旅,都他妈给干废了,还还不牛逼吗?”
“那有人就问了,既然都这么牛逼了,怎么还输了呢?”
陆寅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全是寒意,“就这么跟你们说吧,大局为重,明白不?这四个字,可比对面的铁王八还厉害。万一他妈打赢了,洋大人不高兴了怎么办?小日本子不肯停战了怎么办?”
“哈哈......结果就在咱华夏的地界上,眼瞅着小日本子越打越多,咱的人那是越打越少.......”
“甚至有人还盼着咱早点死绝,好去谈判桌上点头哈腰晃白旗。那你们说,这能不输么?”
演播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周副台长紧紧攥着拳头,眼眶发红。
“不过呢,咱是出来混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亏也不能白吃啊,是吧?”
陆寅的声音突然变得轻快起来,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呢,就气不过。前两天就带着哥几个,去虹口溜达了一圈。顺手把那帮在台上人模狗样庆祝的老鬼子,给一锅端了。”
“什么白川义则,什么重光葵,什么植田谦吉……反正是戴着白手套的一窝老王八,全给送回了姥姥家。”
“炸死白川义则的是我兄弟!他叫尹宏吉!朝鲜人!你们都给把这个名字记好咯,抽空给人立个碑,上面就写——尹宏吉,顶天立地的汉子!”
整个远东地区,半个华夏,在这一刻仿佛都震动了一下。
街头的黄包车夫停下了脚,弄堂里的阿婆放下了碗,军营里的士兵猛地抬起了头。
那个传闻中炸了虹口公园的神秘人,竟然就在电台里,就在这儿,像拉家常一样承认了!
“可我转念一想,坏了!”
陆寅吐了口烟,语气夸张,“这不破坏和平吗?这不给大老爷们添乱吗?我这么干,大局不容啊!合着上面着急忙慌把上海卖给小日本子,我这儿把人司令给宰了,我这不成反贼了么?”
“没办法啦,哥几个商量了一下,只能跑路啦。”
“今儿呢,一来是跟支持过咱们义勇军的老少爷么儿告个别。二来呢.....”
陆寅的声音骤然变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就是想跟那些玩‘大局’的大老爷们说一句:我去你姥姥!哥么儿不伺候了!”
“啪!”
话音刚落,话筒就被旁边早就按捺不住的汪亚樵一把抢了过去。
“哎呀哎呀!到我了到我了!我玩会儿!我玩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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